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与孔圣的论道，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粒种子长成树苗，也足以让一片土地改换容颜。
大汉十三州的面貌，在这三年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座座武道学院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州郡县拔地而起。
寒门子弟与世家子弟同堂习武，贫家少年与将门之后同台较技，汗水与尘土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身份。
并且经过这三年的文道变革，大汉境内也出现了不少凝聚出浩然正气的文士。
虽然相比传统文修，数量不算太多，却已经形成了一个可以自我延续的群体。
这些文修各个都有着达则兼济天下的远大抱负，自发地在各州郡县奔走讲学、兴修水利、编撰农书，将原先只是停留在书中的文道至理，实实在在地搬到了农田作坊之中，真正做到了何为知行合一。
而刘烨这三年，也几乎没怎么在朝堂上露过面。
朝政由李善长、刘伯温等大才代为处理，压根用不着他多费心。
至于会不会被架空，那是凡俗王朝才需要担心的事。
在这个万千伟力归于自身的超凡世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况且无论是李善长和刘伯温都是他召唤出来的人杰，百分百忠诚度摆在那块，所以刘烨很放心当一个甩手掌柜。
当然，他自己也没闲着。
这三年来，他分化出无数神血分身，以星空巨兽为坐标，以文道长河为媒介，穿行于诸天万界，将那些散落的世界碎片逐一炼化。
三年下来，被他融入主位面的世界碎片已多达二十个。
其中有三个跟空海界一样，达到了大千位面的标准，剩下的则是一些中千位面与小千位面。
而每融入一块世界碎片，主位面的天地便扩大一圈，世界位格便会上升一分。
同样的，刘烨对主位面天道权柄的掌控度，也因为各大位面意志的融入而得到增长。
现如今，他已然掌握了超过一半的天道本源。
那些曾经高悬于众生头顶的规则与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握在手中。
不过想要将其完全掌控基本不可能，除非他直接抹除主位面的天地意志，否则永远只能做到分庭抗礼。
这也算是天地本源一种本能制衡。
没办法，天人有别。
刘烨身为人道之主，要是在被他掌控了天道，那还不乱了套了。
不过这一日，刘烨刚融合完一块新的世界碎片，忽然感觉到天道本源深处传来一阵有些熟悉的波动。
“嗯？这道意念……”
他眉头微动，接着身影一闪，穿过重重空间屏障，来到了一片幽暗而浩瀚的空间之中。
无数道金色的光丝在其中交织缠绕，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向四面八方，覆盖着此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便是主位面的天道本源空间。
以前的他自然无法感应到这里，但如今他也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了，自然有资格进来。
此刻，在这片本源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外面被无数法则锁链包裹的金色大茧。
他之前所感应到的气息，便是从这里面传出。
刘烨走近金色大茧，伸出手，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将那些缠绕在上面的法则神链一根一根地拨开。
刺啦！
巨茧破碎，露出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汉灵帝，刘宏！
当年这位为了重续大汉国运，选择与天道意志争夺天道本源的控制权。
从那以后，刘烨便再也没见过他。
原以为这位争夺失败，最终被天道意志同化。
没想到竟然还活着，只不过意志被封印在了这里。
直到刘烨掌控了一半的天道权柄，导致封印松动，这才被刘烨感知到了气息。
汉灵帝缓缓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面前这个一身玄色龙袍的年轻人吸引。
“赢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算是吧。”
自从知道还有域外邪魔这么一个大敌，他对于争夺所谓的天地权柄已经没有多大兴趣。
毕竟在归墟之地可没办法调动天道之力加持，人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汉灵帝闻言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刘烨身上穿的龙袍，有些迟疑道：“大汉……还好吗？”
刘烨笑了：“大汉很好，至于具体如何，还是由你自己去看吧。”
说罢一挥手，两人便已消失在那片幽暗浩瀚的本源空间。
汉灵帝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脚已经踩在了一片坚实的土地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环顾四周，有些不敢置信道：“你为我重塑了肉身？”
“没有，这就是你原先的肉身。”
事实上，要不是刘宏的意志突然复苏，刘烨都快忘了领地空间中还冻着刘宏的尸体。
“走吧，带你看看如今的大汉。”刘烨说着，便带着刘宏走向前面的县城。
而随着他的走动，两人的穿着和面貌也随之发生变化。
他们路过一座新建的武院。
院墙不高，青石砌成，门口挂着一块黑底木匾，上面写着“扶风郡青河县武道分院”几个字。
院子里传来整齐的呼喝声，透过半开的院门可以看到几十个少年正在操练。
旁边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教习，叉着腰来回走动，时不时喊一嗓子纠正动作。
“这些孩子……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有世家子弟也有普通百姓。”
汉灵帝闻言微微一愣：“世家子弟和普通百姓一起练武？”
“不止一起练武。”刘烨语气平淡。
“他们还要同堂读书、同席吃饭、同铺睡觉。
在武院，不论出身，只看根骨和心性。”
汉灵帝没有再说话，又看了几眼，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再看看。”
随后，他们又路过一处村落。
村口的大槐树下聚了不少人，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人群中间讲学，手里没有拿书，只是两手不断比划着什么。
他讲的内容是水利工程，告诉百姓如何根据地形挖沟引渠，如何判断土质的干湿，哪些地方适合修水坝，哪些地方只适合挖浅渠。
围听的人群里既有白发老人，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人时不时插嘴问一句，那年轻人则是十分有耐心地答着。
语气不急不躁，像是在跟自家叔伯唠家常。
汉灵帝在人群外围停下脚步，静静听了一会儿。
“这个文修有点与众不同。”汉灵帝自然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文气。
只不过在他的印象中，文人不都是在书院中讲学吗，怎么跑村头来了。
“是不同，这是凝聚了浩然正气的文修。”
“他原先是荆州书院的学子，师从庞德公。
三年前出师，先是在乡间走了大半年，后来留在这里教人修渠。
附近三个村子的水渠都是他带人挖的，今年开春灌田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身为人皇，众生命运轨迹皆在他一念之间。
“浩然正气……”
汉灵帝嘴里呢喃，又看了看那个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的年轻人，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他们继续走。
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小镇。
此刻正逢集市，街边的摊位上摆着各种瓜果蔬菜，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把子在人群中穿行，几个孩童跟在后面追着跑。
汉灵帝在街口站了很久，目光从一个摊位移到另一个摊位，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他看到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正跟人讨价还价，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
看到一个铁匠铺里，学徒一边拉风箱一边偷偷瞄隔壁摊子上刚出炉的炊饼。
看到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本小人书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怀。
“朕以前……”他开口了，语气有些感慨。
“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兢兢业业地治理天下，可朕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但朕今天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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