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在亨茨维尔。
巴兹在休斯顿的太空人中心。
他走进控制中心的时候,现场的工程师们都用目光注视着他来送尼尔最後一程。
尼尔去世後,奥尔德林将是地球上太空人中最後的传奇。
也是唯一的传奇。
早期登月三人组里,只剩下他了。
走到通讯台前,奥尔德林穿着便装,神情有些憔悴。
显然他没有做好心理建设。
两人在性格上颇为互补。
尼尔绝对冷静,巴兹则性格张扬才华横溢。
休斯顿控制中心的通讯官甚至能闻到眼前传奇身上浓厚的酒精味。
天知道他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喝了多少杯。
在太空人中心不能喝酒,这是铁律。
但显然,奥尔德林已经浑然不觉还有这样的铁律。
现场也没有人指出他的问题。
巴兹缓缓戴上耳机。
「嗨,尼尔。」
奥尔德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他试图用以前那种调侃的语气,但失败了:「听说你又抢了风头?搞了一个单人着陆秀?」
「嗨,博士。」
耳机里传来阿姆斯特朗的轻笑声,这是老兵之间的默契:「是啊。不过这次没有你在旁边唠叨燃料读数,耳根清净了不少。」
奥尔德林内心在叹息。
月球表面不会下雨,但他的内心此刻大雨倾盆。
「尼尔,」奥尔德林深吸一口气,「还记得我们在阿波罗11号时看到的景象吗?」
「记得,壮丽的荒凉,那是你说的。」阿姆斯特朗说道:「但此刻,我的舷窗外面是一片阳光,我可不觉得孤独。」
奥尔德林接着说道:「尼尔,你明明可以拒绝这次的任务。」
阿姆斯特朗凝视着眼前的仪表盘,思绪被扯回了很多年前他们首次登月的时候:「是啊,我可以拒绝,之前有人拒绝了,我当然可以拒绝,我都很久没有执行飞行任务了,我有充足的理由拒绝。」
「这任务本来也不该属於我。」
「博士,说我们也是军人,军人以执行命令为天职,所以我要去,要完成月球南极的着陆,这原因可能只占10%。」
「更多的原因是我不想被你比下去。」
「博士,首次登月,教授决定你第一个出舱。」
「包括後续,我执行的登月任务远不如你,虽然我一直也在准备,在训练,在轮训,但博士,我很羡慕你。」
「我甚至怀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差距,是因为我没有念博士的缘故。」
「教授偏爱博士,而不是冰人。」
「我在家的时候会经常和我的两个儿子说,你们一定要念博士,有没有念博士差别真的很大。」
在女人面前,阿姆斯特朗不太知道要怎麽表达自己的情感。
甚至一句我爱你都说不出来。
反而和巴兹这位自己多年的夥伴及对手,尼尔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所以博士,我之所以会执行这次任务,更多的是想要证明,你可以,我也可以。」
「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尼尔说完後,奥尔德林神情有些恍惚:「尼尔,我知道,我知道。」
「我在闲暇时候也想过,如果我们之间的身份对调,你是第一人,我会怎麽样。」
「我内心大概也会不好受吧。」
真实历史中有了答案,奥尔德林活的比阿姆斯特朗久,但奥尔德林的家庭也好,还是说内心的挣扎,各种酗酒破产都要远比尼尔更严重。
「但在此刻,在此刻的月球。」奥尔德林一字一句地强调道,「月球上只有你了,你现在拥有这片荒凉了,你是那里的国王。」
「这地方挺大的,巴兹。只有我一个人确实有点空。」阿姆斯特朗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缺氧的症状正在显现,「不过没关系教授说,你会来接我的。」
「我会去的。」奥尔德林对着麦克风发誓,拳头砸在控制台上,「哪怕是爬,我也要去把你接回来。」
「再见,搭档。保持航向。」
「再见,尼尔。一路顺风。」
线路再次切换。
这一次,接入的是全世界最有权势的房间。
理察·尼克森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威廉·萨菲尔紧急修改的讲稿。
那份讲稿原本的标题是《月球灾难》,现在被改成了《永恒的守望》。
摄像头正对准总统。
反而是太空人没有画面。
尼克森清了清嗓子,他知道,这通电话将被载入史册。
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悲痛而坚定的领袖。
「指令长阿姆斯特朗,你能听到我吗?」
「信号清晰,总统先生。」
「尼尔,」尼克森放慢了语速,声音沉痛,「我代表阿美莉卡人民,代表全人类,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不仅是一位探险家,你是人类勇气的灯塔。我知道现在的处境,我知道我们无法立刻带你回家。」
「没关系,总统先生。」
阿姆斯特朗打断了总统的铺垫。
