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日落西山,我們才進了一個小城鎮。
白馬悠悠的走著,我坐在馬上,興致大起,觀看周邊景色。
這城鎮恰好名叫“日落”,坐落于群山之間,此處風景優美,民風樸素,小街上行走的百姓,身穿素衣,男子臉上皆是憨厚的笑容,而女子,則是一臉農家女子特有的嬌羞表情。對於外來人,這裡的百姓不僅不會排斥,反而還顯熱情,一路上,不停地有熱心人上前替我指路,告訴我哪裡有客棧住宿,費用如何,哪裡有極好的景致,若得空時,可去看上一看。
對於我馬上橫掛那人,他們雖是疑惑,但卻識趣不提。
我怕他們會誤會報官,便隨口編了個謊言,說這人是在我來時半路上遇見,見他還有氣息,便帶他上馬,打算過來找個大夫照看。
百姓一聽,更是熱心,領著我去找這裡最有名的宋大夫。
一間由破舊的瓦磚砌成的低矮平房,殘破的木門大開著,只有一張殘舊的擋布垂下,風一吹,便掀起,依稀可見裡面坐有一人,正埋首寫字。
我掀開門簾進去,只見屋內擺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木案,兩張木椅分居木案兩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坐與木案之前,面對著我。
他正埋首寫字,似乎并未留意有人進了屋來。
我轉頭看了看拴在外頭木樁上的白馬,那人還橫掛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若不是在進來之前探過他的鼻息,我還真以為他是個死人。
“姑娘可是看病?”
一把滄桑的聲音在靜謐的屋子中響起,我一驚,回頭,只見那老者仍仆頭寫案,未看我分毫。
我忙道:“我有一朋友被燒傷,傷勢嚴重,可勞煩大夫照看一下?”
“帶他進來吧。”
“額……”我撓了撓頭,“這個……”
“怎么?”老者微微抬起頭,盯了我一眼,道,“看病不帶病人來,讓我如何診治?”
“我……”我尷尬的說,“他正在我馬上,太重了,我搬不動他。”
……
我看著面前這個差不多才十三四的小孩童,黝黑的臉上,仍未褪去的是年幼的稚氣,他兩手攬住男子的腰,彎身將肩膀頂上,憋著一口氣,“啊”的一聲,便將那男子從馬上直接扛上肩上去。而後一步一步,搖搖晃晃的走進屋裡去。
我跟在他身後幫扶著,看他那瘦小的身體,還要扛一個成人的男子,一副隨時就要倒地的樣子,心裡無限尷尬。
反而白髮老者一直都呆在屋裡,并未出來。
就在我說出我扛不動那男子時,那老者朝屋子內間叫了一聲“阿牛”,只見內間門簾一掀,方才所說的那小孩童便走了出來,不用老者多說,直接便出屋外替我扛人。
“姐姐,喝茶。”那叫阿牛的小男孩捧著一杯熱騰騰的茶,送到我面前,笑容可掬的說。
老者在內間替那男子療傷,命我和阿牛在此等候。
我喝著茶,眼睛瞟著那小男孩,他正趴在老者的書案上,用手指點著墨水,在紙上畫著畫。
我看他畫畫興致正高,也沒去打擾他,只自己一人走到門口,看這周圍的景色。
這裡離城鎮中心頗遠,屬於郊外.此處群山環繞,叢林茂密,四處皆是盛綠一片。平房周圍圍上了籬笆,偶爾有幾位從山上打柴下來的柴夫經過,見我一名女子站立與門口,知道我是來找宋大夫看病的,都友好的和我打招呼,說上幾句宋大夫的好話,臉上仍是那憨厚的笑容,看到人心裡暖暖的。
在青城見的都是些達官貴人,在像青城這樣繁華的城內,城市興旺發達,百姓安居樂業,臉上散發出來的,都是滿足的笑容。
而在此地,過的都是簡單樸素的生活,并不及青城,卻也有安定的笑容。
我才剛剛遭遇失去親人的痛苦,還沒從悲痛中走出來,而這些樸實的百姓,卻用他們最真摯的笑容來安慰我,向我示好。想起諾府各人的笑容,諾熵言嚴肅的笑,廉纖兒柔和的笑,映紅柔順的笑,小翠活潑的笑……
他們都曾在我生命里,用力的朝我笑著……
而現在……僅僅一個笑容,無力的笑容,他們都無法給予了……
我不禁哭了。
……
直到真正入了夜,星星掛滿了整片漆黑的天空,老者才慢悠悠的走出來,站在我身旁,道:“姑娘。”
我急忙擦干眼淚,揉了揉紅腫的眼,回身詢問情況。
“他身上雖有多處燒傷,但不嚴重,我已替他敷藥,他仍在昏睡中,大概短時之間也未能轉醒。姑娘不如先行回客棧休息,今夜留他在此處,明日再來?”老者緩緩道。
“能讓我看看他嗎?”
老者點頭,領我入內間。
只見簡單的床上,一個身穿素衣的男子正昏然沉睡著。
他破爛的衣衫已被老者換下,臉也洗乾淨了,頭髮整齊的束在一起,整張臉完全呈現在我眼前。
我湊上去,仔仔細細的盯了他半餉---凈白的臉上,兩道劍眉正緊鎖在一起,一雙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偶爾顫抖幾下,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唇,緊緊的抿著,泛著白。
好個俊美的男子!
但我怎么也沒能想起來,諾府里有這號人物啊?
想了又想,還是想不出什麽。見他呼吸平和,也不便在此地打擾宋大夫太久,便伸手掏錢,結果手一僵---
出事當晚我是被人臨急帶出來的,根本沒時間和那工夫帶錢!
幸好老者并沒有要收錢的意思,出了內間后,他與阿牛送我出門,只淡淡的說了句“明日勞煩姑娘過來接人了”。
我忙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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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一間離宋大夫家頗近的客棧住下。
這裡的民風淳樸,淳樸到晚上睡覺不關門也不會有小偷進屋關顧的程度,所以住宿的客棧老闆更是對我放心之極---我站在櫃檯前,剛小心翼翼的想要探問一下,卻不料聽見老闆笑容可掬的說“姑娘的房間在二樓,左轉第三個房間便是了。”
“那錢……”
“咱們小店的規矩,客官是在退房之日再付錢的。”
我當場就想大叫聲“阿尼陀佛”!
夜裡睡不著。一閉上眼就能看見諾府各人的臉在我腦海中盤旋。
悲痛瞬間涌來,我窩在床角,身上圍著厚重的棉被,現下快要入冬了,夜裡睡的床也覺得冷冰冰的,火爐里的火燒得噼里啪啦響,在安靜的深夜里,更是響亮。
我握緊被角,眼淚猶如珠簾子一般簌簌掉落,沾濕了厚重的被角,觸指更是冰冷一片。
如此沒有溫度的夜晚……
那一片大火中,蒸騰而起得熊熊火焰,像那人無情的心,他的臉,冷得猶如冰一樣,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這火紅的場面,絲毫不為所動。
我十指發凉,微微用力的緊握著手中唯一的一點安慰,心在加劇疼痛著。
爲什麽要這樣……
爲什麽……
爲什麽!
“嘭!”
一聲巨大的聲響,微黑的房間內,房門被人粗暴的打開,我吃驚的朝門口看去,只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隨後飛快地朝我奔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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