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身體某個部位源源不絕傳來的疼痛，拉扯著我的神經。
我稍微動了動身體，那股疼痛更是尖銳的刺進我的觸感間。
好熱……
我試著動了動手。感謝上帝，疼痛并沒有增加，我於是更加膽大的將覆蓋在手上的、類似于被子的東西掀掉，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竄上了我發熱的皮膚，猶如一個個冰涼的水滴，在我發燙的手上舞蹈。
“她怎樣了?”
一把男聲在頭頂上方問道，下一秒鐘，那股熱氣重新涌了回來，似乎是那男子將我掀掉的被子重新覆蓋上我，將我兩手收進那火熱中。
“別……別……”我張了張口，想讓他別將我手放進去，喉嚨卻乾澀無力，聲音猶如蚊蠅一般細小。
那男子卻耳尖，立刻湊近問道：“三兒!三兒!你說什麽?!”
我“啊”了幾聲，喉嚨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作罷。
他探頭在我嘴邊停留了片刻，他濃重的呼吸噴吐在我臉頰上，燒得我火熱一片。
大概是見我沒了聲響，他連忙離開我，大聲喊叫大夫。
兩人議論聲音模模糊糊，我將兩手重新抽離出來，感受著冰涼，也無暇窺聽他人的對話，最後在冰涼與疼痛間，再次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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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睡了好多天，耳邊總有男子的溫言細語，縈繞不斷，將我即將遠去的思緒在每個最後的關頭，重新收攏回來。
我真正清醒過來，是五天后的丑時。
說來諷刺，記得八天前的丑時，諾宅中一百多號人都葬身火海，永遠的沉睡。而八天后的丑時，諾家僅剩的唯一一個血脈，卻蘇醒過來……
我冷眼看床欄上方鋪置的幽美簾紗，眼角濕潤一片。許久，伸手去拂拭，卻發現是乾澀的。
本就無淚。
流乾了。又何來淚光?
“明日將名冊獻上，”門外響起一個沉重的聲音，沙啞中透著淡淡倦意，“將文房筆墨送來，本王今晚在此照看三兒。”
“王爺!您已經連續五天未曾入眠了!諾姑娘也有丫鬟照看著，若醒來，立刻便會通知王爺您!”一個卑虔的男聲勸說道，“王爺，請回房休息吧!”
“本王自有分寸，你回吧。”男聲淡淡道，推門進來，將身後人又要勸說的聲音擋在了門外。
我認得那把男聲。
他走近幾步，見我睜著眼，呆呆的看著天花板，不由得爆發了一陣驚喜：“三兒!你醒來了!”
我眼角未抬，目光冷漠。
他伸在空中欲擁抱我的手在我手臂側邊便停了。
“你恨我，三兒。”他的聲音帶著淡淡哀愁，坐在床邊，眼睛盯著我。
我不語。
“從今日開始，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三兒。”
他又說了一句，鼓起勇氣伸手撫摸我的臉，喃喃重複道：“我會補償你的，會的……”
我的手冰涼，收在被窩中，滾燙的溫度亦無法溫暖片毫。心是冷的，那么還有什麽是暖的？
如果說他下令火燒諾府，將諾府上上下下一百多條人命隔斷在那座巨大的宅子內，裡面火海盛烈，人命賤薄，在他眼中不占分毫，是事出有因，他只是未來得及向我解釋；那么，那日黃昏，他在我被黑衫人引開注意力后，在我腰間插了的一刀，我又還能有何幻想?
所有幻想，能替他掩護的理由、苦衷，早在那一刀，乾淨滅絕。
“篤篤。”
有人敲了門，隔阻了他欲言未止，他沉聲應后，幾名低順的丫鬟捧著梳洗的衣物和文房筆墨進來，要替他更衣。
“你們退下吧。”他示意丫鬟把衣物放下，便下令讓她們離開。
其中一名丫鬟斗膽，又勸說了一句，令他沉下臉，“本王何時能讓你們這些下人管教了?”
那名丫鬟急忙請罪，憋的臉都紅了。
因為我一直仰面躺著，余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微紅的臉容，未能深入，只覺得那把女聲頗為熟悉，微微扭過頭，撞上他凝視的目光，又急忙別過頭去。
丫鬟論序推出后，他自行解了外衫，卻不再坐在床邊，而在一張椅子上坐著。
兩人相對無語。
桌上僅僅點燃了一盞燭火，火光似乎很微弱，卻又足夠明亮，明亮得都能照射出他眼中濃重的霧色，暗暗淡淡，染了我一身。
“我知道你很痛。”
良久，他緩緩的吐出一句話，哀嘆連連，“傷口已經處理妥當，大夫說，如果在十日內，你能醒來，就代表無礙了。”他說著說著，身子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要站起，卻又很快的坐定了，“我……我以為……我……”
他話語絮亂，許久都說不清楚一句話，卻令我的心微微動了一動。
隨即便笑自己，面對如此一個沒心沒肝的男子，又何必還讓他牽繞自己的心神呢?
“我怕……就此失去你了。”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時間已不知過了多久，只是這夜，何其漫長，視線遠眺，只見窗臺上，那一輪明月，依舊高掛在天上，依舊光芒照耀人間。
我合上雙眼。欲將心中雜想驅趕。
不可再想了……
“為何要殺害他們?”
終於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想法，我冷冷的問了出來。
……
他不語。
良久良久良久，直到天空漸漸蔚藍，直到四周略微響起了早掃的聲音，直到我快要無力堅持下去，才聽見他、高嶸崢緩緩的說道：“因為，他們必須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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