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拉着我入了左上方的大厅,里面亦是站满了人,各式各样打扮的人在忙着整理自己的表演用具,多个小厮的旁边安排秩序。
我四下寻找庞蓓,还是找不到她,离我出场的时间是越来越紧凑,姚金娘又在旁看着我,我无法逃走,急得满头大汗,姚金娘见状,以为我是紧张,便安慰道:“别怕,这皇上虽是身份尊贵,但也不是无礼之徒,你按着自己的本分表演就成了,若有幸能得到皇上的赏识,将来还会跃上枝头变凤凰呢!”
我想了想,问道:“我要表演什么?”
“你要表演什么?”姚金娘奇怪道,“你还问起我来了?你是西域歌姬,当然表演歌舞了!”
“歌……舞……”我寒毛都竖起来了,“我……我不会跳舞啊!”
“不会?!”姚金娘那张胖脸垮了下来,“我的姑奶奶呀!你就别玩儿我了!当初不是说好了的么,我给一百两银子,你表演你们西域的风情歌舞的呀!怎么现在才说不会跳舞?!那么我让庞蓓姑娘准备的舞曲怎么办?!”
庞蓓姑娘?
我急忙问道:“对!庞蓓!她在哪儿?!”
“她负责演奏琵琶,一直在台上候着。”
“那么……”我指了指那些捧着古琴在弹奏着的琴师,“他们怎么不上去?”
“庞蓓姑娘承蒙秦王赏识,负责全场子的琵琶奏乐,他们没那福分,都是独场演奏,完了就可下台。”
“我靠!”我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见姚金娘皱眉听不明白,又急忙道,“那你想办法给我弄庞蓓过来见上我一面,我就可以把节目修改正确!”
“这……”她犯难,“这哪能啊!她得在台上候着呢!”
“你想想办法嘛!”我道,“未出场的节目中,有誰是不用琵琶伴奏的嗎?”
“容我想想……”她揉着那肥胖的下巴,一幅深思的模样,突然“啊”的叫了一声,说道,“有!那儿!有个古琴独奏的!”
我过去一看,见一名身穿鸦色长衫的男子,端坐在古琴面前,闭目养神。他面容柔和,五官端正,用鸦色布带束发,一丝一缕也不漏,整张干净的脸完全没有掩饰的展现在人的面前,轮廓分明。
我上前蹲了蹲身,扯到伤处的肉,渐渐又疼痛起来,忍着唤道:“请问这位琴师……”
“叫我无缺。”他道,眉头皱了起来,但眼却未曾睁开。
“呃……”我有些为难的回头去看姚金娘,她两手无奈的一摊,一脸“你自己找的”的表情,不说话。
“什么事?”名叫无缺的男子问了一句。
“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我与你素不相识,怎么会有事求向于我?”无缺淡淡的说道,“请姑娘另找他人吧。”
“不可以!”我道,“现在全场节目中,只有你是古琴独奏,没有安排到要琵琶配合,那就是说,你是唯一一个不用和庞蓓有过练习的人!我正想要找这样的人!”
听见我说道,他终于睁开了眼,迷茫的眼神一直蔓延至远方,没有焦点---
“我是瞎子,如何帮得了你?”
……
我无比诧异,料想是触动了他的痛处,只能赔礼道:“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不知道你是……”
“无妨,”他举手阻止我说下去,“我知道。”
“那么,你的忙,是否仍需我帮?”
“当然!”我拼命的点头,后来发现他看不到,不禁觉得自己情绪有点过激,“平时你是如何记琴谱的?”
“无缺不才,听上一遍即可。”他说道,脸上的表情却显自豪。
“那么,你是否介意和我同台表演呢?”
他想了想,道:“姑娘凭什么要无缺和你同台表演呢?”
“喂!你可别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啊!”姚金娘听这话听得不顺,上前替我说话,“我们这西域歌姬愿屈就和你同台演出,是你几生修来的福分!”
“哎!姚金娘!”我捂住她的嘴,让她住口,我说下去,“那么,若就凭我能达成你心中所想,如何呢?”
“无缺心中所想是什么,姑娘知道?”他嘲笑地说道,眼神不屑的瞟了我一眼,“姑娘未免太过于自信了。”
“那么你心中所想的,是不是当上宫廷琴师呢?”
