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刚从中院端来早饭的秦若白，一进门就瞧见李向南站在电话机旁一脸激动，脸上顿时浮现起担忧的神色，慌忙把餐盘摆在了八仙桌上。
“若白，太好了！”李向南冲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妻子，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兴奋道：“老甘终于醒了，而且说要见我！胖子刚去病房确认过了，说他要说的事情，跟元通和婉晴有关！”
“啊？”秦若白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一口，脸上瞬间微红，可转瞬间那抹娇羞就被他话语里的内容吸引，诧异道：“你是说，老甘醒了，说的事情，还跟他刺杀前在普度寺里探查到的情况有关，而这情况，跟元通和婉晴有关？”
“对！”李向南身上就穿了个大裤衩，点头之后，慌忙去穿自己的衣服，裤子还没穿妥当，就去穿鞋，作势就要往外跑。
秦若白却冲过去把他拉到桌旁坐下，“你先别急，昨晚你喝了太多酒，这一过去，只怕也没心情吃饭了，这早饭你一定要吃，吃完了再走！上次老甘遇刺，是二十天前，这次醒了，大概率不会再出事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吃了饭过去！”
李向南收回脚，看了看手表，这才六点钟，便点了点头，“对，媳妇儿你说都不错！我吃饭，先吃饭，再过去！”
秦若白便赶紧去给他泡新茶，“听德发说的有板有眼的，看来老甘这次神志也清醒了，证明这段时间你们的治疗是有效果的！”
“是啊！”
李向南不置可否。
从他过年在老家李家村时接到燕京的电话，说老甘在普度寺出事，一直到今天，将近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对甘前进的治疗也是如履薄冰，经历过了许多波折。
当初把他从人医转院回念薇，就经历过生死考验，而他也在市局和医护人员的期盼中，走到了现在，终于是醒了！
李向南激动兴奋之余，也终于冷静下来。
老甘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让胖子联系自己，而且明说了是元通和婉晴的事情，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老甘在昏迷前，应该就是撞到了元通的某些事情，很可能就是跟某人的密谋现场，而要被灭口的！
而这件事情，跟婉晴有关！
“你说老甘当初在普度寺要被灭口，怎么会跟婉晴有关呢？”秦若白把泡好的茉莉花茶端过来，很是疑惑。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李向南不止一次跟秦若白在这间屋子里讨论过上官婉晴对于元通和上官无极的作用。
他们想过婉晴的特殊作用，想过元通为什么要掳走婉晴，想过婉晴特意打电话来说不要找他，想过上官无极跟她的假父女关系，但就是没有任何线索去揣测婉晴的作用和她在这些事情中的利害关系！
如今，甘前进一醒来就说出了关键信息，这让李向南的好奇心爆棚到了极点！
“我吃好了！”是以，李向南的早饭解决速度攀升到了极点，“我得马上赶到医院去！”
“哎哟，你吃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秦若白担心他吃噎住，赶紧把茶吹了吹，推过去，“再喝两口茶，润润肺！你看你急的！”
“好！”
李向南又捧着茶杯去喝，这茶刚泡不久，水沸杯烫，实在不适合在心急如焚的时候喝，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是冷静下来，明白了妻子的用意，“若白，你放心吧，我路上骑慢一点儿！幸亏摩托车在医院里，不然速度起来，我也怕出事！我待会儿骑你车上班去！”
“嗯！”听到这话，秦若白才放心下来，替他把挎包、外套都准备好，还贴心的问道：“你酒应该醒了吧？”
“你可是老公的心肝儿，还能不知道我的解酒能力？”李向南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接过外套穿起来，揣上挎包，捏住妻子的下巴又亲了一口嘴，这才迈步出门，“我走了！”
再出门时，他的脚步就没那么焦急了，虽然步伐也快，但路子沉稳，一路冷静的骑到了医院。
胖子正站在医院高高的台阶上来回踱着步等着，瞧他转进医院去了车棚，一路小跑着下来，喊道：“小李！”
李向南钻出车棚，快步迎过去，问道：“老甘情况怎么样？”
王德发认真无比道：“情况非常好，情绪稳定，血压血氧全都正常，我跟奇哥沟通过，他的肾伤基本上痊愈了，除了脑部肌肉需要静养生长，其他部分已经跟常人无异了！”
听到这话，李向南松了口气，“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他醒了这事儿，通知市局了吗？”
