“三小姐……三小姐……”迷糊之间,耳边只听有一把动听女声轻柔道,“你忍着啊,我这就给你上药,咬着牙,就过去了……”她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一把火,将犹如置身在冰窖中的我烘暖了,我心脏梗得难受,甫一动身,屁股就立即像被火烧了一般火辣辣起来,疼痛的知觉瞬间恢复!
“啊……”我不禁低吟出声。
那把女声警觉,立刻凑近,柔声道:“堇芩,堇芩,你得忍着,上完药后,很快就会好的了,”她握上我的手,拨开了我脸颊边的乱发,有了哭意,“都是我不好,害你成这样……是我不好,对不起,堇芩,对不起……”
我勉强睁开些许眼睛,干着嘴唇说道:“不……不关你的事……”
庞蓓脸上已是泪迹斑斑,眼睛红肿一片,颇有些梨花带雨之色,令人看见,不觉心中疼惜。
她匆忙擦了把脸,将干净的那边手伸到我面前,道:“来,咬着我的手,我来给你清洗伤口。”
我整个人趴躺在床上,压着心脏,呼吸颇有些不顺畅,若想行动,恐怕是有些不便,便只能省着说,“上药吧,我忍得住。”
她见我坚持,便点点头,人往我身下移了去。
我想我屁股已是血肉模糊一片,那干了的血痂粘住了贴身的亵裤,若要上药,得先移除亵裤。絮丫打了两盆水放地上,又找了好几十条巾帕,两人各用食指戳住巾帕的一小角,沾了些水,小心翼翼地往我屁股上抹着,试图将亵裤和早已糜烂的血肉分开来。过程是十分辛苦的,疼痛暂且不说,我这又发了烧,精神本来就不好,受了如此残刑,身心都受了重创,加上之前多日的休息不好,整个人奄奄一息,毫无平日的生机可言。她们主子奴才二人见我这般模样,眼泪一直一直的往下掉,有些滴在帕子上,擦在我伤口处,又惹得我“唔”的痛哼。
双腿已是知觉全无,只有屁股上的大幅伤处,在火辣辣地燃烧着,像是万千蚂蚁在咬啃着,密密麻麻的痛源,痛痒难当。我只能咬牙撑着,尽量让自己不痛哼出声,好让她们好过一点,少点泪,我也少点疼痛。
这移除亵裤一弄就用了四个时辰多。两个水盆里皆是血红一片,变形了的亵裤被血肉染了色,丢在其中一个盆中,看的触目惊心。絮丫换了条新帕,细细地擦去我伤处上残留的血水,庞蓓嘱咐我睡会儿,便推门出去拿药。
我正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以我现在的精神,是绝然挺不到她们上药的,若此时再不合合眼,我怕在上药的途中的就会晕死过去。
我正眯上眼,突听庞蓓回来,又叫醒了我,说:“堇芩,你还不能睡,等我们上完药了吧,上完药你再睡,如何?”
“可是……我已经很累了……”我说道,“让我睡醒再上药不行么?”
“不可以!”她提高了声量,“听我的,堇芩,你先别睡!就忍忍,我们会很快手脚的。”
“好……好吧。”我说,让絮丫拿了帕子过来,卷成一卷儿,横放在口中,用力地咬住,“开始吧。”
庞蓓她们给我上的是什么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药刚涂上我伤处,伤口就立刻像是被人用大火油煎了一样,不仅仅是刚才的痛痒难当,这会儿的痛楚,比前者更甚百倍!那药粉洒在烂开了的血肉中,与血水混合渗入伤口内部,伤处各处就像是起了无数个小水泡,胀鼓鼓地肿胀起来,莹白莹白的外皮,里面包有了一股脓水。
“不……不不不不……”我往床边挥手让庞蓓过来,问她现在我的伤处是什么情况,她描述了一遍,与我想象中的无多大分别,我脸儿都白了,问她,“你给我上了什么药?”
“这药……”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能保证不生我气么?”
“好,我不生气,你说。”
“这药……其实是秦王给的。”
“秦王给的?!”我大怒,“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现在是怎样,想弥补我嗎?猫哭老鼠假慈悲!告诉他,我诺堇芩是个低贱之人,用不着秦王来抬爱!你赶快把这药给他送回去,我宁愿屁股烂掉,也不用他给的药!”
我的反应过激,庞蓓怕我乱动使伤上加伤,急忙制止,柔声安慰我,说待会儿就让絮丫送药回去,絮丫在一旁看我这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心疼我的表情一脸无遗。
我还没骂几句便气喘吁吁,庞蓓轻拍我的背部理顺我呼吸,絮丫收拾好了药,问道:“小姐,那,三小姐伤处的药……是否要换过?”
“换!”我说道。
庞蓓看了眼我的伤处,道:“秦王赐的药乃是西域奇药,你若换上,不出半月便能好全,也不会留疤,如果只用我们这儿平常的药膏,不仅好得慢,而且还可能会留有疤痕,你当真确定要换下?!”
