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我的耳边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声音,我仔细的辨别着这是谁的声音。
工会的秦惠莲主席的声音,她在猜测和提示的对芬姐说道:
“五十六天了,完全靠氧气和输液,还有在胃部下管输牛奶来维持生命。真的很不容易,他的生命力真够顽强呀!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亲人还没有到哇?”
芬姐无可奈何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呀!我也知道,他一定是在等树生,可是我到哪里去给他找去呀?这你也知道,那孩子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都不来家里了,也没有个信呀!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呀!唉!”
对的,芬姐,我是在等树生呀!还真是知夫莫若妻呀!只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要将他妈给他留下的那两个存折给他,秀清她真是刚强到家了,她把自己身后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连住院费和火葬费都事先交给了医院,她不愿意和自己的丈夫合葬在老李家的坟茔地里,告诉医生一定要火葬,按说秀清她是个有儿子的人,是不用火葬的,她应该和自己的丈夫并骨合葬在一起,进李家的坟茔地埋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她为什么偏偏在那个刚刚实行火葬的年代,老百姓中没有一个人愿意火葬的情况下,非选择火葬呢?她不用我为她花一分钱,没有给我留下一点为她补偿的机会。实在是做得天衣无缝了,活着不欠任何人一丝一毫的人情,死了也同样不欠任何人的人情,这其中包括我在内。还有今年春天树生他从山西那边寄过来,给我过生日的那二百元钱也给他。虽然那二百元钱上没有他写的一个字,可是我手里捧着这二百元钱,心里感到快慰,这是我流浪的儿子,给我过生日的钱,这是我儿子的一片孝心,张家孝敬老人的美德还是遗传给他了。
“树生,我的儿呀!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呀?快来看看爸爸呀!爸爸等你等得好累呀!”
秀清离开我家,回到医院里人就不行了,发高烧人事不省。
我去医院守了她二十三天,这二十三天我们相对无言,因为她已经不能说话了。她已经张不开嘴了,癌细胞已经塞满了她的鼻腔、咽喉、食管和全身各个器官,她被折磨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李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来医院看看她,这其中也包括她那两个亲生的儿子,也没有来探视妈妈的病情如何?给病中无望的和病痛的的妈妈一点点的抚慰。
人都快要死了,何必再计较她的过去呢,毕竟她还给你们李家留下了两个后人嘛!秀清的那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来看看他们的妈妈,那不是孩子们不想来看望妈妈,是叔叔伯伯们不让他们来看望的缘故。
由此可见人们的世俗偏见是多么的根深蒂固哇!偏见可以无情的阻断亲情。
人心哪!不知是怎么长的,叔伯或许是害怕让他们出住院费吧!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怎么也不会知道秀清早就把住院费付清了,再者说有我张福成在,还用任何人来为秀清身后的事操心吗?不会的!别人怎么会知道秀清已经把后事安排如此周到,都是私心作祟。为了自己的私利不受到任何损害,残忍的隔断别人母子间的亲情纽带。
井队要搬新探区,由于一些技术问题,我不得不去井场处理,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医院。
七天后,我从井队回来,我把车直接开进了医院的大院里,停在了院内的停车场里,怀里抱着我从长春特意给她买的寿衣,急匆匆的向秀清住的病房走。
在长长的走廊里,我急切地意识到我连一秒钟也不能等待要见到秀清,于是我几乎是放小跑着,护士看见我跑过来,急切的对我说:
“快一点吧!张科长,她在等你哪!已经三天了,这是回光返照,你一看见她就赶快给她穿衣服吧!她一看见你就会走的,晚了就穿不上衣服了。”
我听了这话,头嗡的一下子就大了,两眼冒着无数的金花,脚下发软发飘。我依在了墙上,明知会有这么一次,但是一听说秀清真的要走了,我的神经还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我喘息了一会,平静了一下心情,慢慢的推开房门。
秀清的身子侧着,脸正冲着房门,两只望眼欲穿的眼睛正盯着房门。
芬姐正面对着她,用汤勺给她往嘴里滴一点水。虽然她已经不能喝进去一点点水了,那是为了防止她的嘴唇干裂,在她的嘴唇上抹一点水罢了。
秀清她看见我走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眼角里流出混浊的泪水,她向我伸出的手动了动,她已经没有力气将手抬起来,这么微小的动作我却看得很清楚。
芬姐她用一条手绢给秀清擦去眼角里流出来的泪水,觉得不对劲,就回过头来,看见我进来了,急忙站起来,接过我怀里的寿衣包,放在床上,小声地对我说:
“她在等你,我给她把衣服打开,让她看见是什么样的寿衣,也好放心的走了。”
我看见秀清的床上,秀清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和床一样的平,那人瘦成什么样子了,不就可想而知了嘛。
我点了点头,疾步来到床前,握住她那几乎就是骨头棒的手,我的脸几乎贴在了她的脸上,冲着她的耳朵说道:
“寿衣我给你买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猛然间,我的嗓子眼里像用锥子扎一样的刺痛一下。泪水流出来,滴在秀清的脸上。
我把她抱起来靠在床头上,身后垫着被子。我坐在她的身边,用一只胳膊搂着那只剩下骨头的双肩。
芬姐拿过一件衬衣展开给她看,她点点头,芬姐就给她穿上,然后是棉袄,罩衣,一件件的穿好,裤子是将所有的都套在一起后,我把她抱起来,芬姐给她提上裤子,然后就给她穿袜子,鞋子。
她在我的怀里,用眼睛示意我,要她穿的那件旧上衣,我从床边拿过来,她点头后示意我掏衣兜,我伸手掏出来一个绿色的银行存折,我打开一看是六千元,她笑着示意那时给我的,我急忙反对,说道:
“是给树生的吗?不用给他,他有我这当爸爸的管哪!我会照顾好他的,你放心吧!”
