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显些单薄。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神色。
「我说。「那身影开口道，声音平静，「给她一条生路。如何？「
末火妖的瞳孔，骤然一缩。
而堕灵妖，则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色骤变！
它猛地，低吼了一声：
「停手！！「
那声音，压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火妖浑身一僵，那已经凝聚到极致的、即将轰出的力量，硬生生地，被他收了回来。
「堕灵妖，你……「末火妖满腹疑惑，转头看向堕灵妖。
而堕灵妖，却没有理会它。
它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缓缓走来的身影，那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来人，赫然就是——方羽。
……
末火妖，终於，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这小子？！「
它脱口而出，两团幽黑的眼瞳里，满是错愕。
它当然记羽。
那个在天牢深处，硬扛它三成力一击不死，甚至反手伤了它，还身怀灵盾的、让它起了招揽之心的人族小子！
「你怎麽会……「末火妖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
而堕灵妖，却在此时，忽然，和颜悦色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与前一刻的冰冷震怒，判若两人。
「莫慌。「它低声对末火妖道，随即，抬手指了指方羽，「他是自己人。「
「自己人？！「
末火妖，彻底蒙了。
它愣愣地，看着方羽，又看了看堕灵妖，脑子里，乱作了一团。
：
它忽然想起，方羽曾大闹天牢。
这麽一想，这小子，好像……还真，确实，符合「自己人「的表现？
「这……「末火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
……
而另一边。
那瘫坐在地、浑身浴血的诸葛诗，在听到「自己人「三个字时，猛地，抬起了头。
她死死地盯着方羽，那双失神的眼睛里，骤然，涌上了一抹，极度的震惊。
「刁……刁？！「
她的声音，虚弱，颤抖，却满是难以置信。
方羽，缓缓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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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平静，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青哥？「方羽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向堕灵妖，开口问道。
堕灵妖微微一笑：「青妖，先去皇宫了。「
方羽的脸色，骤然一变。
「怎麽不等我。「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疾步走去！
然而，才走了几步，他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坐在地、满身血污的诸葛诗。
「还不跟来？「
诸葛诗一怔。
她呆呆地，看着方羽。
片刻後，她猛地咬了咬牙，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
堕灵妖，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
良久，它极轻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就是急躁。「
它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皇宫那地方，某种意义上，和京城，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它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远处，巍峨而沉默的皇宫，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攻破京城，可不等於……已经攻破了皇宫。「
夜风骤起。
那满地的妖血，在火光中，映出一片，暗红的、不祥的光。
……
京城，已经彻底沦为一处修罗场了。
火光冲天，屍横遍野。那曾经繁华似锦的街巷，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那曾经川流不息的官道，如今只有焦黑的骸骨与腥臭的血泊。妖魔的嘶吼、百姓的哭嚎、守军的喊杀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乐章。
远处，那上百尊奴与妖魔的厮杀，仍在继续。刀光与利爪交错，血花与碎肉横飞，每一次碰撞，都震面微微发颤。那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纯粹以命换命的消耗。
方羽走在这片炼狱之中，脚步不疾不徐。
他身後，诸葛诗踉踉跄跄地跟着。她那一头曾经耀眼的粉发，此刻已经彻底褪成了乌黑，右臂焦黑如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
「说吧。「方羽头也不回，忽然开口，「你怎麽会在这？「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诸葛诗沉默了一瞬，才沙哑着嗓子低声道：
「这话，该我问你吧……刁。「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复杂：
「你不在天牢里好好当你的狱头，跑这外面来，做什麽？「
方羽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回答我的问题。「他淡淡道，「别绕弯子。「
诸葛诗咬了咬唇，强忍着右臂传来的阵阵剧痛。片刻後，她叹了口气，似是认命般地，说道：
「尊上，在皇宫。「
方羽的脚步，骤然停住。
：
……
「你说什麽？「方羽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诸葛诗。那双眼睛在火光中冰冷怕，「尊上，在皇宫？「
「嗯。「诸葛诗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尊上在皇宫里，办事。「
「办什麽事？「方羽追问。
「我不知道。「诸葛诗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尊上的心思，谁又能猜。我只知道，尊上需要……分出一部分力量。「
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了指身後那一片被妖魔与尊奴搅翻地覆的战场：
「所以我来了。带着这些尊奴，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妖魔，先别进皇宫。「
方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让妖魔，先别进皇宫？「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尊上现在做的事，不能被妖魔打搅？「
「是。「诸葛诗道，「至少，在尊上办完事之前，妖魔，绝不能踏进皇宫半步。「
方羽沉默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望向远处那座巍峨而沉默的皇宫。
尊上……
那个一手创立了涅盘组织，那个连影猴这种人物都俯首帖耳、甘愿效死的存在，那个神秘莫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尊上——
居然，就在皇宫里？
「他会做什麽……「方羽低声呢喃，眉头紧锁。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杀圣上？夺社稷？还是……别的什麽？
