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开始传授左苒炼丹术。
从最基本的辨识药材药性讲起，教她如何区分不同年份不同产地的同类药材，教她如何根据药材的色泽纹路判断采摘的时机是否恰当。
然后是药材的炮制方法，哪些需要晒干，哪些需要阴干，哪些需要蜜炙，哪些需要酒浸……
再到天地间适合炼丹的异火种类，丹炉的形制与妙用。
炼丹讲究的天时地利人和，如何寻找地脉来辅佐炼丹，如何根据时辰调整火候。
左苒听得如痴如醉，神采飞扬，而且能举一反三。
张楚讲到某味药材的属性时，她自己就能推演出另外几味相配的药，张楚提到某处地脉的特征时，她就能联想到适合在那里炼制的丹方。
连张楚都觉得，这世间真有全能的天才，不仅修炼资质逆天，炼丹术也是一点就通。
“恐怕，就算是几千年前，大荒的丹王也不过如此吧？”张楚心中感慨。
虽然炼丹的内容极其庞大繁杂，但炼丹其实有“道”在。
一旦领悟了炼丹的“道”，很多需要机械记忆的东西就不再需要硬记了。
三天之后，左苒已经把许多基础知识完全掌握。
并且，她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丹炉，一个白色的小丹炉，宛如鹿首，精致可爱。
这鼎，是张楚和童青山一起炼制而成，材料用的是陨白陶泥和星痕白钨，足足耗费了童青山三天功夫，和张楚一个时辰的功夫，才成型。
此刻，左苒欣喜望着自己的丹炉，纤细的手指碰触上面的纹路，星辉闪闪，素光流彩。
她抬起头来，看向张楚，目光笃定：“师父，我准备好了。”
张楚轻轻点头道：“好，今天教你炼制第一炉丹药，通脉丹！”
左苒几乎瞬间窒息！
她整个人僵在了蒲团上，眼睛瞪得溜圆：“通脉丹？这是我能炼制的？”
此刻她都懵了，虽然没怎么关注外界，但她也知道，云翁城如今大佬云集。
无数来自名门和各大世家的大人物，为了一颗通脉丹，都要打起来了。
那通脉丹如今是一丹难求，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她若是能炼制，她自己都不敢想未来会怎么样。
此刻，左苒十分忐忑，不由问张楚：
“先生，难道，我不需要从最基础的不老养颜丹开始炼制吗？”
张楚稍稍愕然，紧接着笑了：“是谁告诉你，不老养颜丹的品阶，比通脉丹的品阶低？”
左苒愣住了：“啊？”
张楚解释道：“通脉丹，其实是最低级的丹药，所用的几味药材，只有一味是一次变异，剩下的，都是不需要任何变异的天然药材。”
“通脉丹的品阶，其实是最低级的。”
“至于不老养颜丹，需要的药材之中，有二次变异的药材，你如今的修为只在一次幽觉，不好控制火候。”
左苒吐了吐舌头，脸色微红，稍稍尴尬：“弟子明白了。”
张楚把通脉丹的丹方递到左苒手中：“炼丹的流程你已经烂熟于心，我先炼制一炉，你仔细感受。”
张楚起身，走到丹炉前。
童青山在外面护着小院，长枪微微一挥，布置在院子周围的阵法顿时亮起微光，把气息彻底隔绝。
小院里面发生什么，外界只要不刻意窥探，根本感知不到。
张楚开始炼丹。
他手上的动作依旧很复杂，一边炼一边详细讲解：
“注意入药时机，这味白鳞地衣要等到炉火由红转青才能下，早了药性锁不住，晚了药力就散了。”
“这位蜃气鳞，一定要在……”
他的手指捻着药材投入炉中，火候随之微调，气息流转如流水。
最终，一炉丹成，炉盖弹开的瞬间十三颗通脉丹次第飞出，落入玉盘之中，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左苒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盯着那些丹药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师父，我感觉，有些手法过于复杂了，明明可以更简单。”
“而且，其中好几次火候控制，我感觉是无意义的，除了让炉内风声大作，让炉外冒几次不同颜色的火花，没有其他意义吧？”
“弟子愚钝，实在不知道这些流程的作用，还请师父讲解。”
张楚笑了：“你说的很对，那些东西确实无用，删减掉，完全不影响丹药成型。”
左苒皱眉：“那为何？”
张楚解释道：“主要是，不想让其他人偷学去，咱们这炼丹术，可是绝技，不方便被外人窥探。”
左苒恍然：“弟子懂了。”
她站起来，走到丹炉前，深吸一口气：“我开始吧。”
她起手炼丹，毫无初学者的笨拙。
投药行云流水，控火精准利落，气质缥缈如烟，神色专注如凝。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已经炼过无数次，连呼吸的节奏都与炉火的跳动保持着一致的韵律。
第一炉，成。
随着丹炉打开，她手一招，两颗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两颗圆润光洁的丹药，惊喜道：“成功了！”
