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从春到夏。
我与秀清几乎可以天天都能在一起,我们俩在一起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七百年的谷子,八百年的糠,都折腾出来品味,没有事先想好要对对方说些什么,见了面就即兴发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我说时她听着,她就像个小学生似的静静的依在我的肩膀上,其乐融融。
我与芬姐结婚这么多年就没有这种亲情,也没有这么多的话可说,我能离开她七八年这么长的时间,不想她,不惦记她,不急于和她见面。每一年的过年,队里都会主动问我要不要回家去和老婆孩子过年,我都高姿态的以革命利益为重,已抓革命促生产为主,婉言谢绝推迟掉了,要在队里值班过革命化的春节。我不是从心里那么大公无私,一心一意的扑在革命事业上,我没那么伟大,那么高尚。而是心中对芬姐和孩子没有那么强烈的想念,偶尔男性理上的冲动时,也会很快的被芬姐和老爹的事给抹杀掉,消除掉。想起他们的事我就心烦,还不如根本就不想他们,像我根本就没有她们这样的亲人似的,用工作的繁忙来掩饰,抵消心中的烦恼,这是我用来解脱的唯一可行的方法。在别人眼里我是一心为公的,有谁知道我心里的苦楚。我现在有了秀请,有了新的依托,有了感情的新的归宿,我从秀清那里获得了和分解不曾有过的安慰,快慰,欢乐,愉悦,新鲜,新奇,她像磁铁的另一极,紧紧的吸引着我,使我不能离开秀清一两天或更长一点的时间。在我的心了,在我的世界里,如果没有了秀清的存在,世间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了意义。
秀清他们屯子的周围,有四十几口生产油井,有的油井是用抽油机把地下的原油抽出来的,有的油井是靠地下的压力自喷的。产出来的原油都要用我们原油罐车运到集输泵站去,然后再装火车外运。
我们开罐车司机的工作时间是实行三班倒作业制度。大家都不愿意上四点班,尤其是上零点班。
四点班还稍好一些,半夜十二点下班,回家后可以睡个好觉,基本上不耽误啥事。可是零点班却不一样,前半夜睡不实,刚要睡着了就到点了,要爬起来去上班。冬天的后半夜要比前半夜冷很多,天快要亮的时候,是人们称为鬼呲牙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也是人最困最乏瞌睡最厉害的时候,上下眼皮直打架,一个劲的往一块粘,睁都睁不开,使人感到非常难受。对于开车的司机稍一打瞌睡,一闭眼的那几秒种的功夫就会出车毁人亡的重大事故!
有公房住的人,提出不能上四点或零点班的借口,就是老娘们胆子小,一个人带孩子不敢在家里睡觉。
没有公房的人,租了附近农民房子住的人,说他和老婆与房东住在一铺炕上,晚上不安全。说白了就是怕半夜里房东的男人占了自己老婆的便宜了,这事还真的发生过。
其实大家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人,舍不得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是常情,反正就是夫妻之间那点事,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我没有啥可说的,单身汉,住在独身宿舍里,吃在食堂里,老婆孩子不在本地,理所当然的就是上零点班的差事了,我们这个班的零点班基本上都由我包了,除非有产量突然的增大很多,光靠我一台车运不过来的情况下才能增加车辆。
那些不上零点班的人们都很感激我,所以每月每季每年评先进时非我莫属。虽然将品中没有现金,只是小铝锅、暖水瓶、餐具、床单、毛毯、被面、毛巾、背心等物品,可那毕竟是一份荣誉和过日子的实物。
我乐意上零点班的原因,是因为我上零点班时,秀清就会坐在驾驶室里我的身边,有时她累了困了,就会枕着我的大腿打个盹或是和我说话,还不时地给我点燃一支香烟插进我的嘴里。为了能挤出更多的时间与秀清呆在一起,每当我上零点班后,根据产出的原油多少,我尽量的提高车速快跑,把任务压缩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剩余的时间我就可以同秀清在一起了,我们就在她的小屋里尽情的嬉戏,相拥相抱的睡个懒觉,一觉就睡到中午时分才起来,要不是因为肚子饿了,我们可能会睡到接零点班的时间再起来呢。
秀清的音容笑貌,在我的心中已经装得满满的了。
我都不知道集体宿舍里,我的行李有多少日子没有打开过了。
白天,我可以给秀清养的十一只鸡,六只鸭子,三只大白鹅和一头老母猪喂食物。这头老母猪一窝下了十六个小猪仔,这可是秀清一年的油烟酱醋的零花钱哪。
秀清到生产队里干活,挣八九个工分,生产队里的分值还不算低,平常的年头十个工分能分到一元四五角钱,好年头就能分两元多钱呢。这几年借油田开发占地给补偿的光,再加上油田开发逐渐的扩大,油田的工人和家属越来越多,村里把种苞米的大田渐渐的改成了种植蔬菜的田地,分值也在不断的升高。
在我的心中已经渐渐的把那个小山沟里的芬姐她们娘们忘得差不多了,芬姐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模糊不清了,好像她们已经不存在了似的。
秀清她知道我家里有老婆孩子和父亲,她对这些完全不在乎,只要现在和我在一起就行,并不要求我离婚娶她。
秋天。
我与秀清在她的自留地里掰苞米,我俩掰的苞米都放进她胳膊上挎的那个大筐里,筐里装满之后,秀清就送到不远处的大堆里。
掰到地中间的时候,秀清突然的放下筐,满脸通红的一下子抱住我,气喘吁吁的对我说:
“哥!咱俩玩一会吧!我可想你啦!”