“通知了，张局和郭队已经来了，就等你过来，一起听听老甘要说什么了！”王德发引着他上台阶，步伐飞速。
李向南侧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停车位，果然瞧见市局的吉普车是熟悉的车牌，便点点头，快步跟着德发上了三楼，转过空中走廊，继续上五楼，去了甘前进的特别病房所在的走廊。
一进走廊，魏京飞刘一鸣柳建设全都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远远就喊了一声李顾问。
李向南快步跑过去，郭乾从里头跑出来，脸上难掩激动：“李顾问，就等你了！”
“抱歉，我骑车来的，耽误了一点时间！”
李向南抱歉一笑，这才看到甘前进的母亲被甘梅扶着出来，笑着便打招呼：“阿姨，前进哥醒了，您放心了吧？”
甘母见到他，作势就要跪下，李向南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阿姨，您这是干什么，这可使不得啊！我可没做什么……”
甘梅在旁激动的直哭，甘母摇着头抓着李向南的手道：“小李，前进能醒，全是托你的福，我都晓得，我都晓得的，你这孩子不错，我做什么都觉得谢不了你啊……”
“阿姨，只要前进哥能醒来，什么都知道！您甭谢我，应该谢他自己的不放弃！”李向南拍拍她的手。
张天成走出来对李向南点了点头，隐晦的眨了眨眼睛，随后立即扶住甘母，把她拉向一边，“阿姨，这下您算放心了吧？”
郭队则拉着李向南，快速进了病房，朝最后头的柳建设小声喊道：“老柳，关门！”
啪！
轻轻的一声门响，将所有关心普度寺遇刺案的人全都与外界隔离开来。
李向南走进病房，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甘前进已经半坐在了床上，正捧着碗在喝稀饭，精神头十分不错。
“老甘！”李向南这句话叫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哽咽了。
甘前进抬起头，那张微微变形的脸，好似穿透千山万水终于等来了许久不见的知己好友，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李顾问啊，我在梦里不知道听见你喊了多少次我的名字，终于能够当面回你一次！多谢了！”
李向南忽然有些意动，心中到了此时，终于有了一块大石头落地的感觉，上前伸手握住甘前进腾出来的一只手，问道：“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甘前进把碗放在床头，抬起手臂晃了晃身子，“喏，你看，托你的福，我好多了！我昏迷前，知道自己的左腰被扎了，脑袋还挨了一拳，不过现在嘛……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他说到这里，又笑着看向郭乾等人，满是憧憬道：“我也想早点归队，继续参加战斗！”
魏京飞刘一鸣柳建设等人纷纷笑起来，上前把病床围住。
“老甘，我们等你回来！”
“对，你好好养病，现在休养都只是暂时的！”
“张局那边我可探了不少次口风，他可没有让你病好后守大本营的意思，还是跟咱一样，在前线战斗，好好查案子！”
甘前进抿抿唇，叹了口气，“那就好啊，这段日子，我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感觉过去了好几辈子一样！等梦醒了，我就想跟大家伙儿一样，继续去查元通的案子……”
元通两个字一说出来，屋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看到甘前进醒来，所有人都是高兴的。
而所有人心里更是疑惑的。
大家都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充满了疑惑，既不知道甘前进遭遇了什么，也不晓得他怎么就被扎中了腰，也不晓得那个大头和尚元超的拳头是怎么落到他脑袋上的！
很显然，甘前进遭遇了一场极其严重的灭口风波，可他究竟是怎么死里逃生，从元超和元通手里逃脱的？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又何至于被如此程度的灭口！
这个问题，在甘前进躺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市公安局同志们心中的痛点！
如今老甘醒来了，所有人自然第一时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瞧见周围的同志，甚至是郭乾，都是一脸的求索神情，甘前进知道大家最关心的，除了他的身体，还是那天晚上的真相。
他默默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腰，正要说话，李向南却忽然抓住他的手，问道：“你如果要说那天晚上的事情，现在的状态能扛得住吗？”
“应该没问题！”甘前进点点头，“小刘给我去食堂打了点稀饭，我胃口很好，吃下去后身上有力气多了！”
