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侃侃而谈道:“按规矩来说,张黑五完全可以一口回绝。他只要死守‘不沾朝堂’的规矩,置身事外,镖行就能安然无恙,半点麻烦都没有。可他看得通透,规矩是用来防恶的,不是用来看着好人枉死、忠臣绝嗣的。”
“所以他明知违规,还是亲自接下了这趟必死的暗镖。他不带镖队,孤身一人连夜入城,躲过奸臣密布的眼线追杀,一路隐姓埋名,硬生生把忠臣幼子护送出京城,送到千里之外的安稳之地,保住了这最后一丝忠良血脉。”
“当时整个江湖都在等着看他翻车,所有人都认定,他亲手打破自己定下的行规,祖师道统必定反噬,轻则修为尽损,重则镖行覆灭。可最后呢?什么责罚都没有。非但没有降罪,他的名声彻底传遍天下,天下人都信他、敬他,镖行的道统气运反而愈发厚重,后世百年根基无人能撼动。”
我盯着戈临岳说道:“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祖师立规,禁的是为私利乱规矩、助纣为虐,从来禁的不是守正道、行大义的变通。死板抠文字是愚忠,看透本心、顺势破局,才是真正继承了张黑五的道。我们今天的处境和当年一模一样,你看似违规,实则是护找雇主、帮他查出真相、去破这个死局,本心无错,何谈获罪啊?”
戈临岳沉默了很久。
他活了大半辈子,比谁都清楚,江湖没有死规矩,所有责罚看的从来都是本心和结果。我们这套说辞听着像诡辩,可偏偏卡在情理和行规的缝隙里,挑不出半点实打实的毛病。
戈临岳终于松了口:“行。我就信一次你们的道理。”
戈临岳不再犹豫,抬手快速结印。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股隐晦、霸道的无形气机瞬间铺开,笼罩整座地底墓室。
这是玄卫阁压箱底的寻踪秘术,专门锁定生灵本源气机,任凭你怎么藏、怎么遮、怎么改容貌气息,都没用。
下一瞬,墓室最深处、那片最漆黑、看起来空无一物的黑暗死角里,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就像是漆黑深夜里唯一的一盏孤灯,穿透所有黑暗,硬生生地给我们致命了方向,无论是谁,只要抬眼,就能清清楚楚看到那里有人。
温九尘费尽心机遮掩的身形、在这道秘术之光下彻底作废,被整个人直接暴露了出来。
白光落地的瞬间,整片墓室瞬间彻底地暗流涌动
我们三人都没急着动手。
温九尘被秘术灯光钉死在暗处的那一刻,我就清楚,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提前催动底牌。我、阿卿、戈临岳彼此对视一眼,全都默契地放缓脚步,刻意拖慢了身形。
我们就是要等,等温九尘再藏不住,局势彻底乱起来,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果不其然,不过数息时间,墓道深处骤然炸开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鸣声,碎石崩裂、尘土飞扬,激烈的劲气碰撞声接连不断传来,拳脚破空、尸爪撕裂空气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整座地底墓穴都在微微震颤。
时机到了。
我们三人这才不紧不慢,顺着墓道缓步走了过去。
我们赶到墓道尽头的空旷石室时,那里的战况已经惨烈至极。
少年模样的王士骁、宋孝衣二人,已然身陷死战,
被三具通体漆黑、肉身坚硬如精铁的强横僵尸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这三具僵尸绝非之前那些同类可比。
为首那一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漆黑尸气,双脚已然可以离地浮空,指尖利爪泛着森寒的乌光,獠牙外露,双目猩红如血,打眼就能看出是实打实修成气候的飞僵。
飞僵本就是僵尸一脉里的顶尖存在,刀枪难入,水火不侵,肉身强横得离谱,还能操控周遭尸气攻敌,寻常宗师碰上,单打独斗都要被活活耗死。
另外两具僵尸,虽然还差一步彻底蜕变成飞僵,却也早已褪去普通行尸的呆滞笨拙,身法迅捷、配合默契,攻守有序,两两牵制,死死锁死了王士骁与宋孝衣的走位。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王士骁的修为回溯巅峰,一身宗师修为浑厚如海,掌法沉稳霸道,每一击落下都带着镇压万物的厚重道韵。他直面飞僵,不闪不避,双掌连环拍出,层层劲气叠加碾压,接连轰在飞僵胸腹之间。一声声沉闷炸裂的巨响不断回荡墓室,飞僵周身厚重的尸气壁垒层层崩碎、溃散,坚硬如玄铁的黑僵表皮不断皲裂、炸开,乌黑黏稠的尸血顺着裂纹不断渗出。
可飞僵早已跳出寻常妖物桎梏,肉身千锤百炼,早已水火难侵、刀兵不伤。别说普通术法拳脚,就算是宗师猛攻,也只能勉强破开表层防御。它完全无视肉身伤势,不知痛觉、不惧消耗,趁着王士骁连环出掌、旧力叠压、新力未续的微小间隙,身形骤然浮空瞬移,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猩红双目死死锁定破绽,锋利乌亮的尸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取王士骁心口死穴,招招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王士骁久经生死战局,反应极致迅猛,身形极速侧翻后撤,堪堪避开必杀一击。即便如此,爪风依旧凌厉刺骨,直接撕裂他的护体罡气外缘,刮碎肩头衣襟,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另一边的宋孝衣同样被死死牵制。一人独扛两具半步飞僵,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双手结印瞬息万变,一道道凝练厚重的术法劲气接连轰杀而出,精准落在两具僵尸周身,炸开大片尸气,逼得两具悍尸连连后退、身形震颤。
那两具半步飞僵却配合极为默契,一左一右、一正一绕,打法刁钻至极。正面那具硬生生扛着术法轰击的剧痛,顶着炸裂的尸气步步前压,抬手硬挡术劲,死死缠住宋孝衣的正面攻势;另一具则借着尸气掩护,无声绕后,尸爪悄无声息横扫,专攻身法破绽、护体薄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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