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道友没有爽约,倒让金瑶一阵好等。”
金瑶公主亲自上前相迎,笑靥如花,
白曜尘翻身下了黄金兽,他微微一笑,抱拳还礼,声音温润如玉:
“公主相邀,白某岂敢不至。”
谁都看得出来,金瑶对白曜尘的态度与对旁人截然不同,那眼中光彩,语气中的亲昵,分明带着几分女儿家心思,
这是自然,恐怕没有哪个女人能对这样的人物不动心。
除了那几位顶尖天骄,其余修士眼中却只有仰望和钦佩,生不出嫉妒之心。
他们和白曜尘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努力所能弥补,有的人千辛万苦才能踏足山巅,而有的人却早在云端,
尽力仰望,也只能看到一袭背影。
很快,丝竹声起,仙乐阵阵。
一群身着彩衣的仙子从两侧翩然入殿,在厅中翩翩起舞,她们每一个都容貌倾城,身段婀娜,神韵无尽。
虽不如玄素仙宫那些修行媚骨的女弟子那般勾魂摄魄,但也是世间绝色。
江尘看在眼里,也不得不感叹,这些舞女多半是从各个星域精挑细选出的绝色女子,资质或许不算顶尖,但靠着这张脸和这副身段,能入金瑶公主府中为舞姬,已然是大造化。
靠着容貌逆天改命,足以让她们背后的家族都跟着飞黄腾达。
众人举杯畅饮,觥筹交错之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帝凌云与莫问等人推杯换盏,言语之间暗藏机锋,却又维持着表面和睦,
白曜尘面带微笑,偶尔与金瑶公主低语几句,举止儒雅,风度翩翩,引来不少暗中倾慕的目光。
片刻后,丝竹渐停,舞女们躬身退下。
满厅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金瑶端坐主位,笑意嫣然,眸光流转间扫过在场众人:
“今日能来的,皆是各州顶尖人物,想来诸位对大道皆有独到见解,值此良辰,不如效仿古人,论一论道,也好为即将到来的元天道宴做个铺垫。”
她话音落下,厅中气氛骤然一变。
原本觥筹交错的喧嚣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意。
在场众人皆是各州顶尖天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论道这种事,说着好听,实则就是相互较量,分出高下。
“公主殿下既有此雅兴,我等自当奉陪。”
帝凌云率先开口,他端坐在鎏金座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目光似有似无地瞥向大厅中央的刹那生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论道总得有个由头,不如请金瑶公主起个题?”
莫问白衣胜雪,神色淡然,他自封十万年,如今破封而出,对于这等场面并不陌生,他说话时目光也落在了刹那生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金瑶微微一笑,道:
“修道之人,万载苦修,所为者何?今日便以此为题,请诸位各抒己见。”
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热闹起来。
“这有何难?”
帝凌云身旁一个身着赤金法袍的青年率先起身,正是先前险些被刹那生灭撞翻的那人,
他名唤帝云川,乃是帝氏的旁系天骄,虽不如帝凌云那般嫡系正宗,却也是界皇巅峰的修为,在族中颇受看重。
“修道之人,自然是为了变强!”
帝云川朗声道,声震厅堂,
“天地如炉,万物如薪,弱者只能沦为强者脚下的枯骨,我辈修士,日夜苦修,不就是想要凌驾于众生之上,掌控自己的命运?”
“说得不错。”
沧浪海少海主潮生月微微颔首,他生的眉目深邃,周身水汽氤氲,
“弱者连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还谈什么道?修道的根本,便是成为强者,主宰一方。”
“在下倒以为,修道是为了长生久视。”
一个身着金缕道袍的青年开口,他是某个古老星域的圣子,
“凡人不过百年寿元,蝇营狗苟,转眼成空,唯有证得大道,才能超脱生死,与天地同寿。”
又有几人相继发言,无非是为了力量、权势、长生之类。
江尘坐在角落的一张条案后,一边听着这些天骄的高谈阔论,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嘴里塞着一块泛着金光的兽肉。
荆苍云更是毫无形象,双手各抓着一把灵果,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龙纹蜜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一颗就能让界皇之下的修士肉身提升三成...啧啧,这公主真是舍得。”
周围几个天骄投来鄙夷的目光,两人浑然不觉。
江尘舔了舔嘴角的油渍,低声道:
“前辈,这些人对大道的理解,似乎也就那样?”
“废话。”
荆苍云翻了个白眼,
“一群靠着祖辈福荫提升上来的,从出世那天便高高在上,能说出什么新鲜玩意儿?等着吧,这题目明显是冲着刹那生灭去的。”
江尘将目光投向大厅中央,刹那生灭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甚至连面前的灵果都不曾碰一下。
金瑶等了许久,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笑吟吟地看向刹那生灭:
“刹那道友,你能登上中央星域至尊榜单的第五,想必对大道有更深的见解,不知道友以为,修道所为何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刹那生灭身上,有好奇,有挑衅,更多的则是敌意。
刹那生灭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
“与人斗,有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继续道:
“修道,是为了与天斗!”