说着她麻利的脱下自己的上衣和裤子铺在垄沟里,仰面的躺下来叫我:
“哥,你快来呀!快点呀!”
我们做的时间非常短,我便起身提裤子,是秀清治好了我的恐惧症,使我真正的体会到男女之间的那种快感和兴奋,这种感觉与秀清她认识之前,与芬姐时从来也没有过的。就是我与秀清第一次,也就是秀清被我强奸的那一次,我竟然没有疼痛的感觉,令我感到非常奇怪和震惊。
秀清还躺在那里没有起来的意思,显然她是没有尽兴,噘着小嘴抱怨地:
“咋这么一小会呀?人家还没够呢!怎么这么快呀?往回你可不是这样的呀!为什么呀?”
我有些搪塞的说道:
“我没有心情,再说在这大野地里,万一让人家看见咋办哪?”
“那有啥呀!全屯子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对象啊!我和对象干这事也不是啥丢人现眼的事,谁愿意看就看呗!我才不怕呢!你在我家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都七个月零二十一天了,这事村里人谁不知道呀?。”
“我这心里乱得很,哪有那闲情逸致。”
王秀清做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脸色凝重的看着我,点了点头说道:
“噢!是呀!我早就看出来了,自打你从家里回来,就不像从前那样对我热乎了,心不在肝上,拉拉个脸,长吁短叹的,忧心忡忡的。我还以为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呢?我看你那样,人家这心里可难受了,所以我才想和你在这里乐和一下,到底是为了啥事呀?”
秀清一边说着一边穿好自己的衣服,拉着我的手轻轻地说:
“坐下!抽袋烟歇一会,慢慢说说,反正咱这点活,我自己干,明天也掰完了,不着急,自家的活悠着干呗!”
秀清说着就坐在了垄台上,拿起刚才她放在地上的那根大烟袋,平时她总是把烟袋别在自己后腰的裤腰带上,烟袋杆上拴着一个绣了花的黑色大烟口袋,她把烟袋锅子插进烟口袋里拧了几下,拿出来叼在嘴上,开始从裤子兜里掏出火柴来,划火点烟袋锅里的烟末。
我坐在了她的身旁,不禁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呀?大老爷们家家的,有啥想不开的事呀?说说我听听。”
“我……。”
“你什么?咋的啦?”
“我离不成婚了,八成还要被单位开除工作,遣送回山沟的老家种地去呢!”
王秀清非常吃惊地看着张福成问道:
“啥?咋的啦?为啥事呀?你惹啥大祸啦?那么严重啊?”
“我没惹啥祸,我能惹啥货,就是我和芬姐离婚的事呗!药力救得回农村去种地!唉!”
王秀清一听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盯着我,用烟袋锅子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地问:
“啥!离婚,离什么婚呀?谁让你离婚啦?啊!是芬姐要离的吗?是她知道了我和你的事啦?才要和你离的吗?啊!你说话呀!”
我一脸愁苦的样子说道:
“不!她并不知道咱俩的事,是我向她提出来的,她说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一个闺女了,还离啥婚哪!我才不离呢!”
王秀清有些严厉的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向芬姐提出离婚哪?啊!谁让你离的呀?”
