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一直喝，一杯又一杯，直到后面把晋园园主先生手中的酒壶亦抢了去，对着嘴猛喝。
这样的喝法，岂只喝了三杯，只怕三十杯也有了。
直到最后，酒壶喝干，水生向下猛倒，却一滴也倒不出来了。
“说好的，一杯酒换一个小队。”他说。
园主先生鼓着眼睛，面色僵硬，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五星晋牌曲酒，一般人，哪怕是仙尊级，也是三杯倒。”他说。
其实现在的水生，实际情况远不如面上的轻松。他的腹内正在翻江倒海，强横的酒力在他的血脉中横冲直撞，剧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辛辣与苦痛让他全身颤抖。他咬紧牙关，以免自己痛呼出来。
“你可知道，给你三个小队，只是帮忙。”
“再多，性质就变了。”晋瑄说道，“那就是晋园直接干涉了孤竹国的国内事务。”
水生强忍着体内的痛楚，说道：“园主先生这话就说得违心了，当年凌帝陛下水陆空三军齐进孤竹，孤竹国上下像无助的婴孩一般匍匐在他的脚下颤抖。当时可曾有人说过，北晋王国干涉了孤竹国的国内事务？”
“没有所谓的干涉不干涉，只有实力强不强而已。”
晋瑄眼中掠过一抹讶色，“你对北晋、孤竹国的历史倒是门清的得很。”
水生抓过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其实北晋出兵孤竹，至少有很多正当理由，帮助水神殿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说说。”晋瑄明显提起了兴趣。
“血灵教和血隐一族兴起，在孤竹国兴风作浪，邻国不安，直接威胁到了北晋王国的安全。这是其一。”
“血灵教以仙士为基制造血奴，血隐一族制造繁衍血魔兽，残暴无道，天下有识之士，仁义之人应当举兵同伐而共诛之。这是其二。
“北晋王国与孤竹国向来同气连枝，且多有姻亲之谊，血灵教和血隐一族祸乱姻亲之国，孤竹王室暗弱，北晋王国有襄助之义务。这是其三。”
“孤竹国曾为凌天帝国和凌帝陛下所占领的旧土，北晋王国名义上应为孤竹国的宗主国，邦国有难，宗主国若不出兵平乱，宗主国的威信将荡然无存。这是其四。”
水生这四点说出，园主先生一阵默然。
燕若泰只顾吃喝，对于二人的谈话不感兴趣，也听不懂。他只知道，事情听水生的就行。
五星晋牌曲酒已经没了，他喝的是普通的酒。饶是如此，酒力亦是甚浓，他已显醉象。
“晋园已经安排好了住处，你们先去休息。”晋瑄说道，“这事太大，我得考虑一下。”
便有下人带水生和燕若泰去安排好的房间中安歇。
夜间。旁边房间中燕若泰鼾声大作。
水生无心睡眠，摇摇晃晃地下了床，在厅中桌上找了杯冷茶灌了下肚。肚中酒力犹在，但已经不复之前的霸道，反而是在血脉之中暖意盎然，甚是舒服。
他走出房间，信步在外面走着。
这是一个很雅致的小院子，格局和建筑风格与蓝星的古建筑都极为相似。院中有一个人的铜像，金冠长剑，龙影浮身，无数不规则的碎片缭乱在身侧周围。不用多细看，水生就知道那人是晋园的创始者、凌天帝国的首任也是唯一一任国主，凌帝陛下，晋凌。
他手中所持的是龙魂剑。
那些不规则的碎片，是传说中的他的秘器：浮幽。
天宇之上一轮明月，比蓝星之上的更大、更圆。它挂在黛蓝色的天幕之上，清冷而高洁，让人想念故乡，让人想家。
水生想起了望澳渔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破旧的小渔船，想起了自己的鱼竿和纺车轮。
他信步走出了小院子，按着记忆四下走着。曾经，他和黎娜把整个晋园都逛了个遍。
水生觉得还有些话想跟晋瑄说，于是就往其所在庭院而去。
“什么人！”护卫警惕地问。看清是园主大人的客人后，才恭敬施礼。
“这位客人，园主大人已经睡下了。你有事，明天再来说吧。”护卫们神态恭敬。
“让他进来。”晋瑄的声音从园内屋宇中传出来。
水生进入晋瑄的住处庭院。园主摇着脑袋，穿着睡衣拖鞋就从里屋出来了。看来，就算晋牌五星曲酒是晋园自产之酒，可园主先生也还是扛不住。
“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只是心中还有些郁结之事。”水生说。
“进来说吧。”晋瑄微叹口气，把他迎进自己的厅堂里。
进了厅堂之后，水生的眼光不由得穿过书房的门，落在里面那幅红衣女子的画像之上。哪怕只是侧面，哪怕只能窥见一角，他却仿佛像是被勾走了魂。
“隔了这么久，你还对这画有意？”晋瑄甚觉诧然。
“抱歉。”水生确实觉得抱歉，“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这画上之人，仿佛便觉十分面善和温暖，就仿佛我们曾经相见一般。可是明明，我却不认识她。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前世有缘吧。”
“过来吧。”晋瑄把他带进书记。
水生借着书房中光石的光亮，仔细看着画上的红衣女子。
血隐朱雀使。
红衣宋明珠。
画上的女子，名为宋明珠。
“唉。”晋瑄站上凳子，抬头将画取了下来，卷起来，递给水生。
后者愕然。
“园主先生，这不是你极喜爱的画？”
“宝剑赠英雄，好画也应该赠予有缘人。”晋瑄喟然一叹，“其实这么些年来，为了这幅画，我的家人没少跟我争吵。尤其是我的夫人，老是介怀于我的书房挂着别的女子的画。若不是为着心中这点不舍，也怕这画落不到好的归宿，我早便将它送出手了。”
“如今看你确实喜欢，那股喜欢，是从心里，从眼睛里的喜欢，或许，你与她真的是有缘吧。这画送给了。”
水生大喜，看着对方肉疼的模样，赶紧抢似地接过来。
“替我保管好她。”晋瑄说道。他微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抽动，显见更加肉疼了。
“园主先生，我应该拿什么来换这幅画？”水生问道，“不管什么，我有的都可以来换。”
“别提换这个字，那是对她的亵渎。”晋瑄转过身去，“赶紧收起来，别让我再看见她。再看她一眼，我绝对会后悔。”
水生赶紧将之收入“归墟离水”空间之中。
晋瑄带他离开书房，在厅堂中坐下。下人送上茶水。
“我其实也在想了一夜，想你说的那些理由。其实所有的理由，加起来也就两个字：利益。”
“混乱之际，出兵孤竹，对于北晋王国确实有利。”
“我想，也是到了应该恢复祖上荣光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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