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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梨落锦》 第五十五節 黃衣女子

    也許是太久沒有放鬆過自己,神經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態,而昨晚遇見如此一個陌生的男子,他身上淡淡的氣息卻出奇的讓我感到安穩,這一覺,竟然睡到日上三竿。

    起來時只覺身旁的位置空空的,用手一摸,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似乎昨晚根本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我坐起身,敲了敲頭,讓自己清醒些,儘量回憶昨晚的事情,結論是,我的記憶沒有任何差錯,我不會記錯的。

    梳洗穿戴完畢後,我下樓,在客棧里吃了清淡的午飯。

    快要入冬了,街上的人,身上都穿上了頗厚的衣衫,有人朝客棧這方走來,甚至連襖子都穿了,那人本來就高,身材頎長,厚重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雖顯得他雄姿英發,但卻也頗為肥胖。

    老闆老早便見人,在那人還沒走近之時便站到了門口,笑容可掬的打招呼:“哎!爺您可來了!”

    那人走近,更能清晰的看見他身上厚重的襖子,竟是紫貂,柔軟發亮的紫貂隨意的披在身上,內里穿了間白色的錦衫,頭上玉冠高束,露出一張潔凈的臉,正笑意盈盈。

    他的笑容猶如月亮般溫柔,嘴角微微彎曲,恰到好處的笑容,白凈的臉上雕刻著精緻的五官,整個人更顯溫柔,在紫貂的襯托下,又不是男子的陽剛氣息。

    老闆掀了簾子,讓他進來。他實在是高,連進來的時候,都要彎下身子,才能走進。

    進來後,他眼不多瞟,直接大步朝內裡臨窗的一張桌子旁坐下,我剛好坐在他後側方,視線只要輕輕一移,便能將其收入眼內。

    他坐下的桌子上,早就已備好一壺熱茶,裊裊茶香正從壺嘴中升起,在微微冰冷的空氣中形成淡白的氣霧,而後散去。

    老闆與他說了幾句話,便退下在櫃檯上算賬。

    也許是被他與生俱來的氣質所吸引,周圍的客人,目光都不約而同的朝他投去,有人在低聲議論,更有大膽的農家女子,互相高聲討論……

    我咬了一口包子,眼睛在他身上轉了轉,收回。

    便定住不動了---

    也許是真的被那貂皮男子勾起我的注意了,連什麽時候有人坐在了我的對面也不自知。

    那人也許見我沒發覺他的存在,而從原先的坐改為立,他的身子九十度彎曲,雙手手肘撐在桌子上,彎著身子湊到我面前,眼睛緊緊的盯著我。

    而我在回過頭的瞬間,便被這雙漆黑的眸子給收住了!

    昨晚的黑眸緊盯了我半餉,突然眨了眨,慢慢變小,他身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目瞪口呆的我,從我手中拿過我咬過的包子,一把塞進口中,吃得津津有味,又捻起一個包子,再咬了一口,說道:“這包子怎么這么難吃?!”

    “……”

    我仍在吃驚之中,定定的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衣服,把昨天那一身麻衣給換下了,現在身上穿著的是質地上好的錦衫,腰間還束有一枚美玉,晶瑩的綠光柔柔的發著光。

    “那個男人很好看嗎?”他又問了一句,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吃了,“能讓你看得如此入神?”

    我眼睛情不自禁的又瞟向那男子一眼,而後飛快的移回來,“他?沒有。”

    話剛出口我便覺得不對路,爲什麽對著這個我根本就不熟悉的男子,我會如此乖順的回答他的問題?!

    “沒有就好。”他說了一句,坐到我身旁來,“你吃飽了沒?”

    我搖搖頭,而後又點點頭。看見他頸間那一方紗布,才想起他全身明明有大面積的燒傷,但為何此刻又如此精神爽翼的坐在我面前,還能悠閒的吃包子?!

    “你到底是誰?”

    他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的說道:“你怎么老愛問我這一句話啊?除了和我說這個,就沒別的了?!”

    “可是……”

    我正欲再說,他朝我擺擺手,又再說道:“好啦我告訴你,我呢---”他眼睛特意往四周轉了一圈,確定沒有人注意他后,才神秘兮兮的說道,“你可以叫我阿義。”

    “你昨晚怎會在我房中出現?”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該說的時候我自會告訴你。”他語氣雖是無所謂的回答道,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尖銳的光芒。他隨即從袖中掏出一個銀錠,推至我面前,“待會去買件好點的衣衫,把身上的衣衫換掉吧,你看看,都臟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只見身上那件已穿了兩天多的衣衫,雖然還不是很髒,但到處都是褶皺,裙擺處還撕裂了一大塊布紗,正是那天在樹林中被草枝所勾爛的。

    我看了看桌上那銀光閃閃的銀錠,疑惑的問:“你哪兒來的錢?”

