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史塔克刚刚才知道他们的家族城堡里来了客人,并且看他父亲安排的排场,还是个十分重要且尊贵的客人。
但他却什麽风声都没听到,这让他感觉自己有点失职。
毕竟他是家中长子,在时局日益严峻的现在,更是自动就背上了往常难以想像的重任。
艾德和其妻子凯特琳将他教育得很好,他并没有在重压下无措或崩溃,相反,他十分顺当地就接受了陡然而来的压力,甚至有点表现得越压越强的样子。
将整个北境的大部分兵力都投送到绝境长城,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即便史塔克家族已经统领北境数千年了,这份家族威望也差点没撑住这个行动。
而这还只是调兵,之前决定把野人们放进长城之内的决议,那场面才叫窒息得吓人。时至今日,罗伯都会在噩梦中回忆那场经历,并且浑身不自在地醒来。
自从长城出了变动之後,北境的许多家族都派了人不断往临冬城递交各种请求和援助。
而毕竟是临冬城抽调了各地的人手,造成了各处的压力。野人的流窜也让各种犯罪数量暴涨。所以这些臣属们理直气壮,甚至兴师问罪一般地来,作为封君的史塔克则只能苦着脸照单全收。这是个赔笑、赔不是的活儿,罗伯则是个骄傲的年轻人,但他依旧为了家族,将这件事办的不错,直到今天也没几个封臣把事情闹到艾德那里去,只在罗伯这一层就处理完了。
艾丽娅他们的那些个追剿流窜野人的小队,其实也是罗伯平常派出去的。如果不是艾丽娅软磨硬泡一连过了父亲和长兄两关,她可出不去临冬城。
临冬城的大厅里热气蒸腾,四溢着烤肉和刚出炉的面包所散发的香味。大厅的灰石墙上挂满了各家旗帜,白色是史塔克家族的冰原奔狼,红色剥皮人是波顿家族,碎链咆哮巨人是安柏家族……北境各家都在往史塔克家的临冬城讨要支援和裁决,於是乾脆各家的旗帜也都挂到了墙壁上。当罗伯赶到大厅里时,他立刻就看见自己的父亲正在招呼那位安柏家的使者。
他看见那位使者神情激动愤怒,不可置信,几乎要对着自己的封君发出咆哮。
周围一片人也都表现出了严峻、感同身受似的悲戚表情。但那使者最後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只是低头快步走出大厅,跟往里进的罗伯打了个照面。罗伯因为近期频繁活动,并且表现不错的缘故,在北境贵族之中也获得了声望,因为他是临冬城继承人,所以人们尊称他为「少狼主』。
安柏家的使者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也不忘对他点头致意,但脚步没停。
罗伯在回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一一他刚才从那使者泛红欲泪的眼睛里……竞然感觉某种期待、某种振奋,竞然比这人刚才的悲戚还要浓郁一点。
他记得这名安柏家的成员,在家族中的排位很靠後,属於闲散人员,这才有空来临冬城参与扯皮。现在这是……?
「父亲,」没再多想,罗伯走到艾德近前开口说,「厨房已经准备了七道大菜。时间太紧,安排得太急,他们尽力了。」
七这个数字在维斯特洛是神圣的,人们干什麽都喜欢追求七或七的倍数,因为七神信仰。虽然北境不信七神,但风俗终究浸染了过来。
「足够了。」艾德依旧板着脸,但他的长子知道,他就习惯是这幅表情罢了,并没有生气,「蓝恩对排场并不在意,只是我们仍旧要尽地主之谊。」
罗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在内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其实这名字他自从父亲回到北境後已经听过好几次。
在北境公爵遇到了某种错综复杂的问题,或是迷雾一般的局势时,他偶尔会嘟囔几句「我需要一个像蓝恩那样的聪明人』之类的。
但也仅是嘟囔几句罢了,他的父亲是个坚强有韧劲的人,北境过往十几年在他的统治下也都是这麽过来的。
不是说没有聪明的幕僚就不转了。相比之下,他的妹妹则提的更多,她怀念跟那位蓝恩阁下的冒险,还有从他身上学到的知识与品质。虽然罗伯觉得,他妹妹所说的冒险可能就是在颈泽里面迷了下路。
但无论如何,在罗伯眼里,这个人都像是个智慧的幕僚,多过像是个战士,虽然他也听说这人赢得了首相比武大会之中的团体比武项目冠军。
