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诺熵言一声怒喝,“一个女儿家,不知羞耻地跑去青楼,我当你年幼无知,罢了,但你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公然戏弄秦王,惹祸上身,你可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
我早已站起身,作揖道歉:“爹,对不起,女儿知道错了。但是,女儿是绝对不能跪的。”
“你错还有理?别以为爹爹平日里疼你愛你,你就可以还无法无天了!现在连爹爹的话也不听从?!”诺堇忻见诺熵言的脸色越发青黑,在旁添油加醋。
诺熵言坐在正位上,手里握着映红给他冲的龙井,原本以为我会道歉认错,不料我会反驳,而诺堇忻又在旁出言相激,气得将杯子往地上一摔,碎片撒了一地,有几片杯壁的部分掉落在我脚下,还沾着馥郁的茶香。
“你是什么意思?!”诺熵言沉声道,“‘绝对不能跪’?为什么?”
“爹!堇芩不分尊卑,理应受罚!您可别再纵容她了!”诺堇忻见状,又添了一句,“连礼节亦不从,理应家法侍候!”
“姐姐,”我道,“这惩罚我可以受,但在之前,三儿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她斜睨了我一眼,点点头,道:“说吧。”
“三儿为何要受罚?”
“因为你得罪了秦王,大可能会牵连家族!”
“那么,三儿得罪了秦王,是否做错了呢?”
“当然,”她得意道,“做错事,就得受罚!”
“哦,如果姐姐您也做错事呢?那您会和三儿一样,受罚嗎?”
她冷冷一笑,道:“那当然,不过很可惜,这次,不是我做错事,而是你,三妹。”
我听懂了的点点头,站起了身,道:“若三儿我要受罚,你亦不可避免!”
诺熵言脸色更黑几分:“三儿!不可对你大姐放肆!”
“你在胡说什么?!”诺堇忻怒呵,上前想要揪住我,但碍于诺熵言在场,忍住了,只能死死地盯着我,“想推卸责任?!”
“不是哦,”我呵呵一笑,吩咐左右两旁手拿藤鞭的家丁再添多几条鞭子备着,打完我后,能用新的打她,才慢慢说道,“你说说,我为何能在外得罪秦王?”
“当然是你趁我生病、爹爹等人守着我之时偷偷跑出去的了!”诺堇忻道。
“听说,诺府一直是由你当家的?”我问道。
诺堇忻秀眉一皱,奇怪我为何如此问道,但还是老实地回答:“是。”
“这就对了!”我往桌上一拍,指着她鼻子大声斥责道,“如果不是你的看守不当,我能有机会跑到外面去嗎?!如果你没有让我到外面去,我又怎么会去到青楼,得罪秦王?!所以,这次受罚,你也有份!”
“你-你-”她被我这样一说,气得七窍生烟,“你这是强词夺理!我那时病中仍未痊愈,又怎能顾全整家?!”
“生病不是借口!”我身子向前,逼得她往后退了几步,在气势上,她已然输我几分,“若你是真的有能力、有责任心,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你也一定能阻止得了我!你根本就是在推卸责任!”
“你……”
“你什么你?!暂且不说你生病失职这一件事,今日你打了我的丫鬟一巴,你又有做对了嗎?”
“她干活不认真,擦的杯子不干净,该打!”
“错!是你错!”我向地上那一堆杯子摔碎的碎片一指,“它哪里不干净了?!你找给我看!”
“都碎了,怎么找?!”她来回地看了一眼,道。
“那么请问一下,既然找不到,证实不了,你又怎么确定它是不干净的呢?”我冷笑,“如果你想要说你看到的话,那我也可以告诉你,这杯子,是我在用,它干净与否,我最清楚,哪到你来定夺?!”
“好……”她双眼危险地眯起来,低声道,“你果然不是她……”
就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已完全将我的心紧揪住,吊得高高的。
我果然不是誰?诺堇芩嗎?她怀疑了?
我的心悬在半空上,摇摇晃晃,晕眩感不断冲击我的脑细胞,背上起了一片冷汗……
希望她不会乱说些什么话才好……
诺堇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这眼神里带着三分疑惑七分确定,半响,她向诺熵言道:“爹,请将堇忻一同惩罚吧。”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诺熵言道:“这与你无干,三儿,你若再对你姐姐无礼,爹爹可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他话中有话,我抓紧机会,嘻嘻笑道:“三儿不敢了,那么,爹爹现在能对我客气了嗎?”我跑过去在地上坐下,抱住他的脚,头枕在他双腿上,撒娇道,“爹爹不会真的想要惩罚三儿吧,三儿身上还有伤呢!”
