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辗转饭堂。
饭桌上,所有人都仿佛失去了声音,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教养,便是碗筷在动作间也没有发出声音。
这让林洛幽很不习惯,甚至有些压抑。
在别院时,虽然吃的不怎么好,但是她们母女亲亲热热有说有笑的,便是青菜米粥也是美味可口。
冯氏同样吃得少。待众人用过,转入老夫人的堂屋,冯老太爷似乎并没有离开,和冯老夫人占据着堂屋正中的主位。
一行人坐下,气氛却比吃饭时好了许多,冯老太爷询问着冯书礼,冯老夫人被年嬷嬷搀扶进内室更衣,曲氏拉着冯氏的手低声问:“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冯氏忙笑道:“不是,让嫂嫂费心了,今日全是我和灵儿爱吃的菜,只是舟车劳累,没什么胃口。”她内心是感激的,没想到家中的晚宴全是她的灵儿爱吃的,大嫂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曲氏这才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不防身边有人淡淡道:“我看是姐姐用惯了‘山珍海味’看不上我们这些‘粗茶淡饭’吧?”
说话的人是五姑奶奶,眼角微挑,丹凤眼中带着几分妩媚,到是一个美人,眼中的嫉恨却为她的容貌平添了几分刻薄之相。
“五姐姐你说错了,三姐姐肯定是乘船太累了,我长那么大还没有出过那么远的门呢,真羡慕三姐姐。听说边境****,有许多流民涌入连云城,姐姐没有被流民冲撞了吧?”这话的是老七冯秀玉,明着是帮冯氏,暗里却指冯氏和流民混在一起。
“七妹妹说笑了。”却没有过多解释。
林洛幽不高兴了,你们一个个看着她娘亲和软都来欺负是不是。
“七姑姑见过流民吗?我和娘亲在别院养病,终日不轻易出房门一步,如何能见到流民,再说皇上仁厚,很快便派了连云知府安顿百姓,连云城根本没有任何骚乱。七姑姑是听谁道听途说的,切莫传出去了,否则传到皇上耳中,还不治你个散播谣言的罪名。”
冯秀玉面色又青又红,差点气得上去收拾林洛幽。
这时冯老夫人从内室走了出来,没有听到前面,只听到林洛幽说的治罪的话,犀利地目光射在冯秀玉身上,冯秀玉便是有满腔的怒火也不敢发作。
冯老太爷虽然和几个儿子说话,却一直关注着林洛幽,这个由傻子恢复成常人,并得到神医真传的外孙女,听到她的话时,心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不显,更没有转头去看。
冯氏的几个哥哥则面露不善地盯着冯秀玉,若不是有冯老太爷再次坐镇,他们非得上前教训冯秀玉,口没遮拦,败坏嫡妹的名声。
老三冯书怀也不管老太爷在跟前,直接开口道:“七妹家住在上元胡同,背后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便是龙蛇混杂地下里街,平日里耳濡目染下也以为别人和她一般。三妹别在意,哥知道你洁身自好,不想有些人。”
冯秀玉被羞辱得当场就哭了:“三哥,你……你怎么能……”
冯老太爷粗重的喝止声响起:“行了!都少说几句。”
冯氏忙起身搀扶冯老夫人上座,低声地说着小女儿的话,冯老夫人的面色才好了些,直接无视了低声哭泣的冯秀玉。不过也正是因为冯氏的举动,让冯老夫人放过了冯秀玉,否则她就不仅仅只是低声哭泣了。
林洛幽不理会堂中不时射向她的那些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靠在冯氏身边。但谁也不敢小看了她,再加上有冯老太爷和冯老夫人坐镇,傻子才会去惹冯秀瑶的唯一女儿。也只有没脑子的冯秀玉和冯秀珍姐妹俩才会说出那些话来。这两人一个没脑子,一个没颜色。不然冯秀珍也不会提出要帮小姑子请太医的话。
一行人呆了没一会儿,便被冯老夫人以身体不适给赶走了,冯氏和林洛幽也有些疲惫了,便早早回了碧水院休息。一夜好梦到天明。
在冯府的日子可以说是奢华至极,**至极。
第二天,冯老夫人便请了裁缝到家中为她和冯氏量身裁衣,四季地衣裙四套,冬季还加了两件毛大氅,分别是狐狸皮毛和虎皮毛的,夏天的衣裙用的也是十分珍贵的水银琉璃丝,据说是从西月国进贡来的,冯老夫人得了不少,家里的几个孙女都想要,她都没给,如今却用在了冯氏母女身上。
冯氏十分不安。冯老夫人却一派霸气:“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给你难道给那起子小人?再说,这料子就这么些,那么多的媳妇儿孙女,我给得过来吗?到时分不均还得落埋怨,你娘是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才闹明白这件事。”说着又是一阵叹息。
冯氏忧伤一闪而过,却笑道:“那女儿可就收下了,改日娘亲想收回怕是都来不及咯!”
