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色尚未破晓，无尽的黑暗笼罩着整个长安城，就像是一头匍匐的巨兽。
隐忍不发。
只待一剑出鞘。
高阳独自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双眸幽深，周身杀气凛然。
整整一夜。
高阳没有合眼，也没有动过一下，就这样静静望着漆黑的天穹。
当东方天际裂开第一道鱼肚白，陈胜快步走进后院，单膝跪地。
“大公子，宫中有旨意传来了。”
高阳的手指在桌上缓慢敲打着，轻声道，“陛下怎么说？”
陈胜赶忙回道：“陛下说她准了，您要是想去，那便去。”
“今日朝堂您只管大胆请旨，陛下已经将天子剑与三千精锐替您备好！”
高阳垂着眼眸，沉默了数息。
天子剑和三千精锐，这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那他倒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随后。
高阳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本王知道了，去令人取本王的朝服吧。”
因为一夜未眠，所以高阳的眼底已经爬满了血丝。
陈胜望着那双淡漠的眼睛，试探的道，“大公子，今日是取哪一套朝服？”
高阳一共有三套朝服，一套是最为普通的常服，一套是大红色的首辅朝服，还有一套则是乾王朝服。
因为武曌的恩典，所以满朝文武唯有高阳一人能有此殊荣，可以身穿常服上朝。
而这常服，也是穿着最轻便，最舒适的，其次就是首辅朝服，而最繁琐的便是乾王朝服。
高阳先前上朝，一直都是穿常服上朝。
毕竟他是一个很怕麻烦，也不喜规矩的人。
但今日……显然不太一样！
高阳声音平静，“乾王服吧，也许久没穿了，今日就穿一穿吧。”
陈胜闻言，心中骤然一震。
“是！”
片刻后。
定国公府，正堂。
两排丫鬟依次捧着王冠、玉带与赤舄，屏气凝神的站在两侧。
楚青鸾亲手替高阳束紧腰间的白玉王带，再将玄底赤纹的冠服一寸寸抚平。
吕有容则捧起那顶九旒王冠，轻轻戴在了高阳的头上。
上官婉儿站在一侧，红唇轻抿，一双美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高阳。
高阳平日最嫌这王冠沉，也最嫌这身冠服繁琐。
可今日，高阳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麻烦。
很快。
九旒垂落。
冠服加身。
高阳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铜镜。
这镜中再也没有那个平日里总带着三分懒散、七分玩世不恭的高家大公子。
只有……大乾乾王！
当高阳迈出正堂时，一直候在院中的府卫、亲兵与下人，几乎全都愣在了原地。
甚至就连高天龙看着这一身王服，一双苍老的眼底中也划过一抹巨大的震动。
高阳望着天边的那一抹破晓，只说了四个字。
“备车。”
“入宫！”
“……”
天色渐明。
经过一夜时间的发酵，朱雀大街的两侧，已经聚集了不少长安百姓。
魏大山与一众伤卒更是全都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昨日来送周川前往定国公府的人，几乎全都来了。
他们在等……等高阳给那个孩子一个回答！
也就在这时。
一面玄底金纹的乾王王旗，自朱雀大街的尽头缓缓显露出来。
四匹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骏马，拉着黑漆金顶的亲王车驾，一路朝皇城驶去。
车驾碾过。
王旗不藏。
仪仗不缺。
长街两侧的议论声，几乎顷刻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乾王车驾！”
“乾王似乎极少动用乾王车驾吧？！”
“活阎王这是真的怒了！”
无数百姓看着那架极少出现在长安街头的亲王车驾，顿时激动不已。
一些长安各大世家，勋贵特地派出盯着定国公府动静的探子，也在见此一幕后，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天塌了！
这是真的天塌了！
马车一路碾过青石板，直抵皇城！
咚！
当沉重的钟声响彻皇城。
宫门大开。
太极殿外早已站满了奉旨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架穿过宫门，缓缓停下的乾王车驾上。
陈胜的面容冷冽，直接翻身下马，掀开了马车的车帘。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顶九旒王冠。
王冠之上，九串玉珠自冠前垂落，在破晓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随后，高阳俯身走出车驾，一步踏上宫门前的青石。
嘶！
当瞧见高阳身上的朝服后，瞬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高阳一袭玄底赤纹的乾王冠服，宽大的衣袖与下摆以暗金色的丝线绣出盘踞金蟒，腰间则是束着一根白玉王带，脚踏赤舄。
王冠、玉带、赤舄，一样不少。
大乾第一异姓王的威严，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刻。
崔星河、闫征、卢文与吕震的神色同时一变。
顾承安站在人群的中间，更是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背，一路爬上了后脑。
昨夜他还心存幻想，毕竟活阎王是何许人也，他能落泪？
周家之事，说破天不也就是两条人命吗？在这偌大的大乾之中，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高阳能亲自去？
这说不定是谣言，是三人成虎胡乱传出来的！
可当顾承安看见乾王车驾的那一刻，看见高阳这一袭乾王朝服的那一刻。
他心中的所有幻想，所有侥幸，全都烟消云散了。
呼！
顾承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悸动。
他望着高阳的那张脸颊，一双目光随着高阳的脚步而动。
今日来上朝的不只是大乾首辅高阳，更是大乾掌兵、掌政，受封乾王的高阳！
罗昌平…你这个狗日的，这次天都要被你捅穿了啊！
顾承安在心底疯狂的怒骂，恨不得杀了罗昌平的心都有了。
这死一个罗昌平没什么事，他真正怕的是牵连到了他顾家！
崔星河第一个向旁边迈出半步，整理衣袖，郑重躬身。
“臣崔星河，拜见乾王！”
闫征、卢文与吕震紧随其后，向两侧让开道路。
“臣等，拜见乾王！”
哗啦啦！
一声又一声的拜见，沿着百官队列不断的向后传去。
原本挤在宫门前的文武百官，也如潮水般快速的朝两侧分开，齐齐躬身，让出了一条直通太极殿的路！
“臣等，拜见乾王！”
百官恭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彻宫门！
高阳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他每向前一步，两侧便有一排官员躬身。
那九旒王冠下的玉珠也随着脚步轻轻的碰撞，发出一道又一道极轻的脆响。
高阳就这样穿过躬身的满朝文武，一直走到百官的最前方，这才缓缓停下。
陈胜与吴广则带着几名禁卫，抬着一件被旧布严严实实裹住的长条物件，停在了太极殿外。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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