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巧易总，是上个星期来成都见我的。」
「他说光线，就是那个光线影业，准备下半年成立一个动画厂牌，打造一些国产动画，因为我之前拍《大西瓜》有了一点名气嘛，然後他们就找上了我。」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骗子，挂了他好几次电话，後来————他飞成都来跟我吃火锅，在苍蝇馆子跟我聊了5小时，我才觉得这是个机会。」
在一间会议室里，一个三十四五岁，有点歪嘴的男青年正缓缓的说着。
他人偏瘦，平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感觉普普通通，貌不惊人。
所谓的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十来平方的卧室改的，把床拆了，摆了一张宜家的摺叠桌和几把塑料椅子。墙上贴着一些乱七八糟，各种角色的概念图和设定稿。
说到这，男青年停下了话，看着对面。
对面一共有三个人，坐在中间的是正是那位全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明星。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来。」青年人说道。
门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的叫老胡，是工作室的主力原画师。女的叫小周，负责上色和後期合成。两个人用一次性纸杯端着几杯茶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
而透过没关严的门缝，可以看到外面走廊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一全都是楼下工作区的同事，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门里张望。
「谢谢。」
大明星接过水，很有礼貌地说道，还冲老胡点了点头。
「啊，没、没有————不客气————」
老胡，这个荤段子张口就来的东北大汉，脸皮居然一下子就红了。
大明星又冲他笑了一下。
这下可好，连脖子根都红透了。老胡手一抖，差点把盘子都摔了，转过身低着头，逃也似地出了门。门外顿时响起了一阵压低了嗓子的哄笑声。
小周倒是比老胡镇定些，放下最後一杯茶之後，忍着笑，冲杨语使了个眼色，也退了出去。
杨语起身，无视门外一双双幽怨的目光，把门重新关严了。
大明星喝了一口茶，问道：「那现在的情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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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语道：「易总给我的方案是这样的。光线那边先出一笔开发资金，大概五百万，用来做剧本、角色设计和一段十分钟的样片。如果样片的质量过关，他们再追加後续投资，总预算控制在五千万左右。整个制作周期，预计三到五年。」
「但是他们的条件也不低。发行权归他们，票房分成他们要拿大头，而且————之後还要成立一个合资公司，公司股权，他们也想要。具体比例还没谈，但易总那个意思，可能会想要跟我们签对赌协议————」
「还要对赌协议？」
「嗯，如果到时候成绩不好，公司团队的股份就要压缩，他们要控股————」
「有点过分。」大明星皱起眉头。
杨语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条件其实已经很好了。六千万不是小数目，光线能出这个钱，已经非常不错了。我只是担心，以後如果他们控了股，创作上的事情就很难由我们自己做主。」
他看着对方，说到：「所以，我才在想，如果我们这边能先把样片做出来，到时候拿着成品去谈，底气就完全不一样了。或许，就能跟光线那边多争取一些股份。我们现在公司的帐上一共有40多万，然後我个人能出50万，一共能凑出100万。如果说————」
说着说着，杨语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有点难以启齿。
六年前，就因为他是对方的游戏公会会长，她就投了一百万给他。让他从一个啃老族，成了一个工作室的负责人，干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动画工作。
但在这六年里面，别说分红了，连一分钱的回报都没给过人家。整整工作室靠着接零散GG的收入，勉勉强强养活了十来个人，维持到了今天。
现在居然还要开口让人家追加投资。
说起来，真是够不要脸的。
但是，和易巧那一番长谈，把他心里压了好几年的那团火彻底点着了。他不想再满足於接GG、做短片，他想做一部真正的动画长片出来。
就像田晓鹏的《大圣归来》。
可是，接受光线的投资，极有可能丧失自主权。不接受，他这辈子估计碰不到还有人拿几千万给他投资。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当然，如果没有这麽个股东，他肯定也就答应了。
但现在，毕竟他工作室里还有这麽一个大明星股东，於是他就想要再试试有没有别的法子。
杨语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擡起头来，说道：「如果说，您这边————能不能再追加两百万的投资？有了这笔钱，加上我们自己手头的，凑够三百万，就够我把样片做出来了。我保证，给您看到成品之後，您绝对不会後悔。」
