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团圆了,却没有多少话可说,家长里短的东西,已经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了,短暂的沉默后,母亲才想起儿子刚回家,肯定还没吃饭,忙起身准备做饭,王勇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如同打翻了几十个五味瓶,压抑的只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
“妈,你别忙了,我还有事,马上就走。”王勇说。
“这娃,刚回来,再有什么事,也得吃饭吧。”母亲不由分说的去了厨房。
屋里剩下两父子,父亲长出一口气,缓缓开口:“人活在世上,到处都是坎儿,看似毫无出路,其实柳暗花明,你也长大了,重话我也就不说了,很多事情,你自己心里应该有个底了。”
王勇看着父亲,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走的是什么路,也能理解你,但是你作为一个男人,将来肯定要担起一个家,这你就要想想,你用什么来担起这个家?人都有年轻的时候,就像一颗树,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你现在就像花一样,但是,你能不能保证,你这朵花,就一定能成为果实?”
“路,都是自己选的,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想想今后,你能做什么,你想做什么,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日子是要自己踏踏实实过的,而不是在别人嘴里过的。”
“书,没读好,我不想怪你,路,没走对,我也不会怪你,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但是,错了,就要知道自己错了,错了,就要改,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儿子,这个世上,如果有人会无条件的对你好,那就一定是我,和你妈妈。”
“小勇,你也不小了,你很聪明,该懂的,我想你一定能懂,响鼓不用重锤,我说的这些你都明白吧?”
王勇知道父亲的苦口婆心都是为了自己好,为了把自己拉回所谓的正路,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想象村里大多数人那样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
“爸,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知道这世上不可能再有人像你和妈妈这样无条件的对我好,但是,我有我的选择,就像你说的,人的一辈子,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遇见什么人,但是,我要说的是,平凡是一回事,甘于平庸又是一回事,我可以做一个很平凡的人,但是我绝对是一个不甘于平庸的人。”
“在县城的时候,有一个人,对我很好,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比你对我还好,抛开亲情不说,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后来我和王健认了他做干爹,他很开心,对我们更加掏心掏肺,在他那个地位,能这么对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让我感动,很感动。”
“可是,他出事了,出事的原因,有我一份,我想救他,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救他,这就是我的选择。”
说这些的时候,王勇的眼神很清澈。
父亲也一直盯着王勇的眼睛,听完这些后,他欣慰的笑了:“你真的长大了,其实我也不想用俗人的观念去束缚你,男人活在世上,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比亲情更重要,我很高兴你能有自己的信念,我这半年来,想了许多东西,我也读过几天书,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既然找到了你为之奋斗的目标,那你就放手去做,前提是,不要在触犯法律!”
王勇很意外,本以为父亲会很失望,很难过,没承想竟然赞成自己的想法,这让他一时间慌了手脚,脑袋里面想好的一套一套的说辞完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似乎是看出了儿子的迷惑,父亲慈祥的笑了笑说:“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担当!”王勇脱口而出。
“对了,担当,我很欣慰,你能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很高兴,我儿子不是个窝囊废。”父亲说。
话说开了,王勇心头无比敞亮,母亲也做好了饭菜,吃了饭,王勇帮母亲刷了锅碗,期间聊了一些东西,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村里人眼中的问题少年,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可见自己的事情对父亲有多大影响?天知道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出家门的时候,王勇给王健发了条信息,心情也不再压抑,可是还是怕见村里的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好在没有碰见其他人,王勇逃一样的跑出村子,却见王健骑着李飞的那辆雅马哈400等在路旁。
上了车,一路飞奔到了县城,李煜早就回来了,李煜的父亲比王勇父亲更好说话,毕竟他曾经也是这条路上的人,儿子走自己走过的老路,他也只能报以一声叹息。
几人商议之下,留张牙吴爪,方文,闫家兄弟在县城,王健王勇,李飞李煜去地区监狱探视*等人,说走就走,到县车站买了车票,直奔地区所在地W市而去。
W市是一个县级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分为三个区,东城区,,石滩区,城关区,地区政府所在地是城关区,也是全市三个区里面最大的一个区。
石滩区是W县撤县设市后新开发的一个区,西北整体经济落后,环境恶劣,发展了好几年,新区还是毫无起色,只能把一些污染严重的工厂,无人问津的单位搬到这边来,稀零八落的建起几套象征意义上的小区,便宜卖给没多少存款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消费,有消费的地方就有娱乐,不知不觉,石滩区竟然发展的有模有样,商圈娱乐圈体育圈一应俱全,当然也少不了黑社会。
距离石滩区七八公里之遥,有个地方叫大堡子,地处荒凉,一座巨大的圆筒状建筑拔地而起,十米高的围墙上,每隔几分钟就走过一队挎着枪支的巡逻士兵。
这就是地区监狱,大堡子监狱!