我笑道,摸上他的那把古琴,琴弦早已掉色,但声音清脆动人,轻轻一碰,就有悦耳之声跳跃在指尖之上;琴身上带有年轮,多得数不清,证明此琴是由百年甚至可能是千年古木造成,能拥有这琴的人,心中志愿定然不小;尤其他是盲人,却拥有奇异的记忆之能,在秦王等身份高贵的人的府中表演,出场前又不乱情绪;看他身上长衫布料并不高贵,就知道他是贫苦之人,之所以进来秦王府,是想凭自己一技之长,得到秦王赏识,发挥自己的能耐,而心中的雄伟志向,当然只有是入宫当琴师了。
他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说话的口气随和了几分,“未请教姑娘?”
“诺堇芩。你可叫我三儿。”
“三儿姑娘,你竟能一语道破无缺心中所想,无缺敬佩之极,但是,你又如何能助我入宫做琴师呢?”
“这个嘛……你先别管那么多,反正你就按我说的做,行不行,得看老天爷。”
“三儿姑娘……”他话未落音,只听通传的小厮过来叫姚金娘,让我们赶快准备准备,就轮上我们了。
姚金娘上幕布后替我候着,我快速的将曲子哼了一遍给无缺听,他点点头,确定记下了,我才扶着他去了。
姚金娘修改完了节目人员,正站在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即将完结的歌舞表演,我拉着她,吩咐她去给负责场面光线的人送些银子,让他们在我上台时将蜡烛吹熄一小会儿,然后再重新点燃,姚金娘一脸奇怪,但还是照办了。
我扶着无缺站在边上,见台子对面,庞蓓怀抱琵琶正弹奏着,身旁几位琴技师,有的在敲着扬琴,有的则弹古筝。再放远一些视线,见另外几名身穿官服的官员,正边吃小菜品美酒,边往台上张望着,更多的时候是往相反一方看去,脸上是谄媚的笑容。
切。我在心里鄙夷的哼了一声,又是个只会拍马屁的无能之人。
角度有限,无法看到更多的人,秦王和皇上的位置我无法得知。姚金娘回来后,又细细叮嘱了我几句,唠叨得紧,我耳朵都快出油了。无缺在旁,似乎知道我受不了她的唠叨,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弄得我直想抽人。
此时仍是白天,但为了营造更好的气氛,表演厅的所有窗户都蒙上了一层黑布,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可以投射进来,点了千百盏烛台,蜡烛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亦照映得屋内亮如白昼,昏黄的光线更显得气氛柔和,各人的谈笑声,及着这台上的歌姬犹如黄鹂一般婉转的歌声、台上一方的琵琶、扬琴、古筝合奏的伴奏,配合得天衣无缝,仙乐飘飘,撩人心弦。
台上几名舞姬在挥甩着水袖,步子轻盈,绕着同一点转圈儿。头上的金钗步摇一晃一晃,随着奏乐起伏,在人的眼中洒下一片金黄,辉映了这一室的暖黄。
台下之人拍手叫好,赞叹之声连续不断,那几位阿谀奉承的官员也是一脸沉溺的笑容。
我看了她们的表演那么久,也不觉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就是甩甩水袖,绕几圈步子而已嘛,誰不会啊,用得着在这儿喊得像天上有地下无一样那么夸张么?
我不屑地撇撇嘴,突然听见一把稚嫩的声音道:“这些姐姐好搞笑噢!”
搞……搞笑?我往外探了探头,身后的一名小厮急忙拉了我回来,呵斥道:“看什么看!没点规矩!”
我朝无缺无奈的耸耸肩,才想起他看不到,便小声埋怨道:“好凶噢。”
他微微笑了笑,“那是当然,这儿是秦王府,可不是自家府第,三儿姑娘。”
台下秦王应了答,道:“为什么呢?”
“你看看她们,那脸上的妆都融啦!像只花猫一样!”
秦王解释道:“这不是妆融了,是最近静妃常画的妆,以致全青城的女子都受了影响。”
“噢?”那稚嫩男声道,“我怎么没瞧见?!”
秦王不答话,拍拍手,示意那几名舞姬停舞退下,席间乐声停奏。庞蓓双手按在琵琶上,脸色不是很好。
我正担心着她是不是不舒服时,又听那把稚嫩男声道:“咦?那半个头是誰?!”
半个头?誰?我四下张望,却见台下的全景都已能收入眼底,烛火的亮光打在我脸上,耀得我双眼几乎睁不开。
等等……
半个头……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然前倾,不知觉中,身子部分仍留在幕布之后,而那颗头,却已在幕布之外。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繁梨落锦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191/191680.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191680-51147023/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二十九节 无缺和半颗头)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繁梨落锦,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