那俏皮的模样让冯老夫人想起了冯氏年轻时候的样子,不由又是一阵嘘吁。
林洛幽是在中秋节的当天下午便收到了冯相爷的传唤,因为冯老夫人给她们母女做的衣裙,差点引发了家庭战争。
事情是这样的……
冯老夫人请来的锦绣坊动作十分快速,定制的四季十六套衣裙外加四件毛大氅可以暂缓,让人家赶制出冯氏母女俩中秋穿的,锦绣坊只用一天的时间便给赶制出来了。
冯老夫人高兴啊,给了多多的赏钱,当天便让母女俩换上了用水银琉璃丝做的衣裙,轻柔飘逸而且十分柔软,穿在身上又十分清凉。
更主要的还是视觉效果,水银琉璃丝不愧其名,走动间仿佛水波流转,带着银光。阳光照耀下,会折射出琉璃一般的光芒,让人顿时生出几分身在霞光当中的感觉,当真是既舒服又让人惊艳。冯老夫人珍藏的一块水银琉璃丝的布匹刚好够冯氏和林洛幽一人一套,珍贵异常。
中午一群人聚在老妇人院中的八角亭中看杂耍过中秋,晚间还有堂会和说书。冯府中不论是主子还是仆人都十分兴奋。拍得手都红了,小孩子们更是欢呼着笑闹着,冯老夫人也是精神十足,笑容满面,口中频频喊着:“好,赏!”。
当冯氏带着林洛幽出现在八角亭时,众人都看呆了。
冯氏当年可是卞京第一美人,虽然是八年前的,但如今有林洛幽帮着调养,精神恢复了不说,还年轻了不少。在衣裙的衬托下更是美艳不可方物。而小小的林洛幽也是漂亮可爱得好似菩萨座前的小童子。羡煞了一众女眷。
冯老夫人高兴了,曲氏面露惊讶随即笑了笑,吴氏、巩氏却是笑容僵了僵,刚进门没多久的海氏却是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冯氏母女俩,一副羡慕不已的模样。那水银琉璃丝听说冯相府有,一直不曾见过,如今却是在一个出嫁女身上看到。
冯氏有些羞涩地给娘亲问安,又给几个嫂子见礼。
曲氏忙拉住她:“得了,一家人,要那些虚礼做什么,快过来坐。灵儿,快去你外祖母身边,你外祖母可是从刚才就一直念叨着你呢。”
林洛幽注意到,冯老夫人看着大舅妈的目光是浓浓地慈爱和满意,看来大舅妈很得外祖母看重啊,笑着甜甜唤了声外祖母,便被冯老夫人搂在了怀中:“我们灵儿今儿可真漂亮。”
“外祖母也漂亮。”外祖母面色红润,精神好很多,看来她的治疗方案对冯老夫人很适合。
冯老夫人也是笑,亲了林洛幽的小脸。
“母亲还真是偏心呢,七爷跟您要了几次都没给,姐姐一回来,母亲就把所有的存货都搬出来了。”
巩氏的话语中是满满的酸意,还透着对冯老夫人的不满,在冯家居然还有女人不怕老夫人的,林洛幽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冯老夫人顿时拉下了脸,刚要说什么,曲氏赶紧上前道:“弟妹莫要嫉妒妹妹,她带着灵儿孤身在外数年,如今回来了,娘亲自是要多疼些的,若是我们跟着夫君们在外任职几年,母亲肯定也会多偏疼些的。”
巩氏似是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说错了话,却是不愿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认错,撇撇嘴低下头不说话。
冯氏忙接道:“六弟妹若是喜欢,今后若是寻到水银琉璃丝,定也给各位嫂子弟妹们做一套。”
本是一句缓和气氛的话,曲氏忙打趣道:“母亲白疼瑶儿了,就记得几个嫂子弟妹,母亲的份呢?”
这时只要巩氏说几句歉意的话,冯氏哄上老夫人几句,这事便过去了。可惜巩氏似乎并不领情,低头嘟喃了一句:“谁稀罕!”
这话在场的女眷们都听到了,气氛再次跌落冰点,冯老夫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一个丫鬟走入八角亭:“老夫人,薛姨娘来了。”
林洛幽发现冯老夫人听到薛姨娘时,脸色又沉了几分,眉头皱了皱,一只手似乎下意识地捂着胸口,林洛幽忙探手给她轻抚,低声用着冯老夫人能听到的声音:“外祖母不气不气啊,咱们身体壮壮,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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