但紧接着，她又挠头：“可是，为什么弟子只炼成了两颗丹药，师父却能炼制十三颗呢？分明加入的药材是一样的。”
张楚笑道：“丹师，都是拿无数的药材喂出来的，初学者不知道要失败多少次。”
“你第一次炼丹就能炼制成功，并且出现了两颗，已经是闻所未闻了。”
左苒听到张楚这么说，顿时十分高兴：“只要多熟悉，多炼制，我以后，也能像师父一样吗？”
张楚点头：“当然！”
实际上，炼丹也是个体力活，这一炉丹药炼制完成之后，左苒的额头已经有了汗珠。
不过，她却十分兴奋，抬手就要炼制第二炉。
张楚阻止道：“先休息一下吧。”
然而，左苒却兴奋地摇头：“我不累！”
张楚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碰壁，才能理解。
很快，左苒转身，又取了一份药材，开始炼制第二炉。
这一次，她大发挥依旧完美，看起来行云流水。
然而，就在丹药将要成型的最后时刻，她的神魂还是有些乏了，火候没有跟上，丹炉忽然剧烈震颤了几下，几个气孔同时冒出滚滚黑烟。
她急忙撤火开炉，里面的药材全都化作了焦黑的灰烬。
左苒愣在那里，看着那一炉黑灰，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张楚笑道：“为师不是告诉过你么，炼丹不是小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并非纯粹的技巧所能弥补。”
“刚刚，你太着急，心里想着要证明自己，反而失了平衡。”
左苒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多谢先生教导，弟子记住了。”
张楚把自己刚刚炼制的十三颗通脉丹装进玉瓶，递给了左苒：“去云翁城找左公，向世人展示你的炼丹术吧。”
左苒接过玉瓶，问张楚：“先生，如果有人问起我的师承呢？”
张楚：“不要搭理任何人，专心炼丹，暂时保密，我还不太想，让枣园太过喧闹。”
张楚需要的是大量的资金，变异药材，他最终的目的，是快速修炼到最高境界，最终想办法离开寂灭渊。
若是被凡俗中的事情羁绊，那自己的修为，就不知道何时才能提升了。
左苒点头：“遵命。”
她又问：“那我何时回枣园继续学炼丹？”
张楚想了想：“最多一个月的功夫，这一个月……”
张楚叮嘱道：“你姿态摆得高一点，谁都别理，就说自己生性不喜与人交流。”
“还有，别累着自己，每次炼丹前都要休息好。”
“若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就停炼几天。”
……
张楚唠叨了很多，要把左苒打造成一个高冷女神的形象，料想，以四怪的实力，应该能维护好左苒这个形象。
左苒领命，把玉瓶小心地收进怀里，朝张楚深深鞠了一躬，走出了小院。
枣园再次恢复了安静。
接下来，张楚和童青山会潜心修炼，早日冲击第五次幽觉，他们不再关注外界。
而云翁城内，一件大事忽然传开：左七渡的孙女左苒，明日中午，将在云翁城南部的蔻兰亭炼制通脉丹。
消息传开不到半日功夫，整座城就沸腾了。
大街小巷四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茶楼里，几个喝茶的客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个放下茶杯：“左七渡的孙女左苒？传闻中她不是个废人吗？”
旁边的人立刻接话：“对啊，她不是坐在轮椅上双目失明了吗？她能炼丹？这消息不对吧？”
角落里，一个端着酒碗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嘿，你们不懂了吧？我可是打听到了独家消息！”
众人急忙围过去：“快说快说！”
那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事儿，就跟如今火遍寂灭渊的通脉丹有关了！”
“我听说，不久前，云翁城附近出现了一个神秘遗迹入口，有人进去之后获得了通脉丹，也有人进去了之后获得了炼丹术！”
“左苒，就是那个获得了炼丹术的人！”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但还有人继续疑惑：“那也不对啊，左苒不是不能离开轮椅而且双目失明了吗？”
那人摇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
总之，左苒将要炼制通脉丹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云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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