他说完，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
刘艺霏刚开口，声音就卡住了。
然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右边飘了一下。
杨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里坐着两个男的。
一个戴着一副墨镜，身材不高，但十分精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从进来之後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感觉应该是司机兼保镖。
而另外一个呢，之前介绍的时候，个子挺高，戴着鸭舌帽和一副口罩，感觉是个助理。
毕竟，明星助理大多都是这样一口罩蒙面，全程沉默，随时准备帮老板挡住狗仔的镜头。
至於为什麽身为国民女神的刘艺罪，身边的助理会是个男的？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娱乐圈的事情，他一个做动画的，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这时，这个助理正一霎不霎的盯着他看，仿佛他是什麽坏人一样。
杨语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回到刘艺霏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只见刘艺霏支吾着说道：「会长，两百万这个事呢，我个人当然是想支持你的————」
杨语的心里顿时一沉。
「你准备做啥子动画片，想好了吗？」
这时，突然，那个助理开口，打断了刘艺霏的话。
居然说的是四川话。
杨语小小的吃了一惊。
他看到，刘艺霏也有些吃惊的样子，转过头去，看了那个助理一眼。而後转过脸来，带着一点笑意，冲他点了点头。
杨语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多想，本来这个也是他准备要说的事，当即就说道：「跟易总碰过面之後，我这几天确实一直在想，算是有了一些眉目。我准备，用哪吒当主角。」
「哪吒？」那个助理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仿佛有些东西，像是疑惑，又像是确定，杨语以为对方觉得这个题材太俗，於是赶紧解释道：「我要讲的这个哪吒的，不是《封神榜》里那个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哪吒。我要讲的，是一个不一样哪吒。」
「怎麽不一样？」
「我还没完全想好————我只是——————————很早之前我就想，别人觉得你是什麽，你就只能是什麽吗？别人给你贴了一个啥子标签，你就得靠这个标签活下去吗？？我觉得不是这样的，而我准备写的，就是用哪吒的形象，写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故事。」
说完，「啪啪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立刻响起。
杨语看过去，只见刘艺霏一边鼓掌，一边有些兴奋的说道：「好，特别好。杨会长，你的这个想法很棒。凭什麽人一辈子就必须活得规规矩矩的？我就觉得，别人怎麽想怎麽看，一点都不重要，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杨语脸有点红了。
其实这是他从网文里抄的一句话，但是对方感觉读书不多，第一次听到，他也不好意思多解释。
说实话，每次跟刘艺霏面对面坐着的时候，他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在魔兽世界里的时候，「我不是天仙「只是YY频道里一个声音好听的女号。
後来聊天里，她说自己做演员的，他也没太当回事—哪怕横店2000一个月的群演，也会说自己是演员的。直到有一天工会聚会————
那一天，全公会上下，包括他这个会长在内，全都特麽疯掉了。
谁能信？
谁敢信？？
刘艺霏，真的是那个刘艺霏，居然取了个怪名字，玩了个女战士，加了他的工会！这特麽简直比萨尔的身世还要传奇！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
淡妆，马尾，整个人乾乾净净的，跟电视上那个仙气飘飘的古装美人有些不同，但又十分相似。即便穿得这麽随意，坐在这间简陋会议室里，依旧无损她整个人的美丽。
看着她拍着手的样子，杨语想，书读得多或者少，演技好或者不好，应该都没有关系了。光是这张脸往那儿一摆，就已经赢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这时候，刘艺霏的助理又很煞风景的问道：「不好意思，杨会长，我再问问，你这个工作室的名字是叫什麽来着？」
「饺克力动画工作室，呃，怎麽了？」杨语回过神来，有点莫名其妙的回答。
「饺？还是巧？」助理紧跟着问。
杨语耐心道：「饺，饺子的饺。饺克力，不是巧克力，其实，这是我之前的网名，当初取名的时候，随手的用上了。」
这时，杨语觉得这个助理声音依稀有一点熟悉，但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他也没有什麽听声辨人的本事。
助理没有再问了，目光也从他脸上移开了，转头看着刘艺霏，微微摇了一下头。
而那位光辉耀目的女神撅了噘嘴，似乎很不满意似的，和他四目相看。