不说我也知道王爷赐的药肯定珍奇,可是我不想用,说白了点,我就是不想好全,我需要一个疤痕,或者一个后遗症来提醒我,这是一个耻辱,警醒我,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能小心行事,下更多的功夫来为自己谋得一个相当的地位,能够保护身边的人,例如映红,或者庞蓓,让她们不会因为我而受伤,我亦不用受伤让她们难过。
“嗯,”我说道,“换下吧。”
“不可!”突听门外一人喝止。
我冷笑一声,他果然守在外面。
接着门开,一人身穿月白金丝绣云锦服,大步一踏入了来。
絮丫眼明手快,一把扯落床帘,遮住我走光之处。
庞蓓与她急忙行礼。
我闭上了眼,稳住呼吸,准备作战。
庞蓓方才出去拿药,只去了那么一两分钟,回来时,我留意到她手中的药盒,是上等的红木制造,其上的花纹纹路复杂,且为祥云之样,雕工细致,一看就知是帝王之人所拥有,若她是去了王爷府上拿的药,绝不可能如此之快,除非她长了翅膀。而她拿进来时,盒子并无锦袋装着,就证明送来之人并不是很在意这药盒,要知道,这药盒是千金之物,如果是王爷府上下人拿来的话,不可能不用锦袋包着,好好照看。这就证明了送药盒来的人,他身份高贵,家财万贯,所以并不在意这手中之盒。
“一个女孩子家,身上留疤不好。”秦王开口道。
“对呀,堇芩。”庞蓓替他说话,“这药,你就用吧,秦王也是一番好意。”
见我不出声,秦王又道:“你可忘了挨板子之前你说过的话了?”
我睁开眼,直视前方,并不转头看他:“我记得。我不曾后悔过,亦不曾忘记过。”
“那你还有什么可气的?”
“我是答应你我不后悔,可是---”我斜起眼睛看他,“我可没答应过我不生气。”
“哈,”他笑,“好个诺家三小姐,果然是聪慧过人!本王对你的看法,又回来那么一点点了!”他在圆桌上坐下,“说吧,要本王怎样做,你才不生气?”
庞蓓一听,急忙在我耳边低语警告:“堇芩,你傻了嗎?!王爷亲自送药过来已是你天大的荣耀了,怎么还敢得寸进尺的想要更多?!快快向王爷道谢便成,其他要求就别提了!”
我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缓解了气急之态,装作悠然道:“请容民女想想。”
“想想?”他道,“你不是本就想好了么?否则,也不会在向本王提要求时,提得那么的镇定自若了。”
“王爷就是王爷。”我说道,“民女有三个请求,王爷您心胸宽广,为人平易近人,豪爽大方,应该会答应民女的吧?”
“刚刚不还说我猫哭老鼠假慈悲来着?”他笑,似乎不认为我贪得无厌,“你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吧?”
“不行嗎?”
“你就不怕本王生气?”
“你不会生气的。”我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那种形色容易表露于人前之人,”我道,“这样的回答,您满意嗎?”
他正欲说话,却听门外有人敲门,一名士兵道:“王爷,黄将军已到青城郊外,皇上已召集文武百官在城门迎接,王爷您也是时候起程了。”
秦王正襟危坐,喝了杯香茗,又看了眼床上双眼迷蒙的我,道:“本王不想去。”
我诧异至极,听说这黄将军乃保家卫国的忠志之士,经战沙场多年,杀敌何止万千,其勇猛机智令敌人闻风丧胆,是何等威风凛凛、正义昂然的人物,秦王却好像对他不屑一顾,连皇帝都出动了的、在城门迎接将军此等大场面,他竟然说不想去?!
庞蓓巴不得他走,急忙劝道:“王爷,诺姑娘这儿有我们呢。您若有事,就去办吧,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唔……”他托腮沉思半响,此时日头正烈,光影打在他年轻的侧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薄金色,几圈光晕聚集在他纠结的眉上,宛若仙子般好看,我眯着眼睛,看得有些呆了。
直到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房栏外射入的阳光,脸庞变的深沉,他看了我一眼,道:“说说你的请求。”
“啊?”我才觉醒,“噢……”
门外的士兵又敲门催促道:“王爷……该起程了,这皇上下了旨的,不可不去啊。”
“知道了,你先行备马,本王随后就下去。”
因为我光着屁股,他不能上前,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在门前到小圆桌子那一小块范围活动,未免觉得有些苦闷,要走了,庞蓓絮丫两人行了礼,我又不方便,他拉开了门,回头道:“不如,待明日我来看你时,你再告诉我。”
“……不……”我那“不”字还没出口,庞蓓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我的身体被她拖动了一小下,伤口立刻又剧痛起来,痛的龇牙咧嘴。
而秦王背对着我们,并不等我回话,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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