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陈阳、秦公、赵怀远三个人已经出了国际饭店的大门,站在门口台阶上。
赵怀远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得高高的,浑身上下关节咔咔响了两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哎哟喂,这一上午,比我干一个月都累。不过值!太值了!”
“陈老板,秦公,您二位没看见余立诚最后那个脸色——啧啧!”赵经理一脸得意的表情,“紫得跟茄子似的!”
“哎呦,他精心布置了这么久,前面流了二十多件,好不容易把那几件像样的东西拍出去,结果最后一件梅瓶被咱们当众毙了,哈哈!”
“现在展厅里人走了一大半,剩下那些也不举牌了,余家这场拍卖会算是彻底黄了,估计余少这会儿在办公室里得气死。”
秦公一边走一边笑呵呵地说:“气死倒不至于,但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那几件拍出去的东西,买主回去一琢磨,万一发现东西也有问题,找回来退钱,他这趟不但没赚,还得倒赔。”
“场地费、图录印刷费、记者招待会的开销,余家这场拍卖会少说赔进去上百万。”
赵怀远搓了搓手,乐得嘴都合不拢:“够余家心疼一阵子的了。陈老板,您说余立诚这会儿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呢?砸东西?”
陈阳把两手往兜里一揣,笑了一声:“砸东西是肯定的,以余少的脾气,办公室里的茶杯、文件、图录,估计全在地上躺着呢。”
“不过砸完了也就砸完了,他余家在内地没根基,砸了东西也砸不出什么花样来。”
秦公笑完了,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收了收,慢悠悠地说:“说起来,我跟余立诚他爷爷——余老,也算是有交情。”
“我跟他之间从来没红过脸,他爷爷那人,做生意虽然精明,但讲规矩,不坑人。”
“按说这份交情,我今儿不该在台上那么说他孙子。”
秦公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沉了两分:“可余立诚这小子,做事太不择手段了。”
“拿赝品往加德送,安排人在拍卖现场闹事,五件青铜器走关系上拍,最后还拿件假梅瓶压轴——他干的这些事,哪一件是正经生意人干得出来的?”
“古董圈讲究的是去伪存真,他倒好,专门拿假货坑人。今儿我要是不站出来,明儿他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来。”
“就算他爷爷亲自到京城来,我也得好好治治他们余家这股歪风!”
赵怀远在旁边点头:“秦公说得对,余立诚这小子,是该有人治治他了。他在港城那边靠着余家的牌子还能混,到了内地还这么搞,早晚要栽跟头。”
秦公转过头来,看着陈阳,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小陈,你小子要小心了。咱们今儿弄了御铭堂,余立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着,秦公认真的看着陈阳提醒,“主要是,你们万隆拍卖也要开始了,虽说今年你们依旧是大观风华夜场拍卖,阵容强、东西好,但也要小心这姓余的耍手段。”
“他今儿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头指定得找补回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余家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歪门邪道的本事一等一。”
陈阳嘿嘿一笑,把两手往兜里一揣,满不在乎地说:“秦公,您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余家要是敢来,反倒是省了我的事了——我正愁大观风华夜场没有话题呢。”
说着,陈阳一撇嘴,“他余立诚要是敢在我拍卖会上动手脚,我当场把他摁住,让全京城的记者都来看看,御铭堂的余少是怎么给同行使绊子的。”
“到时候不用我说话,圈里人自己就会说‘余家这是输不起’。”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我倒希望这次余少能用点我没见过的手段。”
“别再用什么赝品来考验我的眼力了,太没意思。他要是能拿出点新鲜玩意儿来,我倒想见识见识。”
秦公被他这话逗笑了,拿手指头点了点他:“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行,你有准备就好。回头大观风华夜场,我抽空去看看。”
赵怀远在旁边赶紧接话:“陈老板,记得给我我留地方,大观风华夜场,东西比我们加德这场强多了。”
“陈老板,凭咱们的交情,我要个第一排不是问题吧?”
陈阳嘻嘻一笑,冲着赵经理一摊手,“问题绝对没有,我们万隆一直秉承着金钱至上!”
“赵经理,第一排......得花钱!”