    “你別管。”他掃了我一眼,伸手抓住那銀錠,塞進我手中,“還是我陪你去好了。”

    我們兩人出了客棧。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行走,周邊的農家百姓都溫和的朝我們笑著,街道兩旁的小販在高聲叫賣,其中大部分的商品在青城都有得賣,所以在我眼中,便也沒有任何吸引力了。

    阿義領我轉進一條小巷,在盡頭便看見一家規模不大,店門裝修得頗為普通的店鋪前。

    裡面柜臺前站了三名女子,正在挑選布料裁衣。我和阿義剛走進去,便撞見掌柜的正捧著一匹月牙黃的綢布挑簾出來,阿義一見他手中的布料,眼前忽的一亮,便急忙拉著我走上前去要訂購下來。

    那布料真的是好。麵皮上泛著一層柔柔的光亮,絲絲金繡纏繞在月牙黃的綢布上,紋路簡單而顯大方,觸指而覺得一陣軟滑,猶如嬰兒般細嫩的肌膚。

    我亦對此愛不惜手。

    正欲拍下,卻見身旁一隻白皙的小手伸過來,五指輕柔舒展,便抓住了掌柜手中的布匹,帶了過去。

    我扭頭一看,只見那櫃檯前的三名女子,中間一名黃衣女子,正手握布匹,一臉冷漠的看著我。

    身旁阿義立刻說道:“姑娘,此布匹……”

    黃衣姑娘卻更先他一步,將布匹拍于櫃檯上,左側一名青衣女子立即從懷中掏出一錠黃金,付與掌柜,道:“這布匹,咱們小姐買下了!”

    黃金!我心下一驚!就算這布匹再珍貴,最多也只是從外國運來的平常貨物而已,并不值黃金之價,可是面前這位冷麵女子,竟然出如此重價要將其買下!此事絕非平常!

    阿義見狀,立刻出言道:“憑什麽?!這是我們先看中的!”

    我伸手一攔,示意他別出聲,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見對方并沒有頂撞回頭,便問掌柜還有沒有另外一匹。掌柜卻搖頭說此布從西域運來,只此一匹。我便拉著阿義往邊上走去,看柜子上放存著的另外的布匹。

    阿義順著我的意思,便也沒有再說什麽。

    當我們剛看到第二匹黃布時,我伸手去拿下,捧在手裡細細看著,見這匹黃綢雖不及方才那匹上乘,但卻也不差,布料質感良好,花紋亦不會太顯繁複,便喚過掌柜,告訴他我要買下。

    阿義都在身邊掏錢了,卻在這時,身後一把清脆女聲又道:“這匹布,咱家小姐也要了!”

    阿義臉色變了變,皺著眉頭,問道:“你什麽意思?”

    說話的正是方才付賬那姑娘,看她身上的衣裳,和黃衣女子右側的女子一樣,兩人應是黃衣女子的丫鬟,但說話態度如此囂張跋扈,而身為主子的黃衣女子卻不出言阻止,更可得知主子的脾氣會更差。

    我吞下一口氣,拉回阿義的身子,重新重新挑選布匹,不想和她們爭吵。卻不料對方根本沒打算放過我們。

    只聽那把女聲在身後道:“掌柜的,你鋪中所有黃色布匹,咱家小姐都要了!”

    我皺眉,緊握的雙手微微出了汗---在民風如此淳樸的地方,我所見過的人,無一不是溫和憨厚的,但今日怎會遇見如此囂張跋扈的富家小姐?!

    回頭微微打量她一番,只見她身穿錦黃綢衣,外罩一層金黃的皮草,金黃雖顯高貴,但內裡都穿襯這同種顏色,未免顯得人俗氣起來。

    她似乎頗為喜歡黃色,對於我挑選了的兩匹黃綢,都蠻不講理的買下,現在還把整間鋪子的黃綢都買下,讓人更確定她家底豐厚。

    “姑娘似乎很喜歡黃綢?”我問了一句。

    她不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左側那名丫頭見她臉上并無表情,看了我一眼,便出言解釋道:“方才不敬,請姑娘見諒。”

    “如若姑娘喜歡黃綢,我便不挑就是了。”我說道,指著柜子最上方的紫色綢布說道,“掌柜的,我買下這一匹。現在就給我裁成衣裳吧。”

    說實在的,那匹紫綢料子并不好,光澤全無,一看便知是下品,這是一般農家女子百姓才買的布匹,之所以掌柜的才會把它放於最頂層。

    掌柜的忙喚人帶我進裡間量身。

    我在黃衣少女面前走過,余光只見她潔白如玉的臉上,依然是那副冰山一樣的表情,但她輕微的“哼”了一聲,卻仍然給我耳朵捕捉到了。

    阿義跟著我進了裡間,并沒有問我為何挑選這布,而在一旁看著別人替我量身。

    “他竟然找到這裡來了。”他低聲的說了一句,然後雙手交叉撐在胸前,冷冷的瞄向了簾外的隱約的三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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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鋪門前,掌柜的興高采烈的送那三名女子出門,便送邊笑吟吟的恭送道:道“歡迎客官下次光臨!”

    三名女子走出一丈開外,右側女子回頭見沒有人跟在身後,便壓低聲音道:“小姐,如何?”

    黃衣女子目不斜視,緩了緩,冷哼道:“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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