我并不抬头的嘟哝道:
“还不是为了你吗!不离婚,咱俩的事咋办?能老这样下去呀?再说你肚子还有咱的孩子呢!你一个大姑娘家养出个私孩子来,你咋办哪?你还有啥脸面在屯子里呆下去吗?”
王秀清理直气壮的说道:
“咱俩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敢怀上孩子,我就能把孩子养出来,我就能把我的孩子养大,咋的啦?我和对象有了孩子,人家不要我了,我还得去死呀?我的命才没那么贱呢。”
张福成抬起头来,看着王秀清坚决的说道:
“这怎么能行呢!”
王秀清反驳道:
“咋不行?你亲我爱,管别人屁事,我乐意跟你好,别人管得着吗?你提啥离婚呀?啊!芬姐她也不容易,把咱妈发送了,咱爹还病病歪歪的,也要她照顾伺候,还有俩孩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离了,你让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在那山沟里咋过呀!哪里生产队干一天也挣不到几分钱,她们娘们可咋活呀?不能离!千万不能离!我就不答应你,听见了没有?离婚,你给我扯什么王八犊子呀?”
王秀清的大度、开朗、果断、通情达理,实在是令我震惊和佩服。这样胸怀的女人是世上少有的,自己肚子里怀着她所爱男人的孩子,为了她,男人才和原配妻子闹离婚,可是她却在百般的阻拦,还站在了那个情敌的立场上来看问题想问题,世上有这样的女人嘛?有!也就这么一个,被我遇到了。
王秀清斩钉截铁的说道:
“就是不能离!我告诉你就是不能离!你要敢离的话,那咱们俩就拉倒!我才不惜得再嘞你了,扯什么犊子呀?还离什么婚,哼!没良心的狗东西,我瞎了眼,救了你,认识你,和你好了一回!”
王秀清边说边气得呼呼直喘的坐在了我的对面,脸扭向了一边,又开始裝烟,抽起了她的大烟袋。
“不能离!”
我向她讲述了这次回家后,向芬姐和爹提出要离婚后发生的情景。
爹那声嘶力竭的断喝声,在我的耳边又一次的响起来。爹气得大吼一声就背过气去了,憋了很长时间,才缓过了一口气来,脸都憋青了,他已经是肺气肿的晚期了。
芬姐含着眼泪跪在炕上为爹捶背。
我吓得跪在炕沿下的地上,连连的给爹磕头。
爹缓过一口气来,将一大口青色的又腥又臭又粘的痰液吐在我的脸上,我不敢抬手去擦,只好挺着,忍着。
芬姐从炕上下来,撩起她的围裙给我擦去脸上的痰液。
“不许给他擦,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犊子,翅膀硬朗了,是不是呀?当了两天半的臭工人,连他妈的姓啥你都忘了吧?离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有我活着,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明个我就跟你去,找你们单位的领导,让你们的领导看看,他们教育出来的好工人,好劳什么,还先什么进?你他妈的是后进,丢人现眼,是咱们老张家的祖坟上冒出了青烟,出息你这么个现世报,要是你们领导管不了,你就干脆辞了那破工作,回来种地,我看你还动不动打离婚的歪脑筋了。”
爹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我,一边时断时续的数落着骂我,这是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被父亲这样连骂带吐。
我心里害怕极了,我知道父亲的犟脾气,那是说到就做得到的人,他想好的主意,谁也别想让他改变。我不怕见领导,不怕开除公职,不怕回家来种地。我只是怕成天与芬姐在一起,我怕从此再也不能与秀清在一起,还有秀清肚子里我们那没有出世的孩子。
父亲向押解罪犯一样把我从老家押了回来,芬姐抱着儿子领着闺女也跟来了。父亲真的找我单位的领导谈了我要和媳妇离婚的事。
郝书记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里,很客气的给我沏茶倒水,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是单位的劳模和先进生产者标兵,经常和领导在一起开职工代表大会什么的,关系也比较好。他这个人虽然是个方脸膛,白白净净的,慈眉善目,仪表堂堂的正人君子相。但他却是个风流人物,单位里有些姿色的女工,他划拉了不少。听说有一次他和仓库女保管员,在仓库里办那事时,被前来领料的工人突然闯进来当场撞见,他光着身子给人家下跪,要求人家为他保密,答应给那个人评上劳模,结果那个人劳模当上了,不太长时间里全单位的人就都知道了那件事。
对于他找我谈话,我的心里倒没有多在乎,我心想我看你能把我咋的,你乱搞女人,看见漂亮的女人就迈不动步的手,你还能和我谈出啥花样来。我是心里打好主意,王八吃秤砣那是铁了心了。组织上对我怎么处理都行,所以我啥也不在乎,既然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了,我索性就闹到底,这婚是非离不可。
“你小子是真有能耐呀!啊!把救命恩人给搞了,要是真的追究起来,当时人家可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啊!你把人家未满十八岁的少女给上啦!哈哈!知道你这是犯是什么罪吗?啊!与未成年少女发生男女关系,不管该少女是否愿意,那都是强奸少女犯罪行为。现在她虽然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还是待字闺中,没有对象,没找婆家的姑娘,你竟然和她有了孩子啦!哼!你呀!我说这两年你咋不休探亲假,你还一直包着零点班呢!原来你在那个屯子还有个小窝呀?养着一个大破鞋呀?啊!哈哈!她毕竟是让十七个男人上过大破鞋呀!嘿嘿!那小玩意……,嘻嘻!”