整个监狱呈圆柱型建筑,占地颇广,高高的围墙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中间也有一些低矮的建筑,和一些活动场地,是供犯人们居住活动放风的所在。
这时正是晚饭时间,监狱饭堂里面人山人海,秃着头的犯人们井然有序的排着队在打饭,*和周霸奇李二虎等人赫然就在其中。
昔日的黑道大哥,今日的阶下囚,身穿跟别人一样的蓝白条囚服,看起来跟别的犯人别无二致,但是凌厉的眼神和迫人的气势,让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不简单。
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毫无疑问的成了他们号儿里的老大,寻常人三五个根本就不够他看的,想给他来个下马威的老狱霸毫无悬念的被他一顿豪扁,现在乖的跟孙子似得。
他们几个人被分在不同的号子里,但是无一例外,全是各自号子里的新霸主,监狱跟外面差不多,也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只用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赢得尊重和上等的待遇,当然,这个上等和尊重,仅限于狱友之间,对于看管犯人的狱警来说,再牛逼的人也如同草芥。
监狱外,王健等人被告知今天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几人只能悻悻而回,回到石滩区随便找了家小招待所住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四人打了辆车又来到大堡子监狱,偷偷塞给守门警卫几张毛爷爷孝敬,顺利的进了大门,进去找到人说明来意。
接待他们的人是一个二十七八的警察,眉心一颗痣很显眼,鄙夷的看了四人一眼,丢给几人一张表格,就拿起一张报纸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
王健刷刷的填好表格,掏出几张毛爷爷压在纸下面,递给对面的人,那警察早就看到王健的小动作了,不动声色的接过王健递过来的东西,很自然的把钱装进裤兜,动作极其隐蔽流畅,看来也是个经常吃饷的角儿。
拿了好处,脸色自然也就好看多了,一改开始时的鄙夷,交代几人稍等,起身去安排了,王健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王勇一眼,心说:这年头,没钱真不好办事呀!
十几分钟后,那人出来说可以探视了,王健连忙点头哈腰,忙不迭的说着感谢之类的话,那警察挥挥手,颇有举手之劳的意思。
由于几人来的早,探视间里面还没有其他人,*和李二虎已经在铁窗的另一边等着了,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干爹身着囚服,头皮被剃的发青,王健和王勇鼻头发酸。
李飞却早已经跑到李二虎对面痛哭流涕起来,李二虎笑着说:“哭什么?大老爷们儿,多丢人啊!”
不可否认,李飞具有纨绔子弟的一切特质,但是巨大的落差还是让他很难接受,看着自己面前这个铁一般的汉子,想忍住不哭,但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下来。
*一如既往的霸气,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个干儿子,完全没有死囚的觉悟。
王健使劲挤挤眼睛,终于没让眼泪流下来,说道:“干爹,您在里面好吗?”
*笑着说:“跟外面没什么区别,难得放松一段时间,我都舍不得出去了。”
虽然是个冷笑话,但是王健和王勇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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