她固执地摇摇头,那眼神告诉我是非要给我的,于是我就说:
“那就给小二或是小三,他们哥俩每人一半吧?”
她连连地摇头,眼神告诉我那就是给我的,我无奈的点了点头。她笑了,笑的安详,两颊飞起红润,突然她的眼睛放着很亮的光盯着我,我伏下身去亲吻她的嘴唇,突然她的喉咙里咕噜一声,一口凉气喷在我的脸上,喷进我的嘴里。
她的头一歪,笑眯眯的闭着眼睛。
“秀清,不能啊!不能!”
我又一次的扑在了秀清的身上,在火葬场炼人炉的灶门前,我发疯似的叫喊着。
“不!不能推进去呀!秀清她还没有死哪!”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红红的一片,在那火红的中心有一条黑影,那就是我的秀清,她在熊熊的火焰中坐起来了,向我走来。
“秀清,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呀!”
我想钻进去与秀清溶化在一起,尽管我使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没有钻进去,因为我被好几个人紧紧地抓住了。
从此,我就不断的嗓子发炎,吃什么药也不好使,再后来就是喉癌了,现在只要让我见到树生,我就会去与秀清会合,永远的和她在一起了。
树生啊!爸爸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是你妈妈想得周全,她比我有正事,她给你留下的这一万四千元钱,你可以用它做点小买卖,娶媳妇,生孩子,安个家过日子。油田招工的事你就别想了,那是不可能的了,无法证明你就是我的儿子,非婚生育,没有法律凭证。我给你花了二千元变户口的事,钱花了可事却没办成。记住你妈妈是怎样把你养大成人的呀!逢年过节的给你妈妈在十字路口多烧几张纸钱吧!让她在那边也过过好日子吧!
张福成嘴里喊不出声音来,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拼力呼喊着同一句话无数遍,还是没有人能听得见。
“树生,你在哪里?树生,你咋还不回来呀!我等不了你多久啦!快点来呀!”
芬姐刚刚拿起碗筷,一抬头看见树生就站在面前,她吃惊的问:
“你咋回来了?你回来到底想干什么?啊!这一年你死到哪去了?”
树生怯懦的说;
“大妈,我在山西和几个哥们合伙做买卖。”
芬姐一听哥们这两个字,那气就不打一处来。心里想什么哥们呀?那是一帮吃你喝你的狐朋狗友,各个想着法的糊弄你供他们吃喝玩乐找小马子。你手里没有现钱就记账,由你爹去还!便没好气的说道:
“哥们?你还会有好哥们?都是一些小流氓小偷吧?是不是全赔光了,才回来冲老东西要帐来啦?给你堵窟窿的呀?还是惹了啥大祸了?公安局是不是要抓你呀?现在跑回来躲清静吧?反正你是准没好事。”
树生胆怯的看了看愤怒中的芬姐,小声地辩解道: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我这一个来月耳根总是发烧,右眼皮一个劲的跳,就知道咱家准有啥大事发生,心里空落落的,啥也干不下去,就急着跑回来,看看你和我爸。娘,咱家到底发生了啥大事啦?能告诉我吗?”
芬姐一扬手的说道:
“没有,都挺好的,没有你,这个家还能出啥事呀?你就是这个家最大的事。”
树生用眼睛四下里看了看问道:
“娘!我爸呢,他也好吗?”
芬姐好像很意外的看着树生问道:
“你爸?”
芬姐心中格登动一下,突然间觉得心中一股酸水往上冒,无名之火喷发出来:
“你爸,叫得可怪亲近的呢,谁是你爸呀?你那瘸爸不是早就死了,埋在乱坟岗子上了吗?上这找什么爸呀?”