我一听这话,想到原来秀清说的那个给她做检查的人竟然是他?马上问道:
“你咋知道她……玩意呀?”
郝书记看着我自鸣得意的说道:
“嘿嘿!我可给她检查过的呀!这事她没和你说过吗?”
我一听秀清说的那个给她检查的人,原来真的是你呀?根据秀清描绘的那个人的个头和长相,还真的和他十分的相像。想到这里我在心中骂道老色鬼,你借着去调查事实真相的机会,也不忘记占女人的便宜。你问得太详细也就算了,还动手……,这和强奸人家有什么区别呀?你是什么人哪?老流氓,难怪红卫兵揪斗你,罢你的官,夺你的权。现在把你给解放了,让你给红卫兵干点事,你还趁机会干流氓的事情,真是本性难移。等将来我让秀请来指正你,我绝不能轻饶你。我就去公安局里告你调戏妇女,猥亵妇女,治你的罪!不能让你白白的占了秀清的便宜!让你也和那些曾经祸害过她的人一样去死!哼!
我对他愤恨地说:
“你在这方面可以成为专家了,可以当大夫了,借工作之便侮辱妇女,可耻!可恶!流氓!”
郝书记嘿嘿的笑着。
我嘲讽的对郝书记说道:
“你真的是比我更有经验哪?我绝没有你搞过的女人多,我只搞了一个,你搞过多少?你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了吧?”
郝书记自豪地说道:
“那就是当领导的好处,嘿嘿!”
我毫无愧疚的说道:
“我们俩是两厢情愿,是她在暴风雪里把我救了下来的,这事不假,不然我就冻死在翻着的车里了,所以我们是真心的相爱。我可没有借手中提干哪!评劳模的权利,来诱骗人家,强迫人家,占人家的便宜。”
“那是你手里没权!呵呵!好哇!你小子也算是有能耐呀!平时你蔫了吧唧的,一杠子压不出一个响屁来,动真章你也不弱嘛!嘿嘿!”
郝书记仍是眯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我。他说话从来也不会大声,而且是越说声越小,好像怕别人听见似的。这样使听话的人感到非常的亲近,神秘,好感。在和女人说话时,还越说越往跟前凑,最后嘴唇都要贴在女人的耳朵上了,使女人对他的亲密行为失去了戒备。他慢条斯里的有些得意说道:
“我跟你说这搞女人呀!你得会搞,你说你会吗?啊!要想在外面搞女人,你的前院和后院都不能着火,后院的老婆不闹,前院的女人不告,这些你懂吗?嘿嘿!怎么样啊!后院起火了吧!你的一世英名,干了好几年的零点班的辛苦,本来是要提拔你为车队的队长的,这一下子都白费了喽?你连续那么多年的劳模,不但是我们运输公司的,还是管理局的,甚至就要当上部里的劳模了,这回就要全部毁在后院的这把火上喽!实在是可惜得了啦,呵呵!值得吗?啊!”
听了郝书记的这番话,我的心里翻腾起来,他说的都是事实。自己把老婆孩子扔在深山里,一个人在这里辛辛苦苦的干了这些年,为了什么?评先进,当劳模,还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提个干,不再开车那么辛苦吗。
郝书记见我低头不语,接着说道:
“我不和你扯别的啦!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你不离婚,行政记大过处分一次,三年内不评先进,不涨工资;二是你离婚,单位给你开介绍信,对你开除公职。你就和你体弱多病的老父亲,带着老婆和孩子回老家种地去。你父亲的病花钱治的话,你有那么多钱给老父亲治病吗?不治的话,就那么挺着呀?你的孩子可是深山沟里的孩子了,将来能当工人,考上大学吗?也跟着你种一辈子的地呀?啊!这些你都要想清楚了呀!顺着垄沟找豆包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哟!你又不是没过过那样的苦日子,是吧!嗯!”
