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青侯回来了。
数日之间，京中大小官员尽皆知悉，而后开始静等风云再起。
然而一日过去，两日过去……顺天府的气温都回暖了，庙堂还是不见波澜。
不同以往，这次的庙堂大员们似乎格外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有人解读成各部大员认可了永青侯，有人解读成各部大员畏惧了永青侯……说什么的都有，不过也只是茶余饭后的私下谈资。
只有翰林院在较真！
这些个还未正式涉足政治的读书人，似乎总喜欢特立独行，好以此标榜读书人的清高、文人风骨什么的……
当初永青侯‘臭名昭著’时，他们坚定不移地站队永青侯，甚至为了给永青侯正名，还伙同国子监监生，围堵各部大员讨说法。
如今各部大员不再与永青侯冲突了，他们却认为是永青侯过于霸道导致，进而对其一贬再贬，连带着各部官员的沉默，也成了他们对永青侯讳莫如深的佐证……
这群笔杆子虽还未掌握权力，其能量却不容小觑，尤其是当下这个文娱产业十分丰富的时代。
茶馆说书人、梨园戏台上，讲演着各种有关‘永青侯李青’的小说戏本，各种编排……
以至于李青还未正式走到台前，名声就先一步臭了。
与此同时，‘永青侯李青’之存在，之种种事迹，也在快速传播。
其传播速度，比皇帝太子、比各部官员、甚至比李青自己的预想都要快，快许多……
朱常洛想要干预、想禁止其传播，却被父皇给否了，理由是——
“阴谋论之所以存在，并大行其道，究其根本是情事不明，越是干预、越是封禁，阴谋论越会大行其道。”
朱常洛问李青意见。
李青的答复是——“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
事情的发展态势，超出大多数人的预料，可要说最超出谁的预料，自然是李玲珑。
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两个极端。
李玲珑想不通——明明小老头是‘诸葛亮’，怎么就成‘司马懿’了呢？
如果是各部大员共同抵制小老头，将其视作仇敌群起而攻之，她勉强还能理解、能接受，可事实并非如此。
皇帝认可，各部大员认可，甚至连言官都没有指摘小老头的不是，偏偏是从没见过、从不了解小老头，却享受着小老头的好的普通百姓，对其满腹怨言……
她忍不了了，她还是去了大高玄殿。
“老头儿，我有话与你说。”
“没空！”
李青正在忙接下来的联国大会。
都三月初了，一些个王国这会儿已进入了大明，正在赶来京师的路上，李青作为总策划，自然要事无巨细地把关……
“我只要半个时辰时间！”李玲珑急急道，“你知道现在的京中百姓，都是怎么编排你的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李青不耐道，“珑门镖局的事业你还干不干了？干就好好干，不干让你爹换人。”
李玲珑认真道：“我马上就要离开顺天府，去松江府忙了，我就只要半个时辰时间！”
李青叹了口气，道：“我最多给你一刻钟！”
“你！好！”李玲珑不敢再讨价还价，立时切入正题，“流言你知道吗？”
“嗯。”
“再这样下去……你如何尚且不谈，朝廷……大明都会出事的！”李玲珑愤懑又焦急道，“连我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吗？”
李青：“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是！”
“你能想到的事，皇帝与大臣不知都想多少遍了，不要杞人忧天，更不要自作多情！”李青再次拿起笔，淡淡道，“没别的事就去松江府忙去吧。”
“好！大明自有人操心，可你呢？”
“不是说了吗，不要自作多情！”
李玲珑更愤怒了：“你这自我感动的牺牲给谁看呢？”
“与你何干？”
“你！”
李玲珑气得发抖：“你不觉得你太自以为是了吗！”
“夏虫不可语冰，你根本不懂……自作多情的是你，自以为是的也是你，自我感动的更是你。你既不懂大势，也不懂大明，更不懂我。”
李青淡漠道，“就像你觉得我的秘密曝光了，我走到天下人面前了，我就会得到鲜花与掌声……总之，你若担忧大明，完全没必要，你若担忧我，更没必要。”
李玲珑气吼吼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有必要！”
“好好生活，享受生活。”李青说道，“如果主事珑门镖局能让你开心，你就去主事，如果不能，就让别人去做。你父祖做的够多了，这些算是对你的奖赏，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便是。”
顿了顿，“我早年在天津府时说了，李青是李青，李家是李家，如果你还想着我是你的祖宗……如果李景隆还活着的话，非抽你不可！”
李玲珑怒极而笑：“到现在还说什么李讳景隆……早干嘛去了？当初你认干儿子做什么？”
“认了你，就是你的儿孙了，我有什么错？”
李玲珑情绪激动，“李家不是朱家，做不出那种认了爹、继承了家业之后，还回头去认自己亲爹的事。李讳景隆不会因为我认你抽我，只会因为我认他抽我。”
李青沉默了片刻，道：
“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玲珑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接受，愈发恐惧了：
“老头儿，我……我有礼物……”
“留着吧。”李青淡淡道，“我要是想要，你们也留不住，你们要是稀罕就留着，不稀罕……就丢了吧。”
李玲珑努力控制着情绪，兀自强撑——
“你是知道我不会丢掉，我们不会丢掉，你才这样说的吧！”
李青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李家的女娃娃好生欠揍啊……”
李玲珑沉默了。
“时间到了，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见我了。”李青叹道，“这人啊，不能太贪心了，也只能走到这儿了。”
李玲珑哑声道：“好！我听你的，我以后不再来见你了，不碍你的眼了……你，你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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