树生很是意外的看着芬姐,吃惊的说道:
“娘,我是咱们老张家的人哪!你这是咋的啦?咋不认我了呢?你们和我妈不是说好了吗。”
芬姐憎恨的撇着嘴说道:
“你是哪门子张家的人哪?就凭你妈把你领进张家的门,你就是张家的人啦?妄想!派出所不承认,不给你变城镇户口。单位也不承认你是张福成的儿子,不把你当成油田职工的子女,不给你招工当工人。我凭什么认你呀?你瞧瞧你那德性,自从你们娘们踏进这家的家门开始,这个家从此就没有一天消停过。你和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吃、喝、嫖、住旅店,吃饭馆子,完事你就记张,让人家找那老鬼要钱还账。当街卖鱼的,门口修鞋的,老鬼单位你认识的人,你都跟人家借过钱。我们一年就为你还了八千多块钱的账啊!那老鬼一个月才挣五十四块钱呀?几十年积攒的那点钱,都为你还账了,就算我们欠你的,该你的,这些也够了吧?啊!那老东西本来好好的,又粗又棒的汉子,没病没灾的,连感冒发烧都没有过,一年里连一片正痛片都不吃的一个人。自打见了你们娘俩,跟你这孽畜着急上火,丢人现眼,发送那臭**,被殃打了之后,就得了火矇,眼睛几乎就瞎啦!”
树生一听芬姐骂他妈,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用一只手的食指指着芬姐,恶狠狠地质问道:
“你骂谁是臭**,你敢再说一遍!”
芬姐一看树生对自己不尊重的样子骂道:
“你妈就是个臭**,被十七个男爷们轮着干,怎么啦?这事你不是知道吗?啊!你跟我瞪什么眼睛,小野犊子,没好做的玩意!”
树生听见芬姐骂妈妈,骂自己那么难听的话,气冲牛斗,两眼冒火。他一个箭步朝芬姐就冲了过去,举起拳头对着芬姐的脸上就打了一拳,芬姐的左眼睛立即就青肿起来。
“妈呀!你敢打我!小瘪犊子,养汉老婆养出来的还有好做,那老犊子得了喉癌,在医院里不吃不喝的六十多天也不死,在哪里干耗钱!你们爷们都是要账的鬼呀!我这前世是做了什么孽呀?今世受你们老的小的气呀?呜呜!”
树生打了芬姐后才猛然的醒悟,那是自己的大娘,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动手打她,对自己的鲁莽行为非常后悔,听了芬姐说爸得了喉癌住院的话,吃惊地问道:
“啊!我爸得喉癌了,住院啦?”
芬姐用一只手捂着被树生打青的眼睛,一边恶狠狠的说道:
“在医院里等你这个小要账鬼哪!”
芬姐她把一切的不幸都归结到树生的身上,越气越骂,脸都气得又青又白。她一回身把自己刚才吃饭的饭碗碰到地上了,饭碗碎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子,心中一惊想到: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她有些头晕地站不住脚,
“娘,你咋的啦?”
树生说着就要去搀扶芬姐。
芬姐猛然间来了一股劲,一把把树生推出好几米远,险些撞在了门框上,手指着树生的鼻子骂道:
“你,小要账的丧门星,我可不欠你的,你给我滚出去!永远别再蹬我家的门,哈哈!”
芬姐失控地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笑过后她又是哭又是拍打着炕沿数落起来:
“挨千刀的老鬼呀!我跟你是一天福也没有享受着哇!受了你一辈子的气,受你们老的,如今这还得受你们小的呀!”
树生也泪流满面的对芬姐说:
“娘,是我不好,刚才我不该打了你,那是我不能让人骂我妈,从小就这样,谁骂我妈我就揍谁,那我去医院看我爸去了。”
芬姐看着树生,恶狠狠地说道:
“看你爸?那也行,你爸在医院里还欠着一万三千多块钱的账,你就手给结了吧!”
树生难为的说道: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哪!咋给我爸结算医院里的欠账啊!”
芬姐见树生说没钱,脸色立即大变的喝道:
“没钱你还想看那老东西?你做梦吧!你要敢去医院,我就让树青打断你的狗腿,你试试看。你快给我滚的远远的,你愿意死到哪去都行,滚吧!我再也不想看你一眼。”
扑通,树生跪在了芬姐面前,双手抱住了芬姐的双腿,抬头看着芬姐,恳求道:
“娘,你就让我看我爸一眼吧!以前我不知道我还有个亲爸,这有了亲爸,你还不让我尽孝呀?”
芬姐盯着树生恶狠狠地问道:
“你尽孝?你还会尽孝?哼哼!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树生认真的说道:
“我咋不能尽孝啦?今年过年的时候,我还给爸邮来二百元钱,给你们俩位老人过年和过生日呢!”