我明白自己坚持离婚的最后出路是什么样的前景,由一个山沟里的孩子,出来当了三年的兵,回到山沟里种三年没有啥收成的山坡地,又出来当了五六年的石油工人。
原先在山沟里长大,干农活没有感到什么。可是当兵离开山沟三年,再回山沟里干农活,感到特别的不适应,特别的累。吃的那是什么饭菜,苞米面饼子,高粱米,咸菜疙瘩,晒的干野菜。没有任何油水,做出来的菜有非常强烈的烀猪食的味道,干野菜用开水焯过之后,沾着自己家下的大酱吃。大酱是用苞米炒糊了后,磨成面粉,做成酱引子,放上半年的时间,自然发霉变成绿色,酱红色,长出长长的灰色绒毛,把绒毛刷掉,掰成块状,在压成面和黄豆煮熟了拌在一起,压成饼子,放进缸里加盐加水进行三四个月时间的发酵,这种大酱有一股很浓的酱引子发霉的味道。
自家的伙食和部队的伙食根本就不能比较,来到油田这五年多的时间,拿了工资,吃食堂的饭菜,更是不能和山沟里过的日子相比。自己在这十来年的时间里来回折腾,又要回到那个山沟里的原点了吗?
郝书记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
“那农村过的是啥日子,你又不是没过过,农活你也不是没有干过,还有将来你的孩子们,是一辈子在山沟里生活,还是将来当个石油工人,挣工资,吃国家商品粮,这些个事情你回去好好想想,何去何从,想好了,你再来找我。别忘了我是革命委员会筹备委员会的副主任,有些事情我说了还是算数的!呵呵!”
我一时没了准主意,刚才来时那股非要离婚的念头小了很多,在决定自己后半辈苦乐和孩子们将来一生苦乐的紧要关头,我该何去何从?
“我……。”
我语塞了,农村的日子,农村的活计,我想想这心里都惧怕的打颤。我现在不能表态,我要与秀清商量一下,为了她,就是和她在她们村里种地,我也认了。想到这里,我刚才的冲劲没有了,我知道这是组织在找我谈话,只要我说出我的选择,那就是一锤子定音的事,决定了就永远也无法改变了,我只好说:
“谢谢您的提醒,我是要回去好好的想想,想好了我再来找您,告诉您我的最后的决定。”
说完我低着头,离开了郝书记的办公室。
郝书记向我挥了挥手,那眼神里有一种诡秘的神情。
秀清的眼里闪出坚毅的目光。
“哥!别为这事犯愁了,我有主意了。”
我不解的问。
“你有啥主意呀?”
秀清斩钉截铁的说。
“我找主嫁人!”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问秀清。
“啥?”
秀青认真地说道:
“只有我找主嫁了人家,你们单位的领导才会放过你,没有别的办法了。再说咱俩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我知道我早晚都得走这一步,只是我没想到现在是非走不可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我还没和你在一起呆够哇!哥!呜呜!”
秀清说不下去了,哭出了声来,她的哭泣把我带得也心酸,我无法控制自己,与秀清一起哭了起来。
我们俩抱头哭了好一会。
最后秀清抬起头,看着我哽咽的说:
“张哥,你给我的恩爱,我享受了,已经够多的了。今后不管我跟了谁,肯定是没有和你那么恩爱了,我的心永远都是你的,身子也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你啥时要我,你就回来吧!我愿意给你。你给咱们的孩子留个名,就按咱们老张家的排行起个名吧!”
秀清说完,又扑进了我的怀里嘤嘤的哭泣着。
我的心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要永远的离我而去了,属于别的男人了,还有我那未出世的骨肉,也要管别的霸占我心爱女人的男人叫爹了,这是多么大的痛苦呀?
这世界上所有的心爱之物,都可以送给别人,赠与朋友,唯有这心爱的女人,是无法送给别人的,这种分离的痛苦是生离死别的痛苦。
她是说只要我需要,她随时都会给我。可是她既然已经嫁了别人,我还能来破坏她们夫妻感情吗?那我还是人吗?
