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有一天,召开两级干部开会议,本来没有宋春柳什么的事,她也不在参加会议人员的范畴内。
胡福来让她晚上到招待所找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宋春柳虽然不知道胡福要她来招待所办什么事情,但肯定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什么事呢?胡福来曾经多次说他要让我当妇女主任,成为国家干部,每月拿工资,吃供应的商品粮。她知道这件事胡福来不是光嘴上说就完事了,而是真的已经上报了,那还用我来办什么呢?不管是什么事情,既然胡福来要我来,我就应该如约到招待所找他。
宋春柳第一次来到县城里的招待所,招待所是县城里唯一的一栋二层楼房。她来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一进门就被屋里的电灯光照得睁不开眼睛,眯了好一会,才适应电灯的光亮。
宋春柳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电灯,她很奇怪那么一点大的玻璃泡,就那么贼亮贼亮的。其实这只是一只六十瓦的白炽灯泡,是县里发电厂发电,电力不足,没有达到六十瓦额定的功率,灯泡的亮度有些发红。二十几平的房间,这么一个灯泡照明,其实是很不足的。可是对宋春柳来说,比自己家过年时点的蜡烛来说,就像黑夜里突然被汽车灯光直接照到了似的,睁不开眼睛。连招待所的地面是用红砖铺的,一样令她感到新奇。墙是那么的白,怎么会这么白呢?她家和所有农村家里的墙都是用一种叫白土子的泥巴,和稀了之后刷在墙上的,那种白土子也叫观音土,在地下很深地方才能挖到,比黄土墙白了许多。
穿着白色衣服的招待员,领着宋春柳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都有一个个一模一样的房门。
宋春柳边走边想这两边都是门,而且是一模一样,走出来,再回去,怎么分得清那间房门是自己住的房间呀!不会走错了吗?要是男人走进了女人住的房间,又是半夜可怎么办?
宋春柳边走边想太入神了。
招待员来到胡福来住的房门前停住,伸手敲了敲房门。
宋春柳跟在招待员的后面,人家停了,她却想着心事,没有停下来,撞到前面招待员的后背上。
门从里面打开了,胡福来从门里探出头来,看见招待员的身旁站着宋春柳,便满脸堆笑打开房门说道:
“嘻嘻!小宋呀!你来啦?呵呵!快进来,进来!我等你好半天了,呵呵!”
招待员往旁边闪了一下身子,然后转身走了。
宋春柳被胡福来扯着胳膊拉进了房间。房间里的电灯比刚才走进楼门时的那个电灯暗许多,眼睛很快就适应了。房间里有一个木头架子,很平的表面上铺着白色的布,白布上面靠一头有一个四方形的白色布包,布包上面有一个白色的枕头,白布,布包,枕头上面都有红色的字。宋春柳心里想难道人就睡在这上面吗?这肯定不是炕,因为没有炕沿和炕墙,白布下面是空的。靠窗户有一排带高高靠背的木椅子。木椅子前有一个长条状的木桌子,桌子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盘子,盘子里有四个白瓷茶杯和一个白瓷茶壶。
胡福来拉着宋春柳的一只手腕,来到那木架子平板跟前,一下子把她按着坐在那平整的白布上面。
宋春柳感到屁股底上很硬很硬的,原来这是木板呀!宋春柳像触电一样,妈呀的叫了一声,身子像安了弹簧一样站起来。
胡福来吃惊的看着宋春柳,不知送春柳怎么了,心想难道床上有钉子扎了她的屁股吗?不会呀!我刚才已经坐过了,什么也没有!那她叫什么呢?关切的问道:
“你怎么啦?啊!”
宋春柳羞怯的说道:
“我的裤子不干净,把这么白的布蹭埋汰了。”
胡福来听了宋春柳的话,明白了宋春柳的叫喊,原来是怕弄脏了床单,便笑着说道:
“啊!呵呵!没事,埋汰了他们就洗吗。呵呵!坐下坐下,歇一会,你一口气走了十几里远的路够累的吧?你喝不喝点水呀?”
胡福来说着用双手按在宋春柳的双肩上,把宋春柳又按着坐下来,弯腰看着宋春柳的脸,他的脸和宋春柳的脸几乎挨在了一起,关切的问道:
“你咋来的,累了吧!吃晚饭了吗?”