此时此刻,这个在月球上的将死之人,在气场上完全压倒了地球上的总统。
因为他已经不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再需要遵循任何游戏规则。
「教授已经告诉我了,我会留在这里。」
「我的坐标,亨茨维尔知道,博士很快会来接我回家的。」
尼克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阿姆斯特朗如此配合,如此通透。
他看了一眼讲稿,决定念出那段最核心的话:「命运注定,那些前往月球探索和平的人,将在月球上安息以求和平。
99
「但在未来的岁月里,每一个仰望月亮的人都会知道,在那另一个世界的一角,有一个永远属於人类的地方。」
「尼尔,你还有什麽想对国家说的吗?」
耳机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尼克森以为信号断了。
最後,阿姆斯特朗的声音传来。
声音非常轻,仿佛是梦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白宫,传到了亨茨维尔,传到了全美,传到了在这一刻屏息凝神的所有人耳中:「总统先生,请转告我的孩子们,去做作业。」
「还有请告诉博士和教授。」
「这里风景很好,别让我等太久。」
滋随着一声电流的噪音,阿姆斯特朗主动切断了通讯。
在那一刻,他切断了与地球的所有联系。
他把自己关在了名为进取号的金属棺材里,独自面对无边无际的、壮丽的荒凉。
尼克森慢慢放下了电话。
背对摄像头的尼克森没有表演。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
导播的手势打响了。
沃尔特·克朗凯特坐在熟悉的胡桃木办公桌後。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他的眼眶是红的,在这过去的一小时里,他不仅是一个新闻主播,更是全美情绪的代入者。
克朗凯特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直视着摄像机镜头。
他曾经在甘乃迪遇刺时湿润过的、在阿波罗11号登月时闪烁过喜悦光芒的眼睛中,此刻充满庄严的悲伤。
「晚安,我是沃尔特·克朗凯特。」
「就在几分钟前,白宫和NASA联合确认,进取号的通讯已经永久中断。」
电视机前的数千万阿美莉卡观众乃至全球观众,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这不是一次通常意义上的结束。」克朗凯特停顿了一下,他在斟酌用词,试图在残酷的现实和永恒的诗意之间找到平衡,「尼尔·阿姆斯特朗指令长已经完成了他在月球平原的最後一次着陆。」
「他没有遇难,他只是留在了那里。」
「他很快就会回来,由他的搭档,奥尔德林博士带他回来。」
克朗凯特低下头,拿起手边的一张刚刚通过传真机传来的、边缘还带着余温的纸张。
这是NASA刚刚解密的、阿姆斯特朗在切断通讯前留下的最後一段公开飞行日志。
也是他最後的遗书。
「这是阿姆斯特朗指令长留给世界的最後一段话,我想,我应该把它完整地读给你们听。」
克朗凯特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穿透了每一个角落,穿透了铁幕,穿透了太平洋的风暴。
「我是尼尔·阿姆斯特朗。
当你们听到这段话时,进取号已经彻底熄灭了引擎。
我们现在停泊在月球南极不远处平原的一处高地上,正如我向总统报告的那样,这里的视野极佳。
此时此刻,我看着地球。
它悬挂在漆黑的天鹅绒幕布上,多麽美丽的蓝色宝石,脆弱又精致。
我能看到大洋的云团,能看到大陆的轮廓。
在那里,有战争,有争吵,有边界。
但从这里看,它只是一个整体。
请不要为我感到悲伤。
对於一个飞行员来说,没有什麽比在一个新世界的日出中结束航程更荣耀的事了。
我没有迷路,我只是作为人类的前哨,提前驻紮在了这里。
我会在这里等待。
等待教授和博士来接我回家,等待你们,等待人类再次回到这里。
当你们再次仰望月亮时,请记得:这不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里有人类的体温,有人类的梦想,还有我们在守望。
进取号,通话完毕。」
克朗凯特读完最後一个字,摘下眼镜,这一次,他没有去擦拭眼角滑落的眼泪。
他任由它在演播室的灯光下闪烁。
这是此刻电视机前观众们共同的眼泪。
「尼尔·阿姆斯特朗留在了月球。」克朗凯特看着镜头,声音哽咽却坚定,「但他永远是我们的一员。」
「现在,他在上面看着我们,而我们在下面,必须学会如何配得上这份守望。」
「事情就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纽约,时代广场,着名的纽交所股票行情显示屏停止了滚动,上面只显示着一行字:「荣耀献给尼尔」。
原本喧嚣的十字路口此刻陷入了寂静。
