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帝!”感受到天帝的不悦,少主并未退缩,而是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道:“我们受万民敬仰,肩负济苍生之使命。如果连他们基本的公道和安危都不能保证,那么这个君,儿臣不做也罢!”说到最后,少主挺直了身子,语气越发激烈。
“混账,谁教你这么说的!”
天帝震怒,手都扬起来了,可终究没能打下去。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杀害的亡妻,还是真心心疼这个唯一的儿子。
少主大概也知道刚刚的话比较过分,没有继续跟天帝对着干,还主动道歉:“对不起,父帝,儿臣……”
“无妨,你年少心性,为父不怪你。只是为父已经老了,你该懂些道理了。”天帝的声音透露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却极富感染力。
“父帝……”少主语气一哽,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父亲真的是老了。
于是两父子互相看着,一时静默无言。
少主的目光太过清澈了,清澈得能让天帝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正直善良的少主正襟危坐,清隽的眉眼俊秀无双,他的眼睛里则有一个小人……真不愧是两父子,这轮廓多像啊!
“昊儿,你要记住,站得高的才能看得远,以便统筹全局。所以苍生并不在肩上,而在脚下。”天帝脸色凝重望着儿子,眼神里藏着些许无奈、些许期许:“你可知道,天庭创立之时,出力的人不少,为何偏偏是你爷爷坐上帝位?”
这个问题对少主没什么难度,他随口便答出来了。“因为帝爷爷德才兼备,身负盛名,众望所归。”
天帝点点头,可接着话锋一转道:“你只说对了一半,论德才,你爷爷确实卓尔不群。但真正让他登上帝位的,是他的处事能力。”
“处事能力?”
“对,你爷爷有识人治世之能,能精准把控人心,平衡各方势力,更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畏惧什么。所以大家都服他,一致推举他登基为帝,掌控仙界。”
少主闻言一怔,这不就是他最讨厌的处世圆滑嘛!可他作为后辈,不应该这么评价自己的爷爷。
天帝轻轻敲击着桌案,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们是一群极其庞大的势力,大到为父也不能与之抗衡,只能与他们站在一边。所以咱们的天庭,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这一点,你应该有所体会。”
“是,儿臣明白。”
天庭是个利益联盟,这个不止是少主,很多人都知道。其中枢是元老会,天帝固然至高无上,却受元老会很大制约。很多事情,都是元老会讨论定下来,然后交天帝裁决。天帝一般不会反对,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天帝接着道:“这些人活着,无非就为了三件事,财富,女人,地位。为父想要在这个位置上,首先得保证他们能获得仙界最顶级的资源,拥有仙界最美的女人,享有众生享不到的权利,如此他们才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为父,也保全他们自己。现在,他们不满足这些,要求长生,你说,为父能不允吗?”
“这……”
少主一时语塞。他原本想的是,自己父帝坐这个位置,凭的是德才兼备,心怀苍生。而元老会及各方势力对天庭的监督,依的是仙界律法。没想到,这其实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你吃肉,我们得跟着喝汤……不对,我们也要吃肉,甚至要在你前头吃!
少主突然想起上次的茶会……
至于长生,作为人,想要长生当然没问题,别说那些老不死,就算少主自己都想,但须用合理合法的手段去获取。而那些人干的是损人利己的勾当,草菅人命!
天帝指了指大殿正中的御座,语气骤然沉下来:“这些东西,如果为父给不了他们,那么就有别人给。届时,坐在这个位置的就会是别人!你熟知历史,知道君权之争何等残酷。一但为父失了这位置,便会万劫不复。不仅为父会死,你也会死,你的姑姑叔叔们,兄弟姐妹们同样要死,仙界亦会动荡,众生血流成河……昊儿,你能明白为父的苦衷吗?”
“回父帝……儿臣明白!”
少主确实明白了。他熟知仙界历史,知道君权相争的残酷性。一旦天庭有变,不止天帝一大家子,就连苍生也会蒙难。想到这,少主有些理解天帝了。
可问题是……
“父帝,可那些被他们所害的人,都是无辜的啊!我们怎么能眼睁睁……”
未待他言毕,天帝忽然出声打断:“生而为人,没有谁是无辜的。几万年的努力,如今我们已经给了他们亘古未有的安稳。他们要做的,就是当好一枚棋子,必要的时候,该牺牲就牺牲,此乃天意,也是大局所需。”
“……”
趁着少主没来得及反驳,天帝又口出惊人言论,如一记重锤砸下,砸得少主晕头转向。
“你要记住,一切只为大局服务!想要大局安稳,你就先要稳住支持你的人,而不是靠空洞的口号,所谓为苍生计,公平正义这些,都是喊出来让人听的。还记得在神界时候,你所言所行都是为苍生计,算得上大公无私,可有人听你的吗?”
“儿臣……”
说实话,少主不太愿意回想神界的事,因为那是一段非常不好的经历。当时他以为全是罗德的错,可现在他懂了呀!他当时太较真太守规矩了,没有给到众人想要的。仔细一想,那真是一段教训……
少主心念一动,突然开口问道:“请问父帝,这些道理,为何不早日对儿臣将,而要等到今日?”
“呵呵,昊儿如此想,不枉为父一番教诲,为父甚是欣慰。”天帝笑了笑,声音变得和蔼起来:“一个人由好变坏容易,由坏变好难,名声也是如此。贤名是为君者最好的外衣,为父不想让你一来就学这些东西,免得你声名有损,以后即位落人口实……”
听着天帝眉飞色舞的讲解,少主心情非常复杂。披着贤名的外衣,内里却藏着不堪的獠牙,难道自己终究还是要活成那最讨厌的人吗?为大局没问题,可众生何辜?
恍惚之间,他脑海中出现那个耿直帅真的身影。
“父帝,能饶过张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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