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青云宗，燕离还是遭受了一些命中注定的劫难，但却因为她而未太过沉浸于其中。
禹乔还在思索，宁云澜却再一次将视线放在了燕离身上。
他还站在砧板前，一手操使着菜刀，一手按住周边采摘的野菜，菜刀却久久没有落下，明晃晃地悬于菜梗之上。
自从宁云澜说出了他的既定命运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像是魂魄被突然抽走，只剩下了一副空壳在此。
宁云澜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叫出了声：“燕离……”
“嗯。”过了许久，燕离才像是回过魂来，他简单应了声，菜刀落在野菜上，又继续默不作声地剁起了菜。
宁云澜知道接下来这话可能会惹人厌烦，但还是说了出来：“你成神的命运，是天道促成的。命运缭乱，天道生成的自然法则也将出现逆转，六道无一幸免。现在众生惨相仅仅只是一个开头，紧接着灾难只多不少。”
“你得回到自己的命运里，成为真正的神，才可将天道秩序重新修正。”
“燕离！”宁云澜此刻也不计较前世身份之差了，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竟带着焦急与恳求，“我知道我当初在青云宗过于冷面执法，让你遭受刑罚之苦。你现在要如何报复我，都可以，但请你回到正轨上去吧。”
一想到青云宗如今情境，自觉背负劝导重任的宁云澜又道：“现在只是进入了一个暂缓的阶段，若是过了这个阶段……燕离，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燕离没有回复他，只是机械地将野菜剁成了细碎细碎的渣，重复着动作。
禹乔见状，偷偷塞了块肉到砧板上让他剁，小声嘀咕着：“正好可以用来包饺子馄饨了。”
禹乔的这一嘀咕，似乎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默不作声地继续把肉剁碎，又将菜碎和肉碎混在一起剁，剁成了粘黏性强的泥。
期间，宁云澜又在急促地催着，他都没有理会。
等剁完馅料后，他才终于放下了菜刀，用灵力将手清洁干净，面无表情地看向宁云澜：“回到正轨？”
宁云澜以为他有所松动，稍微放松了一下：“是的。不过，之前都被搅乱了，只需要按着后面的来，让云惊寒成真神即可。”
“哦？”燕离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是在鼓励我顺应天道安排，以身殉道，助力云惊寒升为真神，拯救世界？”
宁云澜此刻察觉到他语气很是微妙，警慎地点头：“燕离，你就是云惊寒。”
他本意是安抚，却没成想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燕离。
“我不是！”
燕离突然暴喝一声，将宁云澜和试图偷吃红薯干的禹乔吓了一跳。
“我不是云惊寒，我不是那个所谓的高高在上的凌玄战神！”
“我是燕离！”
宁云澜拧眉，表情不赞同：“可你们魂魄同源。”
“魂魄同源又如何？”燕离上前半步，只觉胸中积郁的苦楚翻涌上来，无法控制己身，“落难的是我，受苦的是我，跟他云惊寒有什么关系？”
他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云惊寒有亲眼目睹全村灭绝、尸横遍野的惨景吗？云惊寒有亲手将那一百多具尸体埋葬吗？”
“云惊寒有在街头巷尾乞讨流浪吗？云惊寒有被误解被伤害被轻视吗？”
“凭什么？”他悲愤痛苦到极致，嘴角竟溢出暗含嘲讽意味的苦笑，“凭什么啊，所有苦难皆由我承受？凭什么要用我的痛苦去成全他的神格蜕变？”
“历劫历劫，那为什么不是他本人来历劫？非要投入轮回，忘却一切，让新的我来承受他的劫难？”
“若不是乔乔，若不是有黄狗大仙，我所遭遇的苦难是如今的千倍。”
燕离情绪过于激动。
无法平复心绪的他突然爆发，灵力暴涨，直接将宁云澜推出厨房，咬牙切齿：“给我滚！我不管是谁让你来劝导我的，我不会答应的。”
他在关门的前一瞬，对着宁云澜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要我答应也可以，你把那些人都复活，把我的家人复活，把那些看着我长大的村民复活，把虫娘张壮生复活……把那些因为这个该死的命运而丧生的人全部给我复活。”
宁云澜皱眉：“怎么可能的事？他们已经投胎了。”
燕离嘴角变得平直：“所以，云惊寒是否能成神，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已经投胎了。”
话语一落，厨房的门被他猛然合上。
明明可以直接用灵力去抵住，燕离却硬是要上手，双手死死抵住那扇木门，像是在抵抗着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麻木的五感渐渐苏醒，先嗅到了烤土豆的香气。
侧过头去，燕离看见了一颗抵到他面前的土豆和一张“小花猫脸”。
“他走了。”禹乔原先白白净净的脸被蹭上灶灰，“吃不吃？我刚才扔进灶台里弄的，剥开皮吃，可香了。”
燕离努力对扯出一个笑：“好。”
他松开了手，接过了土豆，安静地吃着。
吃完土豆后，燕离这才起身收拾好了自己，用灵力清洁好自身后，开始擀面。
“刚才吓到你了吧。”他低着头，轻声道。
“这倒是没有。”禹乔搬着小马扎过去，监督他做晚餐。
“或许这会有点自私，”燕离揉着面团，还是不想在禹乔面前显得太劣性不堪，“但我觉得更自私的是他们。”
“原来……那些人都是因为我而死的。”
“如果没有我，村子里的人或许就不会全部被杀害，我的父母也能喝上隔壁办的喜酒……”
“宁云澜说，这是历劫，是来磨砺道心、淬炼神魂的。可为什么我感觉我变成了灾星呢？”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凡是和我有关的人都会死，凡是和我有关的事都是坏的。”
“这不是灾星，还能是什么？”
燕离停顿了很久，手却没有停下，快速地捏出来了好几个胖乎乎的饺子。
禹乔也没有催促什么，等着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等饺子下锅后，她在听见了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他们轻轻松松的一句因果，就要将现世的我抹杀吗？”他的声音差点被锅内咕噜咕噜地水泡声遮掩，“乔乔，我不是云惊寒，别忘了燕离，可以吗？”
“现在，只有你能看到真正的燕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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