“哈哈哈!”三人同时都笑了。
笑过之后,秦公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先回去了。今儿这一上午,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说完冲两人摆了摆手,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陈阳喊了一嗓子:“小陈,回头大观风华夜场之前,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提前看看图录。”
陈阳冲他拱了拱手:“一定一定,秦公您慢走。”
秦公走了之后,陈阳和赵怀远站在饭店门口,看着秦公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拐角,赵怀远才压低声音说:“陈老板,秦公刚才说的那话,您真得当回事。”
“余立诚那小子,睚眦必报,今儿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头指定得找您麻烦。”
陈阳点了点头:“赵经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怀远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行,陈老板您有准备就好。那我就先回加德了,回头大观风华夜场之前,您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过去帮忙。”
陈阳笑着冲赵经理点点头:“一定,赵经理,到时候可能真要麻烦您,毕竟您跟很多藏家都熟悉,到时候您得帮我撑撑场面!”
“陈老板,赵某人乐意效劳!”说着,赵经理冲陈阳一抱拳,“但得给我留第一排,我可以出钱,哈哈!”
当天晚上,港城,余立诚他爷爷——余老,坐在港城半山别墅的书房里,手里攥着一份传真。
书房很大,红木书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几幅明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只乾隆青花赏瓶,插着几枝干花。
传真上是京城那边发过来的消息,把御铭堂京城分部春季拍卖会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五件青铜器被文物局叫停,元青花梅瓶被秦公和陈阳当众质疑是赝品,现场人走了一大半,拍卖会草草收场。
余老看完传真,把纸往桌上一拍,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又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余立诚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余立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还没消下去的火气:“爷爷……”
“你还有脸叫我爷爷?”余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我问你,京城那场拍卖会是怎么回事?”
“五件青铜器被文物局叫停了?最后一件梅瓶被秦公当众说是假的?现场人走了一大半?余家三代人攒下来的牌子,让你一场拍卖会给砸了?”
余立诚在电话那头急着辩解:“爷爷,您听我说——这都是陈阳和秦公他们故意的!”
“秦公跟陈阳是一伙的,陈阳跟加德赵怀远又是一伙的,他们合起伙来搞我!”
“他们故意找茬!还有那五件青铜器,文物局本来都批了,是他们在背后使坏,让文物局重新审核的!他们就是不想让咱们余家在内地立足,他们这是打击报复!”
余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立诚,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那件梅瓶,到底是不是真的?”
余立诚顿了一下:“爷爷,那件梅瓶……是我从景德镇周家窑口定的,有港城的鉴定证书……”
“简直糊弄!”余老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没有经过洗白这道手续,再真的物件,也是赝品,你不懂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余立诚才含含糊糊地说:“我……我觉得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余老的声音忽然提了起来,“秦公在圈里干了四十多年,你当人家是白痴么?”
“人家一眼就看出那件东西火石红是拿废铁烧的,这你能比的了么?”
“别说你了,当年我都求过他,他什么眼力,什么时候看错过?你拿件假货往拍卖会上送,还让人家当众揭穿了,你现在跟我说‘问题不大’?”
余立诚不敢吭声了。
余老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火:“行了,你跟我说说,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余立诚在电话那头咬了咬牙,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股子狠劲:“爷爷,我已经想好了。陈阳他不是要搞大观风华夜场吗?”
“我让他搞不成!我安排人在现场闹事,找记者写黑稿,让他的大观风华夜场跟咱们御铭堂一样,草草收场。”
“另外,我从港城调了人过来,在他拍卖会之前,我要......”
余老听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立诚啊立诚,你跟你爸一样,就知道硬碰硬。”
“你在内地跟陈阳硬碰硬,你碰得过他吗?陈阳不可怕,就算他眼力在厉害,也是年轻,这些你确实不用在乎。”
说着,余老轻轻咳嗽了几声,“可他背后是宋家,绝对的红字招牌!”
“另外,加上秦公在圈里的分量,比咱们余家三代人加起来都重。你拿什么跟他们碰?”
余立诚急了:“那爷爷您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我这场拍卖会赔了五百万,脸也丢尽了,就这么忍了?”
“谁让你忍了?”余老的声音沉下来,“我是让你别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你在内地搞那些小动作,送假货、安排人闹事、找记者写黑稿——这些手段上不了台面,搞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
余立诚不说话了。
余老顿了顿,接着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在京城老实待着,别再折腾了。大观风华夜场的事,你别插手,我来处理。”
余立诚还想说什么,余老已经把电话挂了。余老坐在书房里,把电话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客气的男声:“喂,余老?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部,好久不见。”余老笑呵呵地说,语气跟刚才训孙子的时候判若两人,和气得像个退休老干部在跟老邻居唠家常,“我这边有点小事,想跟您聊聊。”
“我的御铭堂在京城开了个分部,最近有些不顺利,想请领导帮忙协调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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