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硕在医院二楼，妇产科一共有六个科室，走廊里人很多，一个孕妇来待产，娘家和婆家往往都有四五个人陪同。
于硕住在妇产科的三科室，这间病房有三张床，于硕是第二张床，第一张床的产妇是两天前生的，男孩，因为黄疸严重还在观察室的保温箱里。于硕在2号床，三床靠窗，现在还没有人。
方展刚把于硕安排好，护士就来查房了，量体温、测血压、彩超、心电图、测量宫高和腹围、胎心监护、血常规、尿常规、阴道检查、梅毒检查、肝炎检查等等，检查结果是除了有些水肿和假性宫缩外，一切都正常：
“足月、胎位正、很活跃，可以顺产。”护士一边收着检测仪器一边陈述检测结果，收到最后一个心电图仪器的胸导联电极时，于硕的肚子突然一鼓一鼓的，十分活跃，浮动很大。
“噗。”护士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俩宝贝也太淘气了吧？好像在肚子里打架呢。”
方展转过头也看见了于硕的肚子，其实他每天晚上给于硕擦身体的时候都能看见胎动，但是胎动幅度这么大、频率这么快还是第一次。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一跳一跳的包包：
“臭小子，老实点，不许折磨妈妈，要不然等你出来非罚你背古诗三百首。”
于硕被他逗得又气又笑，伸手拍了下他的手背：“哪有你这么说孩子的？不是应该说打他屁股吗？咯咯咯。”
方展的手顿了顿，随即低头在她肚子上轻轻吻了吻，声音放得更柔更软：
“打屁股有什么用？不疼了就会忘了挨过打。罚他背诗，最后忘了被罚，背会的诗还在他的脑子里抹不掉，你说是不是。”
旁边的护士整理好仪器，笑着插了句嘴：“看宝贝这活跃度，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将来肯定是个小精灵。你们俩提前做好准备，这俩小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急着出来了。”
护士推着仪器车走了，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落在于硕隆起的肚子上，那些鼓包渐渐平复下去，只是偶尔还会轻轻地动一下。
于硕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床单，忽然轻声说：“我有点紧张。”
方展拉过她的手，掌心厚实而温热，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怕就握紧我的手，我一直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
的忐忑：“不过刚才护士说可以顺产，那样，你……会不会很疼？”
于硕抬头看着他，发现这个平时在外面总是沉稳镇定的男人，此刻眼神里竟藏着一丝慌乱。她忍不住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肯定会疼的，但是，这是每个想做妈妈的女人都会经历也必须经历的，这样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嘛。”
方展坐在床边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有道理。”
于硕轻声说：“其实也不是很怕，就是……心里没底。”
方展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却还是挤出一个安慰的笑：“没底也没事，我陪着你一步一步来。不管是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早上，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儿。”他重新握住于硕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动作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
于硕闭上眼，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肚子里的胎动渐渐变得温和，胎儿像是睡着了，安静了下来。
方展抓着于硕的手，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手心里，静静地感受着她的体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多功能护理推车经过的声音，夹杂着患者家属的低声交谈。一个孕妇被家人搀扶着住到了靠窗的三号病床，产妇中等身高，年龄看起来和于硕差不多。家人安顿好孕妇后，护士开始给她做各项检查，检查结果是胎儿的胎位不正，如果三天后还不能矫正胎位，有可能要剖宫产。
这时，一号病床的产妇刚好去观察室看宝贝回来，见病房里多了许多人：“哟，这是又来了一位妈妈？”
“你回来了？宝贝怎么样？好多了吧？”于硕看着一号床产妇笑着问道。
“还好，医生说再有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一号床产妇笑着说。原来她是因为摔倒而早产，孩子又有黄疸，所以需要在保温箱里除黄疸。
于硕翻了个身，忽然感觉肚子又轻轻顶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
方展伸出手，轻轻覆在于硕隆起的肚子上，指腹带着薄茧，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小生命：“你这小家伙，刚才还闹得欢，这会儿是玩累了吗？”
于硕弯了弯眼角，指尖轻轻点了点肚子上鼓起的那一小块：“他是在听咱们说话呢，知道旁边来了新阿姨，正在探头探脑地瞧着呢。”
靠窗的三号病床上，孕妇正靠在床头，双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眉头微微蹙着，听见于硕的都话看了过来：“你住院几天了？我刚才看了你的胎动频率好像不是单胎吧？”
“是的，我是双胞胎。”于硕目光悄悄扫过病房里的其他人，最后落在三床孕妇的肚子上笑着说。
一号床的产妇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靠在床头叹了口气：
“我当初也是跟她似的，刚住进来的时候慌得整晚睡不着，就怕孩子半夜闹腾。”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床沿，声音放得爽朗：“其实啊，咱们当妈的，心里再慌，也得攥着劲儿，医生都有办法，咱们好好配合着，啥坎儿都能过去。”
于硕顺着她的话点头，目光又落回窗边的三号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没底，忽然就散了些许——原来这病房里的每个人，都是带着各自的忐忑和不安，等着和肚子里的小生命见面呢，这个孕育了九个月的生命就在今天就可以见面。
下午五点左右，于硕和方展吃过晚饭去医院的小花园散步，两个人边走边聊，桔色的晚霞打在两人的背影上，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从十指相扣到互相靠近，最后是矮个的头靠在高个的臂膀上，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护理员始终保持在二十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啊——阿展，我肚子好痛，和上次不一样，很疼很疼。”于硕突然蹲了下去。方展急忙扶着于硕，却不敢用力，生怕伤到硕硕，他朝身后的护理员喊道：
“护士！护士！快拿担架来。”身后的护理员急忙过来帮着方展扶着于硕坐在路椅上，转身朝住院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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