大厅中骤然安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出阵阵嗤笑。
“与天斗?哈哈哈!”
帝云川笑得最大声,“天是什么?天就在你头顶,无处不在,你拿什么去斗?”
“不错。”
潮生月也摇头失笑,
“天道无常,以有常斗无常,何其无知,你的诸天至尊榜排名,莫非是吹出来的?”
莫问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原以为你能有什么惊人见解,不想竟是这等无稽之谈。”
帝凌云更是冷笑连连:
“刹那生灭,你在太玄之外称王称霸也就罢了,到了中土三州,到了这里,还敢这般狂言?在座的哪一位不是横压一个时代的天骄,你凭什么?”
面对众人的嘲讽,刹那生灭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反问: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上古之前有远古,远古之前有仙古,仙古之前有什么?”
帝凌云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等不晓得盘古开天的神话,古籍中记载,仙古之前,混沌未开,鸿蒙未辟,有大神盘古开天辟地,统御万界,神灵如云,仙人如雨,那真正的大世。”
“那他们如今何在?”
刹那生灭继续问。
大厅中再度安静下来,
是啊,那些曾经辉煌到极致的远古神庭,那些号称与天地同寿的无上存在,如今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早就陨落了。”
潮生月皱眉道,
“大劫之下,没有谁能幸免。”
“那大劫又是从何而来?”
刹那生灭步步紧逼。
潮生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纪元终结的成因,在整个诸天万界都是一个谜,有人说是邪魔入侵,有人说那是天道清洗,有人说是因果业力积攒到极致后的反噬,
也有人说那是天地本身的呼吸吐纳,每一个纪元便是一次轮回。
可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没有人真正知道答案。
“你不就是想说,连大神盘古都扛不住天道之力,所以与天斗就是自取灭亡?”
帝云川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可问的。”
“恰恰相反。”
刹那生灭缓缓站起身,
“之所以覆灭,并非因为他们与天斗,而是因为他们斗得还不够。”
此话一出,连一直神色淡然的白曜尘都微微抬起了眼。
“你说什么?”
帝凌云眉头紧皱。
刹那生灭的声音低沉:
“当初盘古麾下,有洪荒众神,统御万界,奴役众生,以亿万生灵的血肉精魂炼制丹药,以无数星域的资源铸造神兵,他们不是败给了天,他们是败给了自己。”
“他们把天道当成对手,却忘了天道从不是对手,而是规则。
你可以在规则中称王称霸,也可以尝试绕过规则,甚至可以试图利用规则,但如果你的最终目的不是打破规则,那你永远都只是天道掌中的一只蝼蚁。
让你活你就活,让你死...你就得死!”
大厅中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以为然,但更多人的脸上,都被微微触动,
荆苍云不再狼吞虎咽,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低声道:
“这小子倒有股气吞山河的意气...”
江尘也放下了手中的兽腿,神色渐渐凝重,刹那生灭这番话,虽然狂妄,却并非空谈,
“说得轻巧。”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坐在角落中,气息不显,
但江尘注意到,在场众人都不敢轻视此人,他是曜日宗此番派出的长老,帝尊后期,只是以秘法压制了修为才进入这场宴会。
老者缓缓道:
“若连天是什么都不知道,又谈什么与天斗?”
刹那生灭转头看向他,那双黑眸中似隐有狂澜:
“敢问前辈,天究竟是什么?”
老者抚须道:
“天道无常,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它承载万物,化育万物,是法则之法则,是因果之因果,人力岂能斗得过它?”
“前辈说得好。”
刹那生灭忽然笑了,他是冥族,此刻笑起来略有狰狞,
“无形无相,无处不在,那它与虚无,有什么区别?”
老者一怔。
“天若是虚无,它凭什么主宰万物?天若不是虚无,它凭什么无形无相?”
刹那生灭的声音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大厅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说天道无常,可四季更替、星移斗转,哪一样不是规律?说天道无情,可天地化育万物,哪一处不是生机?
说天道至高无上,可自荒古至今,每一个境界的突破,都是在打破某种天道的限制。”
“若天道真的至高无上,不可战胜,那第一个飞升天界的凡人,便不可能存在。”
全场鸦雀无声。
连那位曜日宗的帝尊长老都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道:“照你所说,天道确实有迹可循,可那又如何?你斗得过它?”
刹那生灭道:
“前辈可知道,为何每一个纪元末期,天道都会降下大劫?”
“自然是要清算因果。”
“那因果从何而来?”
“自然是众生所造。”
“既然如此。”
刹那生灭的声音陡然拔高,
“天道既然需要借助大劫来清算因果,那就说明天道本身无法承受因果堆积!它也有极限!它若真是全知全能、至高无上,又何必借大劫之手行清算之事?”
“所以吾之道,在于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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