但是当那人真从大厅的入口处走进来时,他恍然惊觉:这等人物既是智者,也是战士,两者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兼备。
罗伯感觉自己的目光甚至难以从那耀眼的人影上抽离。
「所谓帝王的风范,就是这样了吧?』,他心想着。连带着发现整个大厅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因为对方的到来而安静了下来。
早在之前,劳勃国王带着宫廷前往北境,一方面是通报前任国王之手,他们共同养父的死讯,一方面是诚意邀请艾德成为新的国王之手。
在那次会面中,临冬城就已经招待过了一位国王。
罗伯甚至还记得,当时他是跟弥塞拉公主挽着手臂,一同唱名入场。
他在那次宴会中第一次见到了一位国王。
他父亲常说起那个天下无双的勇士劳勃·拜拉席恩,三叉戟河的恶魔,七国上下最骁勇善战的骑士。但说实话,在当时的他看来,那只是个红脸络腮胡,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大胖子,走起路来都一副沉溺在杯中之物不可自拔的模样。
当时他的父亲挽着还是王后的瑟曦入场,而劳勃国王则像是对待亲姊妹一样挽着他的母亲入场。当时的排场很大,弄臣、小丑、歌手、司仪……一切都衬托得那场宴会宛如传说中一样。
但是现在,蓝恩只是跟艾丽娅和比尔博溜溜达达地走进来,罗伯就知道他对那次国王宴会的回忆滤镜已经碎乾净了。「诸位安好?」
走在最前面的巨人朗声笑道。
在座众人其实就艾德一个人认识他、见过他,但是莫名的,对方的话语似乎让人如沐春风,又像是老友擡手打招呼般自然,让人实在提不起戒备或敌意。
以至於甚至在沉默寡言的艾德·史塔克之前,他身边的诸多封臣使者们就自动跟那向前走来的巨人打了招呼。
「向您致意,阁下。」
他们之间甚至都还没通报过名号,但互相之间已经言笑晏晏了。
等到蓝恩走到近前,罗伯才惊觉此人的身材恐怕已经不在人类的范畴了。
可是他此前却完全被那股魅力吸引了眼球和心神,此刻即便是意识到了,心里也没有半点抵触。只是不自觉的在蓝恩面前挺直了腰杆。
「你应该就是罗伯?少狼主?」蓝恩首先跟主人家的长子打招呼,「听艾德和艾丽娅说很多次了,但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你的那头冰原狼呢?」
「灰.风……」罗伯感觉自己有点紧张,按理说他最近都直接跟不少北境封臣们拍过桌子了,「他不适合带到宴会上。」
他跟自己的狼关系很好,因此用人称代词来指代。
娜梅莉亚就没这顾虑,她现在正在宴会大厅的边角咬着另一条猎犬的脖子,爪子按着打,大厅边角有不少狗等着吃宴会上的残羹剩饭,坐在中央或高上的大人们通常则对此并不怎麽关心。「第一次见面,虽然宾客权利还没结束,但不碍着我给你个小礼物。接着。」
一边说着,蓝恩一边掏出来一枚金币,弹给了罗伯。
在维斯特洛,客人将要离开时,出於礼仪和风俗,主客双方会互送一些小礼物,这一行为才宣告着宾客权利的正式结束。
「锈斑金币,我也不知道金币是怎麽生锈的,不过这是来自一个古老国度曾经的货币,据说能带来好运呢。金币上那个是他们信仰中的主神。别当钱,当个把玩物件就好。」
罗伯自半空中接住金币,入手沉,并且金光闪闪,就算使用铜合金来冒充应该也不太会生锈才对。罗伯也不知道这金币是什麽情况,最终还是道谢收下。
而蓝恩则转身,这次他捧起了艾德身边一位女士的手,轻轻虚吻在对方的指节上。
「同样是初次见面,凯特琳夫人。您的美丽让人难忘。」
蓝恩和劳勃曾经在君临对艾德的妻子贸然绑架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行为评价为冒失。
当然,劳勃更直接一点,说她「是个疯婆娘』!
但毋庸置疑,即便已经生育了五个孩子,凯特琳依旧魅力不减。
赤褐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身段窈窕高挑。
这份美貌在好动的艾丽娅身上体现不佳,但是在珊莎身上则淋漓尽致地被继承了。虽然当时蓝恩见到珊莎的时候小姑娘还没怎麽长开,但他那时就估计这日後会是一个不输於女术士们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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