“那就行！”李向南这才放心的松开他的手，朝郭乾等人看了一眼。
周围的人立刻搬板凳的搬板凳，摸床的摸床，就连德发和王奇也第一时间把隔壁床整理干净，坐在上头，一副洗耳恭听的作态。
“那是初六还是初七的晚上，我倒是忘了……”甘前进调整好自己的身体，微微躺下，看向天花板，努力开始回忆起倒下前的遭遇。
“是初六！”柳建设提醒道。
初六的早上，甘前进特意一大早去了一趟局里。
其实按照值班表来看，他从家里出来，直接去普度寺执行盯梢计划就行了。
但他想着，把他和老柳之前在寺里做普查，查到的那些寺里僧人的口供和背调信息资料都带着，等不到元通通过密道去做什么事情，也许碰到某些僧人在过年的时候搞别的事情，他还能随机应变通过追查僧人，查到元通这个老和尚的其他线索！
于是那天早上，他碰到了郭乾刘一鸣等人，撞了个照面，大家都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这是后来李向南得到的信息。
甘前进拿到材料之后，就骑着车来到普度寺，像往常一样，开始在寺里四处巡查，看看前期查过的地方，有没有疏漏的。
其实当时的情况来看，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地宫的痕迹，他自然也无处可寻，大多数时候，都是故意装装样子，让寺里的和尚们紧张之下露出破绽。
不过甘前进也知道，公安们在寺里活动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大概率今天也跟往常一样，毫无所获，所以也不指望能够从和尚们身上真的查出什么来！
所以，上午他照例巡查完队里交代的巡逻点之后，开始有意无意的在元通的禅房附近逗留。
于是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寺里的元慧和尚给甘前进端来斋饭的时候，特意强调说元通方丈喜欢清净，不喜欢被打扰，甘施主这般在禅房附近逗留，影响老方丈做功课。
甘前进满口答应离远点，心中却警惕莫名。
因为在寺里游荡了这么久，这还是普度寺方面第一次这么直接且郑重的叫他滚蛋，虽然话没这么糙，可意思基本上是一样的。
而且，在下午的逗留过程中，甘前进明显能够感觉到，有三四个僧人在四处紧密的盯着自己，防止自己乱跑，当他上厕所、或者接近某些区域的时候，甚至会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这还是老甘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所以他几乎可以肯定，今天元通这边肯定会有情况发生。
果然！
等到入了夜，甘前进假装骑着自行车离去，实际上却从慕家废墟翻墙入院之后，还真的发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
自从除夕后，元通的禅房已经好几天没有亮灯了，甘前进一度怀疑他离开了燕京。
而今天，元通的禅房灯亮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元通那老秃驴回寺里了。
从过年到现在，甘前进都没有在寺里看到过元通的身影，不管是早上的晨课，还是午餐，亦或是他专程去禅房找他，都被人告知元通正在打坐修行，或者不在寺里。
可今天，他却回来了！
而让甘前进觉得疑惑的是，禅房四周，却并没有白天的那些和尚紧密守护，似乎空无一人。
为了不被埋伏，甘前进悄然后撤回了慕家老宅废墟一侧，竟瞧见刚才自己翻墙而下的区域，二三十米开外，已经有两个僧人一前一后守护着了，他们静静站在黑夜里，身旁除了照耀一尺见方的蜡烛之外，别无他物。
甘前进不敢托大贸然上前，便迂回去往各处。
这么查看一番下来，他这才发现，那天寺里的所有和尚，全都被派到围墙四周进行警戒了！
他倒也幸运，从慕家废墟翻墙进院时，那两个警戒的和尚刚刚就位，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虽然甘前进庆幸今天可能会查到某些线索，但普度寺如此森严的警戒状态，还是让他心生忌惮，知道此时此刻想要不动声色的出去，只怕困难了！
于是思衬一番之后，他便再度悄然来到元通的禅房附近，开始寻找时机接近禅房。
从七点蛰伏到九点，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从未有人接近这里，但甘前进不敢放松警惕，出于公安的职业习惯，他警惕的观察了半个小时的周围环境，确定确实没有人躲在黑暗里放冷箭，这才无比小心的接近禅房。
当时正值大年初六的夜晚，普度寺周围寂静无声，周围也无和尚喧哗，整个寺里死寂一片，连只虫鸣都听不到。
甘前进几乎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将注意力攀升到了极点，来到了元通的禅房窗户底下。
偷听了足足十分钟，他越听越是疑惑，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因为在当时那种环境底下，如果禅房里有人，凭借他公安的直觉和经验，瞬间能够判断出来里头有没有人！
