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申时行、李熙进来时，沈鲤已经在了。
二人对其眼神示意了下，对皇帝一礼：“不知皇上召臣二人所为何事？”
朱翊钧懒懒道：“不是朕召你们来，而是沈卿有话与你们说。”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望向沈鲤。
“是关于永青侯的！”沈鲤开门见山，“眼下市井小说、戏本，全是关于永青侯霸权一事，各种演绎、各种虚构……诚然，永青侯长生相关的传闻并没有同步流传开来，就连偶然听闻这类说法的人，也大多不怎么相信。可单就永青侯霸权一事，也不可听之任之啊。”
李熙没说话，只是看向申时行。
申时行也不说话。
沈鲤皱了皱眉，沉声道：“下官提醒两位一句，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李熙瞧了沈鲤一眼，又看向申时行，意思是——他是首辅，你与他说。
沈鲤看向申时行，见其还是不说话，不禁有些火了：
“如此下去，坐视百姓认为永青侯是霸道至极的权臣，置皇上于何地？堂堂天子，受制于人？”
“又置我们这些个久居庙堂、身居高位的官员于何地？满朝大臣，尸位素餐？”
“又置朝廷于何地？难道我大明朝廷，竟被一个永青侯挟持了？”
申时行默然道：“这也未尝不是部分实情！”
“就是十足的实情，也不能让百姓这样认为！”沈鲤吼道，“永青侯个人如何，我不管，纵是天下人都唾骂他，我也懒得管，可再这样下去……将会是大明的政治灾难！！”
“还有！联国大会马上就开始了，也就这一二十天了，你们想让海外诸国看大明的笑话？”
申时行避开沈鲤，看向皇帝：“皇上怎么看？”
朱翊钧相当不要脸地说：
“沈卿问的是你，不是朕。”
申时行喟然叹道：“沈尚书，这件事挡不住的，更堵不住，朝廷若是捂嘴，则更显心虚，也就更坐实了流言。”
“这也挡不住，那也堵不住……你们内阁是干什么吃的？”
沈鲤更怒了，冷冷道，“申大学士、李大学士，沈某今日代表的不止是礼部，而是六部。这都多久了，你们还是不作为，还是对流言蜚语无动于衷……你们办不到？没问题！把权力让出来，让给礼……让给六部，我们办了，以后内阁居于六部之下，如何？”
李熙火上浇油：“问题是，即便堵得住一时，也堵不住一世啊，永青侯之事迹、之秘密，终究是会被人尽皆知的啊。”
“谁说要一世了？”沈鲤近乎于咆哮道，“联国大会就要开始了！就要开始了！都不怕丢人是吧！？啊？都不怕丑了是吧？……”
沈鲤唾沫横飞，看似骂内阁，实则骂皇帝。
明明皇上你权力更大，你也更在乎，却非逼得我一个礼部尚书来站出来，你拿大明朝廷与我搞心理博弈？你要不要脸，你枉为君父……
沈鲤一边喷内阁，一边瞪皇帝。
无奈皇帝脸皮太厚——只要你不点名骂我，你就没有骂我。
申时行却是老脸挂不住了，冷声打断道：
“沈尚书说了这么一大堆，究其根本，不还是欲再挑起阁部之争吗，不就是想把内阁的权力夺去吗，呵，说什么内阁办不了你们办……你们想办，办就好了啊，又说什么内阁以后居于六部之下？”
素来好脾气的申时行，现在被李青搞得脾气好不了一点，嗤笑道：
“嚼舌根子的无非就是翰林院，顶多再加一个国子监，你们六部没有权力干预？呵，你们六部干预，我们内阁还能说你们六部的不是？”
李熙附和道：“这件事内阁可以做，六部也可以做，沈尚书如此这般……岂不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沈鲤的眼睛都气红了，干脆破口大骂：
“一个个的都不要脸了是吧？你们不知道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李青再如何过分，再如何没品，都知道谨守这个道理，你们连品性恶劣至极的李青都不如……身在其位却不谋其政，纯属混账！混账……！”
不是骂我，不是骂我……朱翊钧老神在在，一言不发。
李熙冷笑道：“沈尚书是来打架的吧？”
沈鲤当即撸胳膊、挽袖子：“怕你？你个依仗祖荫的货色，老子早就瞅你不顺眼了！”
李熙暴怒：“那就来啊！”
“来！”
沈鲤率先发难。
李熙一个闪身步，将申时行护在身前……
“哎呦！姓沈的，你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李熙混账，你申时行也不是啥好东西，打你也是捎带手的事儿！”沈鲤直接无差别打击……
“你个混账！老夫给你脸了是吧？”申时行彻底破防，“李熙你个混账，你休想独善其身……”
“你们才是混账呢，你们全家都是混账……”李熙也是嘴毒的紧，直接扩大攻击范围。
于是乎，三个人打起了罗圈架……
“哎呀，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打啦……！”
朱翊钧急得直拍大腿，人却是不动弹，屁股跟粘在椅子上了似的……
一刻钟后，顶牛角力的三人彻底耗干了力气，各自放开彼此，纷纷跌坐在地板上，衣冠不整，大口喘息……
“哎呀，你们这又是何必呢，何苦呢……”
朱翊钧的屁股终于离开了椅子，走上前，将三人一一扶起。
不料，申时行却是突然嚎啕，眼泪长流。
沈鲤无语，李熙白眼翻上了天，朱翊钧又好笑又无奈：
“爱卿莫哭，莫哭……”
申时行哪里还刹得住车，经皇帝一劝，更是悲从中来——
“李青这个混账，他绑架了大明，绑架了皇帝，也绑架了我们这些个官员……明明是他霸道，明明是他欺负人，现在可好，我们君臣还要为他开脱，为他辩解，为他说好话……凭什么啊？”
太委屈了！
比夹在丈夫与公婆之间的小媳妇还要委屈！
经他这一说，沈鲤也有点想哭了——真的是，没这么欺负人的啊……
李熙正呲牙咧嘴呢，闻听此言，头一耷拉，也不毒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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