“秀清啊!我不能没有你呀!只有你才能给与我生活中的快乐和幸福。与芬姐离了,咱俩就在你们村里过日子,永远也不分开了,你说好不好哇?啊!答应我吧!”
我紧紧地把秀清搂在怀里,好像生离死别就在眼前一样,好像真的有一个男人要把秀清从我的怀里抢走似的。我的泪水滴在她抬头来看我的脸上。
许久,秀清离开了我的怀抱,坐直了身子,双手捧着我的脸,她伸出那尖尖的舌头,舔掉我眼里流出来的泪水,那可是又咸又苦的滋味呀!她是在品尝这苦涩的滋味。她的泪水像小溪一样的在流淌着,流进嘴里,她一脸严肃和认真地对我说:
“不!张大哥,别说傻话了,咱俩的缘分就到此结束了,老话不是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吗?你有这份工作很不容易,吃国家的粮食,拿国家的工资,不种地照样吃大米和白面,不受日晒雨林的苦,到日子就拿现钱,国家给盖房子,给烧火的原油,多好哇!别为我担心,我会安排好我自己的生活,保证不比屯子里任何一家的日子过得差。”
我不放心的问道:
“你怎么安排呀?”
秀清很有把握的说道:
“李瘸子那个活王八犊子,原来整天的围着我转转,我知道她是想和我处对象,咯咯!”
我吃惊的问道:
“他?你说的是李石材?”
王秀清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
“就是他那个王八犊子!”
我拿不准的问道:
“是他把你出卖的,给你造成的所有伤害,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你不恨他呀?”
王秀清大度的笑了笑,说道:
“有什么可恨的,他那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那是他稀罕我,才见不得我和你睡在一个被窝里,他为啥从自己家里出来第一个给我挖开房门,那是他心里真的有我。咯咯!对不对?”
“嗯!也是!”
王秀清认真地说道:
“凭心而论,他人挺好的,我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对待。但是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嫁给他,真的没有想过!要是我想嫁给他,就不让他从我家里搬出去了,早就成两口子了,哪还会轮到你呀?咯咯!”
我有些惋惜的说道:
“是呀!你这么年轻,俊美,善良,心眼好使,怎么能嫁给一个腿脚有毛病的人呢。”
王秀清平静地说道:
“那是,该然的事,唉!这就是命,他虽然腿脚有点残疾,但是那家伙壮得像头牤牛似的,人也精明能干肯吃苦,跟着他我肯定吃不了亏的,靠他给我挣碗饭吃,那是没有问题的。我要不是经历了那么的男人,咋的也轮不到他,这是他告发我的报应,让他还没和我对象就先戴上大王八头的帽子,还是个特大号的,自找的不是,咯咯!”
我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能要你吗?”
“怎么不要?他还能找个啥样的呀?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媒人登他的房门,好人谁嫁给他一个瘸腿吧唧的人呀?咯咯!你放心吧!”
王秀清说到这里脸忽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又愤愤地说:
“我被那么多男人给祸害了,还不是他一手给我造成的嘛!我肯嫁给他当老婆,他就是捡个天大的大便宜呢!他白捡了个这么大的便宜,他还不愿意呀!哼!美得他都出鼻涕泡吧!咯咯!他呀就找茅坑蹲在那里偷着乐去吧!”
我还是很担心的问道:
“这行吗?万一他要是忌讳你曾经……。”
王秀清一瞪眼睛的喝道:
“他敢!我要是没有那点破事,天上下锅盖那么大的雨点,也砸不到他李瘸子的头上,他还挑肥拣瘦的呀?我被他害的那么苦!他要敢那样对我,我不整死他才怪呢!哼!唉!我也要有我的归宿,不能老是这个样子,老话说当断则断,免除后患。哥!你现在就回去和你的领导说你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也不离婚了,你不就没事了吗?咯咯!”
听了秀清的打算,我仰天长叹,我的秀清呀!世上还有比你更善良的人了吗?为了你的爱人,你愿意奉献你的一切呀!
“人家能相信我和你真的没有关系了吗?”
我疑惑的问她。
“我有办法让所有的人都相信我和你没有关系了,你快回去找你们的领导说去吧!对了,就是那个又白又胖的老头,他可不是个好东西,骚气拉轰的。你暗示他一下,他曾经对我不正经,动手动脚的耍流氓,他怕事情败漏,就得尽全力帮你的忙的,嗯!咯咯!”
说着秀清用双手推着我向地头上停着的汽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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