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蝗站在原地。
浑身发冷。
从头冷到脚，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国运绞杀大阵，他听天照大神提起过。
那是四大邪神最后的底牌，也是倭国最后的底牌。
抽干一国气运，抽干亿万生民的生机。
凝成绝世一刀。
这一刀下去，别说一个人。
一整片天地，都能劈开。
“大神......“
天蝗在心底疯狂呼喊。
“大神！您说句话啊！“
“这样下去，倭国就完了！“
没有回应。
一声都没有。
正常情况下。
只要他开口，天照大神多少会给个动境。
可这一次。
任他喊破喉咙。
脑海里，死一样的安静。
这种安静，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天蝗脸上的横肉，一点点垮了下去。
腿一软。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
礁石的另一头。
川儿也不蹦了。
他仰着头。
张着嘴巴。
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巨柱。
看了半天。
喉咙里挤出一句。
“老张。“
“这玩意儿......老板接得住吗？“
张灵虎没回答。
他也看呆了。
白象老人叼着旱烟，一口没抽，烟灰积了老长。
他猛地一哆嗦。
“接不住。“
老人声音发哑。
“这一刀下去。“
“天穹也得劈成两半。“
川儿的脸，白了一下，随即又梗起脖子。
“放屁！“
“我老板是什么人？“
“等着瞧！“
嘴上这么说。
他的手心，却全是汗。
一戒大师不念佛了。
那串鬼王眼珠佛珠，被他攥得咯咯响。
......
旁边。
松井千流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的脑海里。
九尾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
很沉。
“国运绞杀大阵......“
“他们四个，真的疯了。“
松井从未听过九尾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位大人，向来慵懒。
万事不挂心。
可现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史密斯凑了过来，他听不懂倭语，可他看得懂脸色。
“松井先生。“
“什么是......国运大阵？“
松井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
“国运，是一个国家的命数。“
“地脉，人气，王朝的气数，全在里面。“
“这座大阵，就是把它们统统抽出来。“
“再加上亿万普通人的生机。“
“全部揉在一起。“
“凝成的一记杀招。“
“一击之力......“
他顿了顿。
“足以劈开这方天地。“
“当年平将门之乱。“
“就是靠着这座阵的雏形，才镇压下去的。“
“那一回，大阵只抽了三座城。“
“三城的人，死绝。“
“而现在......“
松井的声音抖了一下。
“他们抽的，是整个倭国。“
史密斯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那我们呢？！“
“我们岂不是也完蛋了？！“
松井摇了摇头。
“大阵抽的，是普通人的气血。“
“修炼者有修为护体，不受影响。“
史密斯愣住了。
随即，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那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
一颗心跳得飞快。
差点。
差点以为要跟这帮倭国人陪葬。
至于倭国人......
死就死呗。
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死的又不是美丽国国人。
史密斯心安理得地闭了闭眼，甚至还有点想笑。
“松井先生。“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的修为......扛得住吧？“
松井淡淡道：“我没事。“
“那就行，那就行。“
史密斯连连点头。
完全没注意到。
松井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松井没再看他。
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
盯着那道悬在海天上的身影。
喃喃自语。
“鬼见愁......“
“竟然把四大邪神，逼到了这种地步。“
四大邪神。
倭国最后的底蕴。
压箱底的东西。
全被逼出来了。
就为了一个龙国人。
松井在心底问。
“大人。“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您和天照大神......不能出手吗？“
“要眼睁睁看着倭国的人，死绝吗？“
脑海里。
沉默了许久。
一声叹息。
“我们虽是神灵。“
“可这方天地的镇压，太强了。“
九尾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这方天地，容不下真正的神灵。“
“我和天照，都只能算残魂。“
“躲躲藏藏，苟延残喘。“
“即便真的出手......“
“也比不过四大邪神。“
“何况，现在出手的意义，已经没有了。“
“大阵已成。“
“谁都拦不住了。“
“松井。“
“准备好逃命吧。“
逃命。
松井浑身一震。
连九尾大人都说逃命。
倭国，彻底没救了。
松井沉默了。
他低下头。
攥紧了拳头。
一滴血，顺着指缝，落在地上。
再抬头时。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
......
战场中央。
四大邪神还在催动大阵。
手印翻飞。
晦涩的音节，一声叠着一声。
黑色巨柱，越来越凝实。
柱身之上。
无数张人脸浮现。
男女老少。
表情狰狞。
那是被抽干生机的冤魂。
数以千万计。
一张张脸挤在一起。
哀嚎。
撕咬。
哭喊。
声音汇成一股。
刺得人耳膜生疼。
管原的脸色，惨白如纸。
大阵每凝实一分。
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这些怨魂里。
有他菅原家的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
事到如今。
说什么都晚了。
平将门却越打越兴奋。
“哈哈哈......“
“老子又见到它了！“
早良亲王舔着嘴唇。
折扇一开。
“快些。“
“再快些。“
“我已经等不及，看鬼见愁被劈成两半了。“
崇德天蝗不言不语。
手印结得飞快。
四人之中。
他催动得最狠。
“嗡——“
巨柱震颤。
开始收缩。
百丈。
十丈。
千丈的光柱，一寸寸压缩。
压缩到极致。
轰！！！
黑光炸开。
巨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柄刀。
一柄武士刀。
刀身漆黑如墨。
刀身上，人脸流转，哀嚎不止。
它矗立在高天之上。
顶天立地。
上接苍穹。
下抵沧海。
刀身散发出的气息，恐怖到无法形容。
海面在下沉。
云层在崩碎。
整片天地，都在这柄刀前颤抖。
像是要被它拦腰斩断。
四大邪神分列四方。
同时抬手，遥遥一指。
“斩！！“
一声暴喝。
那柄顶天立地的武士刀。
缓缓转动。
刀刃。
遥遥对准了苏墨。
战场中央。
苏墨仰着头。
看着那柄刀。
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他肩头。
灵蛟缩了缩脖子。
抱着小黄花，往苏墨衣领里钻了钻。
“啾。“
这一声，有点发虚。
苏墨伸手。
把她按回肩头。
“躲什么。“
“有我在。“
远处的礁石之上。
雷道长猛地站了起来。
脸上的嬉笑，第一次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刀......“
他盯着那柄刀。
喉结上下滚动：“这一刀，接不得。“
川儿急了：“老板没躲！“
一句话。
礁石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啊。
鬼见愁没躲。
他就站在那儿。
仰着头。
看着那柄刀。
像在看一件什么新鲜玩意儿，倒是那四个老家伙。
笑得一个比一个狰狞。
“鬼见愁！！“
平将门的吼声，滚过整片海面：“能死在这一刀下！“
“你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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