杨语觉得，全世界应该没有男人能够抵挡得住刘艺霏的撒娇，他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着，人也不是对着他，都忍不住目眩神迷，心里大叫着给她给她都给她。
但是，偏偏那个助理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一动不动。
最後。居然是刘艺霏先放弃了，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会长，两百万的事，我再考虑考虑，尽快给你答覆，好不好？」
杨语赶紧站起来，红着脸说道：「好好，没有关系的。」
刘艺霏道：「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不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杨语也不敢多留这个大明星，赶紧起身拉开门，侧身相送。
四个人从二楼下来，经过一楼的工作区时，原本正在埋头干活的十来个人齐刷刷地擡起了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刘艺霏身上。
有好几个已经从抽屉里摸出了本子和笔，眼巴巴地看着杨语。
杨语有些为难地看了刘艺霏一眼。
刘艺霏倒是毫不介意，大大方方地停下脚步，笑着说：「要签名是吧？来吧，一人一个啊。」
工作区顿时炸了锅。
老胡第一个拿着个本子冲了上来，大声说道：「刘老师我是你十年的老粉丝，从神鵰侠侣就开始了！「其余的人也都异常激动，拿着手机和册子簇拥过来。
刘艺霏一一签了，还跟每个人都合了影，全程笑眯眯的，没有半点不耐烦。
杨语看到那个助理和保镖，在这个过程中直接走了出去，应该是去开车去了。
不等老板的嘛？
杨语心里更疑惑了。
等签完最後一个名，刘艺霏朝杨语挥了挥手：「会长，你忙，我回去想想。等我消息。」
杨语和工作室的所有人一起把刘艺霏送到了院门口，直到车开了过来，刘艺霏上了车消失在小区门口为止。
然後老胡问道：「怎麽样怎麽样？霏姐答应投钱了吗？」
小周也问道：「杨哥，谈成了没有？」
所有人都看过来。
杨语摇了摇头。「没有。」
「啊」
大家齐齐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好了，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杨语摆了摆手。
众人散了，三三两两地走回了工作区。
杨语一个人留在了最後。
在跨进别墅门槛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了。
但对方的那句话还放在耳边回响：「回去想想「。
他太熟悉这句话了。
这些年来，他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从亲戚朋友到投资人，从GG客户到影视公司老板，每一个对他的动画梦表示过「我再想想「的人，最後都没了下文。
想想，就是不想。
回去，就是再也不来。
他不怪刘艺霏。一百万砸进去，四五年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换了谁，都不可能再追加。人家没有翻脸要求退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这件事，大概率是黄了。
杨语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别墅。
算了。
大不了就接光线的条件。
再说了，人家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回去考虑，万一，万一三五天之後，想通了呢？
工作区里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的，显然，大明星突然来到的那种震撼实在太大，大家都还在回味当中，谁都没有心情继续工作。
杨语也没有管，走到他的工作区，刚坐到座位上，打开word文档，看着上面几行字。
「他从出生起就被所有人当成妖怪，每一个人都嫌弃他，害怕他，远离他。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但他却没有自怨自艾，他相信，终有一天，他可以证明自己————」
杨语皱了皱眉。
这是他之前写的，但是总觉得不太好，有点太乾瘪、太小家子气了，透着一股子顾影自怜的憋屈感，可他想讲的不是一个关於「被欺负「的故事，但是从什麽角度去改，他还一直没有想好。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名字，杨语立刻接了起来，有些疑惑的问道：「喂，刘总，怎麽了？是有什麽东西忘拿了吗？」
「嗯？」
下一秒，杨语眼睛一下子不转了。
「嗯！！~？」
八字眉竖了起来，露出一个极其惊愕的表情。
「什麽！？！？」
他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用力之猛，直接把他坐着的那把廉价塑料转椅带得往後翻倒，「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胡和小周等周围的员工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满脸惊讶的看着他。
但杨语顾不上这些，他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吧？