宋春柳被胡福来这样近的距离看有些害羞,胡福来嘴里喷出来的热气直接喷在脸上,这气味里带着甜甜的酒味和烟草的辣味,她不由自主的将身子向旁边挪了挪说道:
“我吃了晚饭,走着来的,咯咯!我家离县城又不太远,走几里地远的路不算个啥事。咯咯!”
哦!胡福来点了点头,坐在了宋春柳的身边,转过身来眼睛盯着宋春柳的眼睛,有些兴奋的口吻说道:
“春柳,你不知道吧?”
“啥事呀?你把叫到这里来!咯咯!我可是头一次来这里!”
“呵呵!我把你当妇女主任的事报给县,组织部要找你谈话,考察一下,行的话,你就是国家干部了,挣工资,吃商品粮了,呵呵!高兴吧?”
宋春柳一听扭过身来,面对胡福来,两个人的鼻子几乎都碰到一起了,万分高兴的看着胡福来,笑得满脸红润的问道:
“咯咯!是真的呀?”
胡福来用一只手啪啪的拍着敞开衬衫裸露的胸膛说道:
“这还有假吗?我还能糊弄你吗?嘿嘿!”
宋春柳微笑的眼里喷出无限感激光芒。这件事对于她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一个农村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女人,一下子变成了吃国家粮,拿工资的国家干部,真是一步蹬天,土鸡变凤凰了。给自己办成这样的大好事,怎能不感激面前这位有恩与自己的人,她柔情似水轻声的问道:
“咯咯!胡哥,那你叫我来是……。”
胡福来一听宋春柳娇滴滴的叫他胡哥,心里像含着蜂蜜一样的甜美,听见宋春柳含情脉脉的问他叫她来的目的时,便收住一直盯在宋春柳微微敞开的浅粉色碎花衬衫领口处那白皙光嫩的肌肤和衬衫紧紧包裹的那两座鼓胀凸起双峰的眼睛,显得有些诡秘和庄重的说道:
“我叫你来呢,有两件事。”
宋春柳急切地问道:
“啥两件事呀?”
胡福来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举到眼前说道:
“其一,是领导要找你谈话。”
宋春柳一听领导要找他谈话,心想咋整的,这事还要谈话,问我什么?问我胡福来为什么要抬举我当乡里的妇女主任呀?我哪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他从来也没和我说过这件事,你们问他好了,问我干什么?要不问我俩是啥关系?我俩没啥关系呀!真的没有!就是多年的老同事,上下级的关系。
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
宋春柳和徐大田有那的事,一直隐藏在她心里,是一块无法驱除的心病。一但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件事情是否败露。
做贼者心虚嘛!
宋春来和胡福来两个人之间,还真没有男女私情的事情发生。只是平时胡福来对自己眉来眼去,尽力的照顾她,讨好她,什么好东西都给她,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她,她明显的感到胡福来是喜欢她的。尽管这样,胡福来对她并没有什么轻浮狂妄的举动。宋春柳从心里感到这个人挺好的,和自己好像很对心情,脾气相投,很多事情都能想到一块,合作的非常愉快,她愿意永远在他身边干事,这是宋春柳对胡福来最原始的好感,他们之间的这种相互的好感,没有适当的机会再往深一步发展,使他们逾越雷池,陷入男女私情的泥潭。宋春柳又想到除了这样的事情外,还能问我什么事呢?她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事由来,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从土改工作队到现在这六七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领导找我谈过什么话,打发个人告诉我一声,我就去了,还谈什么话,有什么可谈的呀?想到这里宋春柳看着胡福来问道:
“找我谈话呀!谈什么?咱俩之间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呀!”
胡福来见宋春柳误会了这谈话的意思,便肯定的说道:
“嘿嘿!不是找你谈那种事,咱们俩之间当然是什么事也没有了,呵呵!你说是吧!啊!”
宋春柳疑惑的问道:
“那找我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我……我心里没……没底,咋谈呀?”
