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年夜饭，硬是被颜枫吃成了鸿门宴。
倒也不是发生了什么，恰恰相反，从头到尾，这顿饭都显得有些过于“正常”了。
陈夕全程就像是个懂事听话的小媳妇，做饭，炒菜，干活，虽说没多熟练，但也是勤快的很。
甚至还跟着自己老妈一起往饺子里塞硬币，有样学样，包的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饺子便被丢进了锅里，升腾的雾气弥散开来，不多时充斥起整间屋子。
颜枫这边还想再插个话，试着为先前的不告而别道个歉，可还没等他开口，门口便多了个佝偻的老妇身影，朝着少女招手道：
“来来来，陈家丫头，先别忙了，剩下的让那臭小子弄就行，你先过来，奶奶和你阿姨问你些话儿。”
陈夕闻言，轻声应下，起身将手儿往围裙上擦了擦，笑着道：“我去洗个手换个衣服就来，手有些脏……”
“诶呀没事的，快来吧，你把这当成是自己家就行！”老人满脸热情，眉眼间的褶子都被撑开了些。
对此，陈夕倒也没强行拒绝，只是先回头看了眼颜枫，像是在征求对方应允。
颜枫心道我哪敢不允……
随后就只能看着对方进了里屋。
屋内对话声不大，他实在听不清，只能跟个王八似得把脖子伸的老长，隔着窗户，一个劲往里面瞄着。
透过玻璃，只见颜母与颜奶两女将陈夕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在问些什么。
陈夕则面带微笑，一一回应，时不时还点点头，甚至在问到一些问题时还红了脸，低着头捏着手指，痴痴笑着，一副羞涩含春的少女模样。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吗？
鬼才信嘞！
颜枫回想起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少女，想起对方表白的那个夜晚，想起在那之后她对自己的算计，成绩，心理，生病，蜜饯，逐一联系起来……
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绝对不正常！
但他又找不到哪里不对，只能跟个无能的丈夫似得，时不时擦拭着玻璃上面的水雾，一个劲朝里面望着。
恰好此时，处在颜家妇联“包围圈”之中的少女似是察觉到了异样，忽的转过头来，不偏不倚地迎上男人的视线。
目光穿过水汽浸透的玻璃，和善的眼神染上贪婪的神色，直勾勾盯着这边，香舌舔过唇瓣，嘴角跟着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开合间缓缓吐出一句无声的字句……
“乖。”
颜枫被吓了一跳，险些摔倒，又把玻璃用力擦干净，再看去时却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看什么呢？脖子抻那么长。”
恰好此时，外出的颜父刚刚进门，拍拍肩上的雪，闷声道：
“忙完了就进屋吃饭。”
“爸……”颜枫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有些恐惧，低声请求道：“我……我能不吃吗？”
颜父闻言动作一滞，眉毛挑起，斜眼看他，目光像是要杀人：
“你说啥？”
“没……没啥……”
…………
饺子，餐桌，菜品，和并排而坐的两人。
讲真，颜枫本不想和对方坐在一起的。
但意见刚一提出，就被全票否决了。
以至于现在，只能看着自己面前的饭碗发呆。
直到一双筷子伸到自己碗中。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去，却见少女迎上他目光的下一秒便低下头，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颜母频频点头，凑近身旁的丈夫，满面红光，不知嘀咕着什么。
而颜枫则将视线向下，看向碗中……
多了一只饺子，上面还带着片番茄炖牛肉。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喉结耸动，他实在不敢去尝试，只得胡乱夹了别的几个饺子，想着赶紧吃完，赶紧回屋。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他还没吃多久，就忽然感到一股凉意直冲后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
一抬头，却见颜家其余三人皆是放下碗筷，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那眼神，恨不得现场烧水起锅，把他抓起来，多添道菜。
咕咚一声，颜枫连忙咽下口中吃食，心里本来还纳闷怎么回事，一转头，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刚还给自己夹菜的花季少女，此时却眼巴巴地看着被他压在碗底的牛肉，咬着嘴唇，垂着脑袋，眼眶泛红，其间似是还有些许晶莹泪光闪过，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他最见不得对方这副样子，
心境霎时间被愧疚填满，男人看着自己碗中的牛肉，有些犹豫。
仔细回想起今天，从与陈夕之间的重逢到现在，对方不管是行为举止还是人际交往，都表现的成熟了不少。
甚至就连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她也没有过多追究。
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小夕，真的变得成熟了呢？
不再像过去那样疯狂，偏执，不择手段，而是作为一个成熟女性，合理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如果真是那样……或许他也不用过于紧张。
颜枫如此想着，眼眸微眯，心中一直抱有的担忧少了些，算是松了口气。
看了眼身旁神色失落的少女，又将视线挪向碗底的牛肉，他咬了咬牙，连带着下方的饺子一同夹起，丢入口中……
“嘣！”
牙齿与金属相撞，在口中带起一道闷响。
由于过于用力，这一口下去，属实把牙硌得生疼。
男人皱眉，吐出口中硬币，先是眨了眨眼，随后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少女。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窃笑的侧颜，笑意恬然，良善，正看着自己，温柔提醒道：
“慢点吃，小心硌牙。”
这幅场景，不难猜想，是少女提前知晓哪些饺子里面有钱，所以故意将其夹给自己，算是哄他开心。
原来是这样吗……
颜枫心想。
原来错怪她了吗……
他重新看向了身前的饭碗，表情舒缓，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饺子放入口中，吃饭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在身旁少女那期待的目光中，他点了点头，虽没有迎上对方的视线，却还是肯定道：
“这饺子，包的挺好吃的。”
…………
夜深。
颜枫躺在炕的一边，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看春晚的习惯，所以吃完饭便回了房间，剩下陈夕和父母老人收拾残局。
屋子白天特意收拾过，干净，却也显得有些空荡。
颜枫沉吟一声，思绪万千。
首先，陈夕现在能变的这么成熟，他很高兴。
其次，从今天重逢后的各种表现看来，似乎对方成熟后，对自己仍然有所念想……
男人如此想着，眉头微锁，晃晃脑袋，侧身轻叹。
真是个不省心的丫头……
不过这件事就先放放吧，毕竟两人许久未见，也不是说一下子就能搞定的。
至于先前的不告而别……
颜枫又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颇有些面壁思过的意思。
等有时间好好道个歉吧……毕竟发生了那种事，这么久连个态度都没有，他都觉得自己干的不像人事。
男人如此想着，缓缓闭眼。
直到背后忽然一道开门声响起。
他猛地转过头去。
却见陈夕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棉被，小脸泛红，似是有些羞涩，低声道：
“阿姨……阿姨说家里没有多余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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