计程车司机停下了车,并没有按喇叭。
行人们驻足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仰着头。
穿着风衣的华尔街经纪人摘下了他的帽子,按在胸口。
旁边,正在分发反战传单的嬉皮士青年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标语牌。
在这一刻,没有左和右,没有鹰派和鸽派。
只有被来自尼尔之死击中的人类。
俄亥俄州,沃帕科内塔,这里是阿姆斯特朗的家乡,哪怕学生们昨天晚上已经看过了直播,但在尼尔曾就读的高中里,校长仍然通过广播播放了克朗凯特的录音。
走廊里很安静。
在尼尔曾经坐过的教室里,学生们纷纷停下了笔,转过头,看向窗外那轮在大白天只能隐约感觉到的月亮。
卡拉纳维尔角的39A发射台,这里刚下过一场暴雨。
土星五号发射塔架在雨後的阳光下闪烁。
数百名地勤人员、工程师、清洁工,自发地聚集在空旷的发射场上。
没有组织,没有命令。
他们面向东方,面向月亮升起的方向,脱帽致敬。
曾参与登月舱总装的工程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扳手。
他把扳手紧紧贴在额头上。
「睡个好觉,尼尔。」他喃喃自语,「我们会去接你的,教授会做到的,我们会做到的。」
外星论坛上,User:在进取号最新动态里进行了最後的更新。
「就在刚才,我们见证了人类历史上最残酷、却也最浪漫的誓言,尼尔走了,但他会永远在我们的心中。」
在这条帖子里面没有人在争吵,没有人在散布阴谋论。
来自莫斯科的IP,来自伦敦的IP,来自燕京的IP,来自德黑兰的IP。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字,都在刷着同一句话:「收到,进取号,我们会回来的,人类终将胜利。」
这一刻,地球很小,但人类很大。
亨茨维尔的任务控制中心,屏幕变成了雪花点。
克兰兹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
林燃坐在後排的阴影里,第一次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林燃看着空白的屏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幽幽道:「尼尔,真没想到,你最後还是登月第一人。」
「哦我的上帝啊,真是糟糕的一天。」
鲍勃吐槽道。
昨天尼尔在电视前上演了告别表演。
尽管只有声音,但这仍然是第一次人还活着的,人类历史上最悲壮的星际葬礼。
别说阿美莉卡的爱国者,随着阿姆斯特朗去世前的对话进一步曝光,就连欧洲都沉浸在了悲伤之中。
泰晤士报关於此事的社论把这形容为星际级别的悲伤。
悲伤到,甚至自由派报纸一个劲在追悼阿姆斯特朗,都没来得及追究尼克森的责任。
在《华盛顿邮报》编辑部,这里的空气此时已经不能用污浊来形容,简直是有毒。
几干个菸灰缸堆成了小山,没喝完的冷咖啡散发着酸味。
编辑和记者们像是一群刚从敦刻尔克撤退回来的败兵,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椅子上、桌子上,甚至地板上。
阿姆斯特朗的死带来的情感冲击太过巨大,以至於整个新闻大厅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虚脱。
「这就是终点了,对吧?」卡尔·伯恩斯坦把脚翘在桌子上,面前的华国魔盒终於停止了疯狂的刷新,「不管是上帝还是尼克森,总得让我们喘口气,今天的报纸版面已经要加印三次了。」
鲍勃·伍德沃德正在解开衬衫的第三颗扣子,试图降低一下自己的体温。
这该死的天气实在太热了。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我觉得我的脑子已经满了。如果现在这时候有一架飞碟降落在白宫草坪上,我可能只会写个哦,又来一个的短讯。」
就在这时。
角落里刚刚安静下来的合众国际社电传机,突然像发疯的机关枪一样再次响了起来。
不是一声。
不是五声。
是十声。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刺耳的铃声像防空警报一样撕裂了死寂的编辑部。
所有瘫倒的人像殭屍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疯了吗?」主编本·布拉德利冲出玻璃办公室,手里还拿着半个三明治,「外星人来了?还是苏俄人打过来了?」
一名负责盯着机器的年轻实习生颤抖着扯下那条黄色的纸带,脸色比刚才听到阿姆斯特朗死讯时还要白。
「不是死人,主编。」实习生结结巴巴地念道,「是...是钱,还有黄金。」
鲍勃凑到电传机旁看完纸带後,立马回到了座位前,用最快的速度敲击着键盘。
【超级重磅】这不仅仅是疯狂,这是政变!尼克森刚刚杀死了布雷顿森林体系!