胡福来抓住了宋春柳的双手,轻轻的摇动,轻轻摩擦着,轻轻的拍着,柔声的安慰道:
“也没啥好谈的,你不用害怕,也就问问你愿不愿干这份工作呀?怎么干好工作?有什么困难没有呀?等等,别的我都打好招呼了,你放心吧!”
宋春柳听了胡福来的话,略有所悟的说道:
“噢!就谈这个呀!咯咯!那中!”
胡福来嘻笑着点头,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宋春柳的眼睛,问道:
“嘿嘿!春柳,我给你办成这样的大好事,你怎么感谢我呀?啊!呵呵!”
宋春柳从胡福来的眼神里,看出来胡福来想要干什么,便明知故问的问道:
“胡哥,你想让小妹我怎么感谢你呀,嗯!嘻嘻!你要怎样就怎样呗!咯咯,还问我啥呀!我能不愿意吗?咯咯!”
胡福来听了宋春柳的话,一下搂住宋春柳的脖子,用满是胡茬子的嘴,在宋春柳的脸蛋上磨蹭着,时不时的亲一下,嬉笑的在宋春柳耳边小声的说道:
“我要怎样?小妹你心里还不知道呀?嗯!嘻嘻!这些年我对你咋样?你心里还没数呀?呵呵!”
宋春柳并不多躲闪胡福来的亲吻,嘴里开始气喘吁吁,眼睛微微的闭上,对胡福来娇声嬉笑着说道:
“咯咯!哥!你要怎样就怎样呗!还问我……咯咯!你才是明知故问呢,咯咯!”
胡福来几下就把宋春柳上身穿的布衫扣子扯开了,压在了宋春柳的身上。
乡里的魏书记和县里的陈部长,来到胡福来住的房间门前,魏书记伸手刚要敲门,一看房门开着一条小缝的,他推开房门后,将自己的身子闪到一边,请陈部长在头里先进屋,这是下级对上级的尊敬和礼貌的行为举止。他们之所以没有敲房门就走进来,一是房门本来就没从里面锁住。
招待所的每一个房间都是安装了暗锁的,只要把房门关严,暗锁在里面就会把房门自动锁住了。外面的人要进到房间里来,有两个办法可以用,里面的人听见敲门声后,从里面打开暗锁开门。另一个办法就是从招待员那里拿来开房门的钥匙,打开暗锁后打开房门。
刚才当胡福来把宋春柳拉进房间的时候,没有随手把房门关严,暗锁没有在里面锁住房门。在他和宋春柳翻滚在床上之前,又没有检查房门锁没锁上,关没关严,就忙于仗剑上马鏖战,搏击在云雨之间,迎接疾风骤雨的洗礼。
人忙无智,利令智昏,欲望使人失去理智。
陈部长和魏书记前后脚走进房间,看见胡福来和宋春柳两个人缠绵在一起。
陈部长见此情景,满脸怒气的大喝一声:
“胡福来,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啊!败类!”
宋春柳从招待所里跑出来,在回家的路上,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去的。
真的是落荒而逃,惶惶如丧家之犬。
当她钻进梁四叔的被窝里时,浑身还在瑟瑟发抖。
梁四叔关切的问道:
“你半道上遇见张三啦?”
宋春柳没好气的斥责道:
“没有!哪那么多张三,你恨不得我被张三叼走哇?”
梁四叔说的张三,本地人管狼叫张三。他们屯子的周围经常有狼出现,叼走小猪是常有的事情。但是狼伤人的事,倒是没有发生过。人们传说,当遇见浪的时候,千万不能落荒而逃,因为人是跑不过狼的,你越猛跑,牠在后面越追,最后把人扑在地咬死。当遇见狼时就站在原地不动,身上带着火种时,找一些柴禾点燃,狼最怕火光,见到火光就会掉头跑掉。一般都是半夜里遇见狼,没有别的对付狼的办法,只好和狼对峙到天亮,天一麻麻亮,狼就会走掉的。
梁四叔听了宋春柳的话,心里想半道上你没碰见狼,你浑身抖什么呢?还抖得这么厉害,还不是吓的吗?想到这里他在宋春柳的身后,紧紧的搂住了宋春的身子,又关切的问道:
“啥事,非得晚上进城呀?这黑灯瞎火的走那么远的夜路,万一碰上张三可咋整?”