可甘前进并没有听到屋里有动静，没有听到有人活动的声音，更没有听到有人的呼吸声。
这让他一度怀疑，元通究竟有没有回来！
还是说，这房里的煤油灯，是寺里的和尚点的，并不是元通自己点燃的！
他不肯就这么离去，于是猫着腰用手指头沾了点水，轻轻把元通的窗户纸给捅破了，踮起脚尖猫着腰扒着窗户往里看。
这么一看之下，让他大惊失色，屋里确确实实没有任何一个人！
元通的禅房，他不是第一次看，这屋子他过去来过不下十次，对屋里的陈设十分清楚。
一张卧榻，一张方桌，几张板凳，一个衣柜，一个书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所以能不能藏人，甘前进一眼便知。
屋里，确实没有元通的影子。
可今夜，普度寺的反常戒备，让他还是觉得有事情发生，并没有就此直接离去，而是撤出了禅房的照明范围，把自己隐藏在后方的大殿屋檐廊柱的阴影里。
甘前进看了看手表，九点三十四分，便望了望天色，打量着四周，开始设计撤退的路线。
他知道，越接近午夜，可能收获的线索会越多。
而拿到想要的信息，顺利出寺，则是个技术活。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甘前进的浑身汗毛忽然瞬间炸起。
就在他计划着从禅房撤退的路线时，忽然瞥了一眼元通的禅房，忽然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窗户纸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老态龙钟，宝相庄严，圆圆的脑袋极具标志性，一眼就让甘前进认出来，此人正是元通！
这一刻，甘前进心中大骇，相当震惊。
刚才他在窗前惊鸿一瞥，一眼就扫清了屋内的摆设，压根就不可能藏人。
可现在，元通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屋里，这叫他怎么能不吃惊！
甘前进毕竟是公安，心里素质十分顽强，在剧烈的心里波动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壮起胆子蹑手蹑脚的重新踱到窗边，从之前的小洞朝里看去，果然看到元通已经出现在了床榻之上，正盘腿打着走，似乎从未离开过，又好像一直就在这里！
甘前进越看越是惊奇，脸色变了又变。
他说到这里，郭乾忍不住出声道：“老甘，我们后来在元通的禅房的卧榻底下，发现了一条通往地宫的密道！元通，应该是从密道里出来的！”
“啊？”
原本讲到此处心情难以平静神情悚然的甘前进忽而又瞪圆了眼睛，震惊的表情凝固了两秒之后，立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恍然道：“那难怪了！”
刘一鸣听到此处，神情也跟着紧张了一阵，不过他和众人一样，并没有甘前进的后知后觉，对密道一事也早就知晓，更多的则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好奇，“老甘，你赶紧讲讲，后来发生了啥？你进去跟元通对峙了？”
他这么一问，现场也安静下来，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重新聚焦在甘前进脸上。
李向南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也问道：“老甘，你喝口水，再具体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不是进屋里去了？”
没想到甘前进接过茶杯后急急喝了一口水，却摇摇头：“我没有那么蠢，我怀疑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止元通一个人参与，便立即翻身后撤，又躲进了大殿的阴影里，果然在两个小时之后，有人从寺门口，一路引了一个人进来！”
“哦？”屋内响起一片惊奇声。
郭乾凝眉问道：“什么人？有什么特征？我们认识吗？”
甘前进摇摇头，“我们之前应该谁都没有见过！他来的很小心，几乎将所有身子都藏在斗笠里，穿着一身蓑衣，不过我眼力一向极好，在他摘掉斗笠即将进屋的时候，瞥见了他的手背上，有一处龙纹身……”
“龙纹身？”
“你确定？”
“手背上的纹身？”
呼啦啦！
随着这几个字说出来，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
李向南也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说龙纹身？”
雇凶黄三刺杀甘前进的人，手背上不也有一个纹身吗？
难道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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