User:Bob—WP。
「哦,不,我们以为新闻在月球上就结束了,终於能够喘息片刻,是我们太低估理察·尼克森了。」卡尔吐槽道。
鲍勃一心两用,一边在编辑帖子,一边说道:「这位总统不是彻底的疯子吗?在没有教授的时候,让尼尔去月球?」
「他要为此负全责。」
「他这是破罐子破摔吗?反正赢不了,所以乾脆把所有坏事都给做了?」
「美元和黄金脱钩,这从我爷爷的爷爷就开始的规则,他一句话就推翻了?」
在阿姆斯特朗公开去世消息的第二天一早,白宫新闻秘书打了一个突然袭击,他宣布:尼克森总统将在15分钟後再次发表全国电视讲话。
不是关於哀悼。
不是关於太空。
是关於所有人都钱包。
「根据合众国际社提前要到的讲稿复印件,尼克森将宣布以下内容:暂停美元与黄金的兑换。」
「哦天呐,我们手里的美元不再代表诺克斯堡的金条了,它现在只是一张绿纸。」
「还有徵收10%的进口附加税,以及冻结工资和物价90天。」
「我们的总统先生在利用阿姆斯特朗带来的巨大情感震荡!这简直是战术核打击。当全美人民还沉浸在带英雄回家、重塑阿美莉卡精神的悲壮情绪中时,总统先生顺手就把已经被越战和贸易逆差拖得千疮百孔的布雷顿森林协定给撕了。」
「他会怎麽说?」
「我敢打赌,他会把这包装成为了建设强大的阿美莉卡去接回阿姆斯特朗以及对抗外星文明,我们需要强大的美元,我们需要摆脱国际投机者的枷锁。
他把丧事办成了喜事,现在又要借着丧事的火,把经济大厦给烧了重建。」
「很好,鲍勃,你都可以去当总统了。」
「该死的尼克森。」
世界变了。
变得太快。
哪怕是坐在风暴中心的媒体人们都没有适应。
电视直播开始的时候,鲍勃和卡尔挤在一台小电视机前。
屏幕上,尼克森昨天还充满悲悯的脸,现在又换上了大家熟悉的充满攻击性的表情。
「..我们要保护美元,免受国际货币投机者的攻击。」
尼克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坚定,冷酷:「我已经指示康纳利部长,暂停美元兑换黄金或其他储备资产...」
编辑部里一片死寂。
只有打字机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轻响。
「天呐。」卡尔喃喃自语,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鲍勃,他通过了国会吗?没有通过国会的话,这是不是违反了原则?」
「总统这是在突袭,我听主编说,他问了他交好的资深议员,他们知道的时间不比我们早,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总统要这麽干。」鲍勃盯着屏幕。
「总统的权力已经膨胀到了能够单方面修改全球经济规则的地步吗?」卡尔问道。
在真实历史中,美元和黄金脱钩没有经过国会审议,这是一个完全的行政突袭。
尼克森在周日晚上突然宣布,国会议员们和普通民众一样,都是看电视才知道的。
甚至连国务卿也是最後一刻才知道。
「昨天,尼尔切断了飞船与地球的联系。」
「今天,总统切断了美元与黄金的联系。」
鲍勃转过头,看着窗外华盛顿的朝阳。
这48小时实在太漫长了,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在这个国家还没从悲伤中醒过来之前,他已经完成了内科手术,他这是给我们换了个心脏!」卡尔吐槽道。
「卡尔,准备干活吧。」鲍勃叹了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标题我想好了。」
「《这一天,地球引力和金本位同时失效》」
「这太多了,鲍勃。」卡尔苦笑着摇摇头,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民众的大脑会过载的。先是外星人,然後是死在月球上的英雄,现在又是美元变成废纸,明天早上的报纸该怎麽排版?」
「排版是主编的事。」鲍勃敲下了第一个单词:「我们的任务是记录。记录这个疯狂的混乱的充斥着不确定的7月。
97
这简直是上帝在跟这该死的7月开的恶毒玩笑。