宋春柳仍是没好气的斥责道:
“管你什么事?死你的觉得了,操心不怕烂肺子!”
但凡男人娶了比自己小一些的女人当老婆,女人就会产生高贵、傲气、霸气、娇气。对男人说话就会用严厉、训斥、教训、谩骂的口吻。男人因为自己比女人大很多,就会产生忍让、迁就、姑息、承受、低三下气。给人们的印象就是那个男人怕老婆,妻管炎。
梁四叔听见宋春柳不满的斥责,知道她不愿意让他打听关于她的事和行踪。这些事她也从来不告诉他,回来了就抱抱闺女,又亲又逗的,娘俩滚在一起玩耍,嬉笑,打闹。吃了饭就钻进被窝哄闺女睡觉。第二天天还没亮,起身就走,干什么去?是去县城办什么事?还是回乡政府?还是去哪个屯子办事?什么时间回来?从来都不告诉他,也不许他乱打听。一个字也不会和他说她的同事怎么样?马上要开展什么活动,发生了什么新鲜的事情。虽然那时有工作纪律,单位的任何事情都要保密,不能对任何人透漏消息。宋春柳对梁四叔什么也不说,并不是为了遵守单位的保密纪律,她认为和梁四叔这样十杠子也压不出一个响屁,半天也憋不出一句整话来的庄稼人说,没有必要,那就是对牛弹琴,他什么也不懂,说了也没用,他也不会给自己出一点主意,帮一点忙。在家种好自己的那几垧地,看好闺女别饿着渴着就行了。总之,梁四叔在她的心里是一无是处。当初要不是为了大闺女,怎么会嫁给他这样的窝囊废呢。
对于宋春柳的这种做派,梁四叔已经适应了。你不说,我也不问,顺其自然,来去自由。只要你能时常回家,还是我的娘们就足矣。所以听见宋春柳不耐烦的斥责声,便不再出声。而是搂紧了宋春柳仍在颤抖的身子,宋春柳没有不耐烦和反对的意思。
宋春柳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那惊天动地的事情,胡福来给她的是从来没有过的新鲜感,徐大田带给她的是说不出来的新奇。梁四叔给她的是清淡如水,就像开水煮白菜一样,少盐没醋,无滋无味。
夫妻间的事,是要两个情投意合深爱对方的人相互的配合,默契,才能产生奇妙的感觉,才能享受到无穷的乐趣。
第二天,关于宋春柳和胡福来被捉奸在床的桃色新闻,就传遍了这个四四方方一平方公里大小的县城。
没腿的消息跑得快,好事无人知,坏事传千里。
那个时代,没有什么太大的新闻供人们茶余饭后玩味。只有桃色新闻,人们最感兴趣,传播得最快,最广泛。
宋春柳不再到乡里去上班了,在家里一心一意的侍候闺女和梁四叔。虽说宋春柳心有不甘,但也是事出无奈。出了那样的事,她不怪谁,也怪不了谁,只好窝在家里慢慢苦熬一个农村家庭妇女的日子。
说来也奇怪,如今大闺女已经三岁半了,天天和梁四叔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却一次孕也没怀过,宋春柳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怀孕。那个时代还没有什么有效的避孕措施,避孕药和工具在县城里还没有普及,更没有普及到县城和农村。是宋春柳从此不能再怀孕了吗?还是梁四叔没有生育能力了呢?宋春柳生大闺女是接生婆给接生的,很顺利的就生下来了,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不是什么难产给**造成不能再怀孕的伤害,这样看来不怀孕的原因不是发生在宋春柳的身上。她们夫妻生活很正常,宋春柳的月经也很正常,可就是没有再怀孕的迹象,也没发生过人们称为小产的自然流产的事情。不孕的原因是不是在梁四叔的身上呢,梁四叔的前妻是因为难产而死的,说明梁四叔是有生育能力的,怎么会和宋春柳结婚后就没有生育能力了呢?既然两个人都没有毛病,为什么生了大闺女之后,在这四年的时间里,一次也没有再怀过孕呢?
一晃大闺女就四岁了,宋春柳在家里相夫教子过去两年多的时间,一直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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