芬姐一听更是气愤,撇着嘴质问道:
“啥?你邮钱回来啦?扒瞎呢吧!你能邮来钱孝敬我们呀?糊弄鬼去吧!谁信哪?好啊!好个小犊子,你想放赖呀?想讹诈我呀?老娘是身无分文,这房子是公家的。这屋里值钱的物件就是洗衣机和那个黑白的九寸电视机,还有一万七千块钱的饥荒,你要是有孝心就认了你的爸,你和树青每个人一半,还饥荒吧!你干还是不干哪?”
树生犹豫的支吾道:
“这……。”
树生沉吟了一下,他对芬姐说:
“钱,我现在是没有那么多,可是我能挣,只要我挣了钱,我一定会帮你还饥荒的,娘!我求你啦!我保证就看我爸一眼,磕个头,我就走,我永远不再回来了,不再惹你生气,只给你寄钱来,行吗?”
芬姐一扬手绝情的说道:
“不行!没钱的话,你就是说出大天来也没用,别说让你看那死鬼一眼,连半眼也不行,你滚吧!”
咚咚!树生给芬姐磕了三个响头,无奈的从地上站起来,用手拍打了几下膝盖上沾着的灰土,拎起地上的手提兜子,低着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曾经是他家的院子。
树生的手里是不是真的没有钱呢?在他的那个手提兜里就有一万多元。他听了芬姐的这些话,心里打定主意不告诉芬姐他有钱。而是要等见到爸爸之后,把钱都交给爸爸来处理,怎么花这些钱,他全听爸爸的安排。他在外边闯荡这一年多,生意上刚刚有一些起色,挣钱倒不是很难的事情。家里的这点饥荒在两三年之内还清,是不成啥大问题的。怎奈娘现在死活也不让我见爸爸一面,这钱我就不能露出来了。
自从树生回来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点滴的药液越来越慢了,每分钟滴不到三十滴了。
胃部滴牛奶的管子已经滴不进去了。我也一直处在浑浑噩噩之中。
今天,我的精神比往天好了许多,我的眼睛也空前的明亮了许多,能看见眼前的一切东西了,浑身像好人似的一点也不疼了,是不是我已经彻底的好了,我没有啥病啦?是不是我根本就没啥病,是医生们给我误诊了。
我的眼睛一直看着病房的门,我相信只要是树生他出现在门口,那我一定能最先最早的看见他。他也早就该来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呢?我实在是不能再等了。
芬姐就坐在我的床边上,她的心里是知道我就是在等树生的到来,她咋不着急呢?她给没给我打发人到处去找树生呀?还是怕我见到了树生之后立即就走了呢?她舍不得我走吗?是老夫老妻的知疼知热吗!她有这样的情感吗?
芬姐此时根本不是怕张福成走,而是有她自己的想法。你已经等树生六十天了,终于把那个小犊子等回来了,按理说我应该让你们父子,让你在临死前和你亲生的儿子见上一面。但是,只要你们见了面,树生他的头磕在地上,丧盆子一摔,树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张家人了。那么将来树生的一切我都要管,比如说媳妇,安排工作,落户口,哪个事不得需要钱哪!那小犊子不争气,一分钱不会挣,还到处拉饥荒,指望他还饥荒是万万不行的事情。现在拉下这么多饥荒,还不知道咋还呢,我不能再捡个包袱背着呀!不让你们爷俩见面,我就不用管树生他今后的那些事情啦!没有别的办法,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个农副业的家属工,能有啥办法呀!现在我只有先给他穿上工会主席送来的工作服当装老衣服。然后,我就告诉他别等树生了,他已经回来了,是我不让你们爷俩见面的。想到这里,芬姐开始给张福成穿衣服了。
我看见芬姐给我穿的是我们平时发的黑色的小帆布的工作服棉袄棉裤,就是当地老百姓说的垄沟垄台的棉衣棉裤,哦!这不是她说的给我买尼子大衣和毛料西服呀?嗯!一定是他们母子都嫌太贵了,才没有买的,唉!没买就没买吧!穿什么还不一样,一把火烧没了,就剩一把骨头渣子了。穿工作服也挺好的,咱本来就是油田的石油工人吗!
朦朦胧胧中我听见芬姐她那像蚊子叫的声音:
“孩子他爹呀!你在等树生吧?啊!我知道你就是在等他回来见上一面,对吧!”
我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点点头,也不知道芬姐她看没看见我已经点头了。我使劲地睁开眼睛,可是这眼皮好像有千斤那么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怎么又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刚才还好好的呢,这会怎么眼睛就不好使了呢,只听见她在继续地说:
“别等啦!你就放心地走吧!那小犊子不争气呀!唉!在长春劫货杀人了,已经被枪毙了!”
啊!
我的心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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