对付诺熵言,用硬的绝对不行,这一招的效果,我早在穿过来的第一天就已经见识过了,既然硬的不行,就试试软的吧,反正,他也挺疼这小女儿的。
“你也知道?!”这一招果然受用,诺熵言脸色线条立刻柔和起来,关切地问,“擦药了没?还疼不?爹爹立刻命人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爹!”诺堇忻又想挑起火头,“你怎么能……”
“好了好了,”诺熵言摆摆手,“三儿身子有伤,不能再受罚的,你这做姐姐的,就放开些吧,别把你三妹管得那么紧,她虽惹了祸,但也受了罚呀,秦王若要追究,早在她惹祸那日便来了,何必等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爹爹教训得是,”诺堇忻说不动他,只能蹲身行了礼,“堇忻告退。”
她身后带着阿仲一行下人,刚走到门口,诺熵言叫停他们,让他们去“苏笑儿”请三夫人回来,说我已回府,不必等待了。诺堇忻背对着我们,气得浑身发抖,我不知诺熵言有没有看见,反正我是看到的了,这诺家大小姐啊,气得可真不轻,以后想要和她好好相处,还真的难于登天了。
我与诺熵言说了一会儿话,才见廉纤儿和安婢急匆匆地赶回来。
见我和诺熵言有说有笑地,廉纤儿才松了一口气,过来拉起我,装模作样地责骂了几句,询问我的伤势,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安婢在旁温言安慰道,又加上诺熵言的劝说,她才止住眼泪,又想扯我回房好好地察看我的伤势,担心之情溢于言表。我告诉她伤已好了大半,还在她面前蹦跳了几下以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她才勉强相信了。
秦王的奇药果真有效,当初只经过一夜,伤处烂肉处就已结疤,动作过大时仍会有些疼痛,但若好像行走或蹦跳之类的行动,也不会有太大的痛感,所以在秦府表演之时,做的那几个动作也不会牵强。
“你说,是秦王亲自送药给你医治伤口?!”听我说起这几日事情的经过,诺熵言不禁问道。
“是啊,”我点头,“要不是他的药,或许三儿现在仍是不能动弹呢,哪能那么快就回来见爹娘你们?”
“这是为何呢?”廉纤儿亦疑惑,“他不恼你女扮男装,还骗他之事么?”
“不知道,可能他大气吧。”
诺熵言抚抚须,突然道:“这庞蓓是誰?怎么会派人求助于你?”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告诉他庞蓓和诺之休的事,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对啊,现在还不是时候,来日方长,这件事,还是得等日后考虑周全后再说吧。
“她……她是我的好朋友嘛,前阵子,我和映红上酒楼吃饭时认识的。”
“嗯……”诺熵言脸色缓和了下来,劝说道,“你乃是大户小姐,身份高贵,以后不要再和这种低贱的烟花女子有往来,以免亵渎了自己的身份,懂得嗎?”
这次得罪了秦王,好不容易才哄得诺熵言不计较,这一波还未算完全平息,而且还有诺堇忻在旁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我是绝对不可以再有任何差错的了!我可不想刚受完了板子伤还未好,又来藤条侍侯!
而秦王那边,我还要和他商谈无缺去西莽之事,现在诺堇忻重新当家,日后我要出去找秦王,是难上加难,为今之计,是要和诺熵言打好关系,到时候好哄他让我出去,而庞蓓那里,如果我出了诺府,去找她估计诺熵言也不会知道,反正一句话,诺熵言高兴,我就有好日子过。
“三儿知道,那种烟花女子我怎么可能还会和她有往来呢?这次受罚还不够教训嗎?!爹爹,你就尽管放心吧,三儿会听你话的。”当下之计,就是我装作顺从,点头答应。
话刚落音,突听见门口“嘭”的一声,像是些什么被摔在地上,我跑出去一看,只见门侧边上,一个黄花梨药盒斜倒在地上,几个匣子被打开来,露出红塞头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地撒了满盒……
月牙门边,一个青衣身影一闪而过。
“誰?”诺熵言与廉纤儿闻声过来,见我呆立在原地,诺熵言问道。
我蹲下身子,慢慢地收拾,心中不安地道:“不知道。”
我认得那青衣身影……
那人,是我二哥,诺之休。
他大概……是听见我方才的那番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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