当鲍勃和卡尔以为这一天的新闻额度已经透支到下个世纪时,一颗包裹在牛皮纸信封里的脏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华盛顿邮报》的邮件分拣堆里。
下午六点快要到下班时间的时候,鲍勃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什麽?」
鲍勃嘴里叼着已经熄灭了很久的菸蒂,他忙的都没有时间点燃一根新的香菸。
他眯着眼睛看着桌上摆着的普通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邮戳,没有回信地址,只有用印表机打出来的两个单词,给伍德沃德。
伍德沃德是鲍勃的姓。
「该死,我怎麽有种不祥的预感。」鲍勃皱着眉头,手指捏着信封的边缘,像是在处理某种生化武器,「这感觉怎麽像,像V。」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小小角落里直接速冻。
卡尔被吓得愣了一下。
随後他颤抖着问道:「V?」
鲍勃点头道:「没错,我们都听过V的传闻,V的风格,没有邮戳,没有回信地址,不过这和V的来信比起来,大致只是信封上少了一个大大的V。」
卡尔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天呐,千万别是V,已经够乱了,难道要更乱吗?」
鲍勃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信封倒过来,往桌上一抖。
几张黑白照片滑落出来,散在桌上关於阿姆斯特朗的讣告初稿和尼克森的经济政策复印件中间。
照片的颗粒感很重,显然是在极低的光线下偷拍的,使用的是高感光度胶卷,噪点很多。
「哈,看起来像是某种三流侦探里的素材。」卡尔随手拿起一张,凑到台灯下,「什麽鬼地方?希腊神庙?罗马废墟?这两团黑影是...」
卡尔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鲍勃。」卡尔的声音变了,「把百叶窗拉下来。现在。」
鲍勃愣了一下,立刻起身拉下了办公室玻璃窗的百叶窗,隔绝了外面嘈杂的编辑部视线。
「怎麽了?你认出是谁了?」
「你自己看。」卡尔把照片推到灯光最亮的地方,手指在微微颤抖。
鲍勃凑过去。
照片的背景是一处古老神庙的立柱,月光斑驳。
在石柱阴影下,站着两个人。
虽然光线昏暗,但拍摄者的角度极其刁钻,刚好捕捉到了两人的侧脸。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全世界在报纸和电视上刚刚看过无数次。
教授。
教授和尼克森之间的矛盾,某种意义上已经公开化了,民众们不知道,但嗅觉灵敏的记者们都知道。
在照片里的他,不像公众形象中的那样冷静。
他的手正撑在石柱上,身体呈现出侵略性。
而在他对面,被困在石柱和男人胸膛之间的女人。
女子有着优雅天鹅颈,即使在黑白照片里也透着高贵气质。
「该死!」鲍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迅速从脑海中的人物库里检索这张脸,「这是西班牙的那位?」
「索菲亚前王妃。」卡尔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胡安·卡洛斯王子的前妻,希腊皇室的长公主。」
鲍勃感觉头皮发麻。
这不仅仅是一张暖昧照片。
这是一枚核弹。
比过去教授的桃色新闻都要更炸裂的核弹。
照片里,两人并没有接吻,也没有拥抱。
但这种距离。
两人的鼻尖相距不到五厘米,眼神在空气中交缠,林燃的手指似乎正要触碰,却又悬停在王妃脸颊边的发丝旁。
这种未完成的感觉,比直接的裸露还要致命。
「最糟糕的是这个。」卡尔指着照片背面。
V
「V?」鲍勃盯着字母,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天呐,这真的糟糕透了,我这个月还能有哪怕一天的假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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