他下意识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距离刘艺霏离开，满打满算，甚至还不到三分钟。估计她坐的车，连路口的那个红绿灯都还没开过去。
别人的「回去想想」，短则三个月音讯全无，长则乾脆就是无期徒刑。而这位神仙姐姐居然就只在车里想了不到三分钟？！
而且—
「您说，你这边出资六千万？」杨语的嗓子突然有些干，沙哑着声音说道。
这句话说完，原本不明所以，窃窃私语的整个工作区瞬间安静了。
「我操。」
杨语听见老胡低声骂了一句。
事实上，他自己也一样想骂人。
心跳都快一百四十了，再快一点，估计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实话实说，就凭这几年的合作，要是这笔钱她愿意出，那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结果。
哪怕她的条件跟光线一模一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哪怕在新公司没有控股权，那都无所谓。
因为他相信，如果全中国还有一个投资人，会尊重创作者、尊重创意、放手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一定就是这六年来对工作室不闻不问、从不指手画脚的她了。
下一秒，话筒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啊，对。但不是我个人出，是————哎呀，你自己来跟他说嘛！」
那边有人低声说了几句什麽，听口音，正是之前那个助理。
而後只听刘艺霏又抱怨了两句，电话里窸窸窣窣了一阵。
再然後，刘艺霏的声音又回来了：「会长，就是你这个项目呢，我们公司觉得很不错，准备投资。焕新影视，你知道吧？
」
「知————知道。」
听到这个名字，杨语的疑惑一下子解开了。
他虽然平时不怎麽关心娱乐圈，但是只要上网看电视的人，那都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如果是它看上了自己的这个项目，别说6千万，估计6个亿都不在话下。
可是————可是，为什麽？
还没等他想明白，刘艺霏又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总之呢，样片不用做了，直接做成片。制作周期你自己定，三年五年都行，不着急。」
「具体的投资方案是这样的。六千万制作费，焕新全出了。」
「你的工作室的股权，焕新一分都不碰，还是你的。我之前投的那一百万，该是多少股就还是多少股，这个跟焕新没有任何关系。」
「电影到时候由焕新发行，项目收益，由它和我们工作室五五分。」
五五分。
光线给的条件是控股加对赌，5000万投资，六四分成。光线6，他们工作室4。
而焕新————钱多了一千万，不碰工作室股权，不签对赌，五五分成？
不是，中国影视圈里有这种投资协议吗？出资人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团队五五分！？
果然，不愧是传说中，会给员工买房的公司啊，难怪能够收罗这麽多一线艺人导演在旗下，也从来没有闹过什麽解约什麽官司。
「还有。「刘艺霏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创作上的事情，全部由你说了算————我们都不干涉。大概就是这样，後续的会有专门团队来谈。怎麽样会长，有问题吗？」
杨语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麽颤抖。
「我没有问题，我随时可以签合同。谢谢你，艺霏，也请你帮我谢谢，谢谢陈总。」
话筒里，刘艺霏愣了一声，而後笑了起来，对旁边的人说话道：「人家知道是你啦，你要不要——两句————————————————好吧好吧。
，而後刘艺霏又把嘴凑回了话筒，带着笑意说道：「会长，他说现在就不跟你说了。希望你好好创作，什麽都不用操心，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开口。等你把动画片做出来，上映的时候，他说他请你吃火锅。」
杨语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然後他说：「我————知道了，电话那头，刘艺霏笑出了声。
而在笑声的背後，隐隐约约的，杨语好像听见了另一个人，也轻轻地笑了一下。
电话挂了。
整个办公室里顿时七嘴八舌的闹腾起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所有人的兴奋劲儿才过去，这时，杨语坐到电脑前。
重新看向了文档。
屏幕上，光标还停在那行字後面——「他从出生起就被所有人当成妖怪————
」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後，全选，删除。
的确，生来就是妖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这满天神佛都遮不住我眼————
可在哪吒不是悟空，一个孩子，凭什麽能喊出这句话？
那必然是因为，有人爱他，有人相信他。
所以，在「不认命」的热血和呐喊之下，这终归应该是一个关於爱的故事啊。
杨语沉思良久，终於在屏幕上重新敲下了第一行字：「天地灵气孕育了一颗混元珠，元始天尊将混元珠提炼成灵珠和魔丸————魔丸转世为人，虽然他从小被人看作异类，人人避之不及，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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