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年，四月初九。
清晨。
剑神小院。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薄薄的晨雾还没散尽，剑神小院屋顶的青瓦上，结着一层露水珠子。
岳铃铛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休息。
她担心陆同风在黄山那边会出事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些吓人的画面。
直到昨天黄昏，大批云天宗弟子返回通天峰，带来了陆同风很安全的消息，岳铃铛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根据传来的消息，陆同风在昨天黄昏时，已经随着大部队从黄山返回，预计今天上午就能抵达通天峰。
今天天刚蒙蒙亮，岳铃铛就起床了。
她想着陆同风赶了一宿的路，肯定没有时间吃早饭。
所以她起了个大早，给陆同风弄他最喜欢吃的肉包子。
本以为她起的够早了，没想到大黑比她起的还早。
岳铃铛从房间内走出来时，就看到大黑蹲在院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院门，等待着它的小主人的回归。
岳铃铛看着大黑，心中暖暖的。
这场景她很熟悉。
以前生活在扶阳镇时，男人外出干活，女人在家做饭，家里的狗子蹲在门口，等待男主人归来。
“大黑，风哥应该快回来了，你在外面看着，风哥到了后就叫两声啊！我要给风哥包肉包子！”
“汪汪……”
大黑叫了两声，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地上的灰扫出一个扇形的印子。
岳铃铛走进厨房，穿上围裙，熟练地和面，剁肉。
案板上的肉是昨天下午从长老院那边领取的新鲜五花肉，肥三瘦七，剁起来有劲道。
刀背砸在肉上“咚咚咚”的，声音清脆利落，跟打鼓似的。
她以前经常帮奶奶与母亲干活，论包包子的技术，她可不比云天宗食堂内的大厨差。
岳铃铛知道关关、云凰、苗真灵也会一起过来，再加上饭桶一号大风，饭桶二号大黑，所以岳铃铛今天的肉包子，包了好多。
包子上蒸笼，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蒸笼缝里呼呼地往外冒白汽，整个厨房飘着一股面香肉香。
岳铃铛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正准备掀开锅盖看看熟没熟，就听到大黑的犬吠声。
“汪汪汪！汪汪！”
岳铃铛以为是陆同风他们回来，心里头一喜，赶紧从厨房内跑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沾着面粉。
结果进门的不是陆同风，而是大乃子的苏烟儿。
苏烟儿今日身穿一身火红色的衣裙，那红色正得很，像是拿朱砂染的，在晨光底下一照，衬得她整个人明艳明艳的。
手中拎着她的那柄赤烟剑，跟衣裳的颜色配在一块儿，好看得紧。
她步子迈得不急不缓，晨风吹得她裙摆微微飘动，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秋……烟儿姐，你回来啦？”
岳铃铛大喜，赶紧跑了过去。
她跑近了才注意到，苏烟儿的脸色比走之前白了几分，笑容里带着一丝遮不住的倦意。
苏烟儿道：“昨天晚上就回来了，本想着过来看你的，可是昨天回山之后，有些事儿耽搁了，等忙完了，已经是深夜，就没过来。
铃铛，好香啊，你在蒸包子吗？”
“是啊，我听宗门的弟子说，风哥他们今天上午就能回到通天峰。风哥就爱吃我包的肉包子，所以便包了一些。”
苏烟儿道：“你就惯着他吧。”
岳铃铛脸色一红，道：“哪有啊……烟儿姐，你的脸色好像有些憔悴，是不是在黄山受伤了？”
苏烟儿轻轻摇头，道：“没有，只是这两天有些疲惫。不碍事，歇两天就缓过来了。”
岳铃铛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烟儿姐，我正在蒸包子，锅里还熬着米粥，你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风哥他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苏烟儿道：“我帮你吧。”
“好啊，几日不见，咱们也好说说话。”
二人来到厨房。
苏烟儿这位美丽的仙子，坐在锅台边的小凳子上，放下了手中的仙剑，拿起劈开的柴火往灶台里放。
柴火塞进去的时候太靠里了，把火苗压得暗了一下，她又往外扒拉了两下。
动作并不生疏，一看就是没少干过这种活儿的。
苏烟儿表情有些复杂，她低着头，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火苗重新旺起来，映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的。
她道：“铃铛，出来这么久，你有没有想家？”
岳铃铛一愣。
家？
是了，是扶阳镇。
可是自己在扶阳镇的家，已经化作一片废墟。
当初自己随着母亲与奶奶的棺木离开小镇后，就没有再回去过。
她想过回去看看，可又怕回去，怕看见那片废墟，怕想起那些事。
她夜里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扶阳镇，梦到那条石板路，梦到翠翠拉着她的手跑去河边摸鱼，然后梦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当然，更多是梦到那些可怕的场景。
岳铃铛神色有些黯淡，道：“出来半年了，我自然是想家的。
也不知道小镇上毁掉的房屋有没有清理……还有翠翠，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烟儿姐，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苏烟儿沉默了一下，手里的火钳停在那儿，半天没动。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两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灶台边的灰坑里。
她道：“铃铛，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儿？”
“这一次在黄山，小疯子抓了一个尼姑。那个尼姑……是翠屏山佛临庵的那位了尘。”
啪嗒……
岳铃铛手中的勺子掉落在地。
她的身体僵硬，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红了。
手里还保持着握勺的姿势，可掌心已经空了。
一股寒气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寒气来得又快又猛，灶膛里的火苗都被压得矮了几分。
她身周的空气温度骤降，灶台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谁？了尘？真的吗？”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看着岳铃铛发红的眼睛，苏烟儿轻轻的点头。
“是真的，昨天是我亲自押解回山的。”
岳铃铛红着眼，攥紧了拳头。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又深又狠，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画面，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
她看到了母亲。
母亲躺在院子里的地上，胸口被人捅了个对穿，血把雪染成了红色。
她看到了身首异处的奶奶……
岳铃铛咬牙道：“她在哪里？”
苏烟儿道：“铃铛，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不过你先别着急。
了尘与黄山那群尼姑一起被押解回来的。
回山后，便由掌门的人带走关押了，至于了尘现在被关在何处，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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