「你也不知道，对吧。「诸葛诗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忽然轻声道，「尊上做事，从来只让我们知道，他愿意让我们知道的那部分。其余的，问了，也是白问。「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自嘲：
「影猴那家伙，就从不问。他只管，听令行事。「
「那你呢？「方羽忽然看向她，「你就没想过，尊上，究竟想干什麽？「
诸葛诗一怔。
片刻後，她缓缓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想过啊。可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
她抬起头，望向那皇宫的方向，声音轻乎要被夜风吹散：
「所以，我就懒了。「
方羽看着她，没有接话。
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皇宫的方向，骤然炸响！
……
那声响，来突然、太剧烈，仿佛整个皇宫，都被人用一双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生生地掀了起来！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那颤抖自皇宫的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来！地面龟裂，屋舍摇晃，就连那冲天的火光，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震灭不定！远处那尊奴与妖魔的战场，更是被这股震动波及，无数身影踉跄倒地，厮杀声，都乱成了一片。
「怎麽回事？！「
「地震了？「
「是皇宫！皇宫出事了！「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片城区。
方羽和诸葛诗同时猛地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只见那皇宫的上空，不知何时，竟凝聚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的光晕！那光晕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血红的眼睛，悬在皇宫的正上方，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大地！
而在那光晕之下，那巍峨的皇宫正在剧烈地颤抖着。宫墙崩裂，殿宇摇晃，无数琉璃瓦片簌簌坠落，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这……这是什麽……「诸葛诗失声道，眼中满是震惊。
方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皇宫上空的暗红光晕，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尊上……「他低声念道，「你究竟，在做什麽……「
……
皇宫之外。
堕灵妖缓缓地抬起了头。
它望着那皇宫上空的暗红光晕，望着那剧烈颤抖的宫墙，那狭长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
「来了吗……「它低声道，声音里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堕灵妖大人。「末火妖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那是什麽？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麽？「
堕灵妖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看着，良久，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有人，先我们一步，动了手。「
末火妖的瞳孔骤然一缩。
「先我们一步？「它惊道，「你是说，有人，在皇宫里……「
「嗯。「堕灵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而且，那个人，不简单。「
它顿了顿，望向那暗红光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这京城，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
皇宫之外，另一侧。
青妖停下了脚步。它距离皇宫已经不远了，可此刻，它却站在一处残破的钟楼之上，静静地望着那皇宫上空的暗红光晕，青碧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股气息……「
……
皇宫深处，某座偏殿。
三皇子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望着那冲天的暗红光晕，望着那剧烈颤抖的宫墙，那张始终温和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凝重。
「终於……「他低声道，声音轻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开始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父皇。「他望着那皇宫正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你千算万算，可曾算到，会有今天？「
……
皇宫，另一处寝宫。
殿门紧闭，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二皇子，静静地站在窗前。
窗外，那暗红色的光晕，正如同他亲手点燃的一盏灯，在皇宫的上空缓缓升起。那剧烈的颤抖震座宫殿都簌簌作响，震窗棂都在「咯咯「地呻吟。可他却纹丝不动，仿佛这天地间的震动，本就是他一手造就的。
：
「开始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掌心之中，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的气息，正如同燃尽的余烬，缓缓地消散在空气里。
那是他方才，倾注进这皇宫地脉的力量。
「未来那条路……「他低声道，声音在空荡的殿中缓缓回荡，「果然，只有他，才能与我同行。「
他走到殿门前，缓缓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殿门。
殿外，暗红漫天。
那血色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成了一道孤绝而森冷的长影。
「父皇。「他望着那皇宫正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你的江山——「
「该，换个人来坐了。「
……
京城，一栋极高的酒楼顶层。
璐璐凭栏而立。
她望着那皇宫上空的暗红光晕，望着那剧烈颤抖的宫墙，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疯狂而快意的笑容。
「哈哈哈……「她笑了起来，笑声清脆而张狂，在夜风中传远，「乱了！全乱了！越乱越好！「
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迎着那凛冽的夜风放声大笑：
「乱吧！乱吧！让这天下，更乱一些吧！「
她身後，炎尽长老匍匐在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浑身蒸腾起滚滚的热气。
……
皇宫边缘，一处阴影之中。
影猴缓缓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它望着那暗红光晕，望着那颤抖的宫墙，那尖嘴猴腮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狂热而虔诚的神色。
「尊上……「它低声道，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崇敬，「您的伟业，终於，要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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