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宋敏淡淡呼出了一口气,“而且我打听到,他跟佳得港城分部的总经理私下吃过两顿饭,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饭局之后佳得那边对牛首的宣传力度明显加大了,图录多印了两千册,还专门做了个英文版。”
谢明轩一边记一边插嘴:“五百万美元,他这是志在必得啊。”
“志在必得谈不上,但至少是势在必争。”宋敏翻到下一张纸条,“至于海对面——宋叔叔,你猜他们派了多少人?”
宋青云没说话。
“竹联帮来了四个,名义上是保护在他们在港台商的人身安全,实际上就是来盯场子的。他们住在尖沙咀那边的一家酒店,四个人开了两个房间,每天轮班去拍卖行门口转悠。”
“我的人跟了他们两天,发现他们跟海对面一个姓林的家族代表见过两次面,每次都是晚上,在半岛酒店的茶座里。第一次是晚上九点多,四个人里头有两个去了,跟林家的人聊了将近两个钟头。”
“第二次是隔了一天,另外两个人去的,聊了一个多钟头。”
谢明轩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个姓林的,是不是做航运的那个林?”
“对,林伯钧。”宋敏重重点点头,“海对面林氏航运的第三代,他爷爷那辈从沪上到的海对面,做航运起家,到他这辈已经是当地排名前几的富豪了。”
“林伯钧本人喜欢收藏,尤其是青铜器和瓷器,在他们当地故宫的捐赠名单上见过他的名字——93年他捐过一件宋代的钧窑碗,之后又捐了一件明代的青花盘。”
“这次他出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竹联帮那四个人的开销都是他包了,住酒店、吃饭、租车,全是林伯钧的账。”
“我的人还打听到,林伯钧在港城有一栋私人物业,在浅水湾那边,他这次来港城就住在那儿,没住酒店。”
宋青云听完,重重叹了口气,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也就是说,咱们现在面对的是——米国人、漂亮国人、小鬼子、还有我们自己人,外加港城本地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这还没算那两家拍卖行自己的律师团队,”宋青云说着冷冷笑了一下,“佳得有六个律师,苏比有四个,全是本地顶尖的商业法律师,时薪比咱们一年的工资都高。”
“人家早就把当地法律条文翻烂了,就等着咱们去告呢。”
“对!”宋敏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而且这些人各怀心思。”
“史密斯我不太了解,他来港城可能是为了别的东西——我听说他对那件明成化青花出戟觚很感兴趣,他自己的博物馆里有一件类似的,但品相比这件差远了,他一直想找一件配对的。”
“但杰森、吉野夏俊、还有林伯钧,他们三个是冲着兽首来的,这一点可以肯定。”
宋青云抬起头来,看着宋敏:“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宋敏把问题推了回去:“宋叔叔,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宋青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而慢:“目前来说,我们的任务没有具体目标。”
“这两场拍卖会上的东西,都是海外流失文物,包括你们宝丽锁定的兽首,也在我们考虑之中。可惜——”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们手里的资金有限,不可能什么都拿。”
宋青云把面前那沓情报翻开,指着上头几行字:“目前我们把目标锁定在了三件东西上。”
“第一件,乾隆粉彩镂空六方套瓶,苏比那边上拍的,这件东西器型好、工艺精,存世量极少,咱们国内的博物馆里没有同类器。”
“故宫有一件类似的,但尺寸小一圈,镂空工艺也差一截。”
“第二件,元青花水波云龙八宝纹罐连荷花罐,佳得那边上拍的,元青花的东西现在行情看涨,这件又是人物纹饰,画工精细,将来升值空间大。”
“咱们国内元青花本来就少,人物纹饰的更少,这件要是能拿回去,放到博物馆里就是镇馆之宝的级别。”
“第三件,明永乐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瑞兽耳炉,这件是掐丝珐琅里头难得的精品,永乐朝的掐丝珐琅存世量比宣德少得多,全世界完整的也就那么十几件,能收一件是一件。”
说着,宋青云把情报合上,手指头按在上面:“至于其他的——郎世宁《苹野鸣秋》轴、明嘉靖蓝釉钟式杯、明成化青花内芭蕉叶外松竹出戟觚、清乾隆掐丝珐琅莲纹双耳三足盖炉……”
宋青云摇摇头,“我们目前不敢想,资金就那么多,不能撒胡椒面,得攥成一个拳头打出去。”
宋敏听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拿手指头点了点桌面:“宋叔叔,你说的这几件里头,乾隆粉彩镂空瓶,我估计你的对手就是史密斯。”
“根据我对他的了解,史密斯搞了个私人博物馆,专门收咱们国家清代宫廷的东西,从康熙到乾隆,从瓷器到珐琅,他什么都收。”
“他爷爷那辈就是做远东贸易的,家里藏了不少从我们国家抢走的东西。他本人是哈佛毕业的,学的是艺术史,对我们国家瓷器很有研究,出过两本书,一本讲康熙五彩,一本讲乾隆粉彩。”
“他这次来港城,十有八九是冲着这件粉彩镂空瓶来的。而且——”宋敏顿了一下,“我听说史密斯跟苏比的关系很深,他以前在苏比纽约分部做过董事,跟苏比的高层都是老朋友了。”
“这件粉彩镂空瓶交给苏比拍,说不定就是冲着他来的。”
她又点了点明永乐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瑞兽耳炉的图片:“这个炉子,你的对手可能是吉野夏俊。”
“吉野是京都一家老牌古董商的后代,他爷爷那辈就在做华夏文物生意,明治时期就在京城开过铺子。”
“吉野本人对我国掐丝珐琅很有研究,出过一本专著,叫《明清掐丝珐琅考》,在圈里很有名。他对永乐宣德的掐丝珐琅尤其痴迷,这次来港城,我估计他不会空手而归。”
“最麻烦的是......”宋敏看了一眼宋青云,“吉野这个人有个特点——他不贪多,每次拍卖会就盯准一两件东西,往死里出价。”
“他不在乎钱,在乎的是东西到手。他前年在纽约拍了一件宣德掐丝珐琅碗,花了八十万美元,那个碗的市场价顶多四十万,他硬是多出了一倍,就为了不让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宋叔叔,你们得早做打算。”
宋青云听完,把手里的笔在手里转了两圈:“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可问题是——对手太多,防了这个防不了那个。”
“尤其是海对面,我已经明确得到消息,那幅郎世宁《苹野鸣秋》轴,他们志在必得。”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宋敏,语气缓了缓:“我估计你们能好一点。三件兽首,怎么也能带回去一件吧?”
“竹联帮的人虽然来了,可他们毕竟是帮派,不是正经公司,资金上能有多少?”
“林伯钧再有钱,他能一个人掏几千万?”
“牛首和猴首加起来,佳得那边的估价是八百万到一千万港币,虎头苏比那边估价五百万到七百万港币。”
“三件加一块儿,正常成交价在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之间,要是抢起来,翻一倍都有可能。林伯钧再有钱,他一个人掏四五千万港币去买三件铜疙瘩?”
“他家里是开航运的,不是开印钞厂的。”
宋敏摇了摇头,摇得很轻,但很坚决:“宋叔叔,估计形势不乐观。即便我能对付了吉野和杰森,还有海对面盯着。面对这么多对手,没有足够的资金,简直是太难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少见的沉重:“宋叔叔,您不知道——这次由于宝丽集团也受到了外面的压制,所以只能宝丽博物馆独立作战,资金方面有限。”
谢明轩在旁边抬起头来,笔尖停在纸上:“宝丽集团受到压制?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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