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手里的人手我早就摸清楚了，孙家能出的人手不会超过三十人，钱家能出的更少，赵德厚那边能调动的也多是外围人员。赵家虽然最近表现得很配合，但赵明轩你这段时间的动作，我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看了姜大柱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既然敢把婚事定下来，就不怕有人反对。各位今晚兴师动众地来，我倒想看看，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正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压实了一层。孙正德的目光在那三名元婴中期的修士身上停了一会儿，钱守成的手指已经完全停住了，赵德厚依然端着那杯茶，杯沿已经放到了桌面上，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那些深色衣袍的修士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像是在等待一个明确的命令。
姜大柱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没有去看那些修士，也没有去看周世安，而是先看了一圈厅内其他几家的反应。
孙正德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但依然平稳，没有慌乱。钱守成的目光正在快速移动，像是在重新估算局面。赵德厚终于放下了那杯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其他人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孙正德先开口了。
“周世安，你不把女儿嫁到京城去，省城五家还能坐下来谈。你既然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就别怪各家自己找出路。”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周世安回应，而是朝厅外抬了一下手。他身后那几个孙家的老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手中的武器已经出鞘，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们走得很稳，没有犹豫。
钱守成也站了起来。
“周世安，你把供奉集中到城主府的时候，各家的供奉加起来本来足以维持省城的平衡。但你既然要打破这层平衡，我钱守成也不能再站着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往前走了几步，手中法器亮起微光。
赵德厚最后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比另外两人慢一些，姿态依然平稳，语气不高不低。
“赵家在省城这么多年，没有跟谁红过脸。但你既然要把省城变成你一个人的省城，我也不会选择留下。”
他身后那名灰布短褂的汉子已经从廊下的阴影中站了起来，手里没有拿武器，但站的位置比之前更靠前了一些。
周世安看着他们，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那你们的意思就是，今晚不打算走出这扇门了。”
“我们当然要走出这扇门。”孙正德说，“但走的方式，得由我们自己决定。”
他说完这句话，朝厅外喊了一声。
“进城！”
这一声喊得不高，但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城主府外围，几处隐蔽的巷口同时响起了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最初只是零星的，但很快就汇聚成一片，像是一阵正在从远处向中心收拢的潮水。人影在街巷的阴影中快速移动，从不同的方向朝城主府正门和侧门汇聚。
他们步伐整齐，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很快就有数十人出现在城主府前院的入口处，手中武器已经出鞘，刀光在月光中一闪而过，如同一片被惊醒的银色浅浪。
周世安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涌入前院的人影，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下令护卫拦截，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正在被潮水缓慢包围的孤岛。
姜大柱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回头看厅内其他几人，只是缓步走到正厅门口，在周世安身侧约莫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周世安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赵明轩，你今晚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姜大柱没有转头，目光落在前院正在聚集的人影上。
“偶尔走得快一些，也是应该的。”
周世安看着他，像是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前院已经彻底被各家的人手填满了，那些深色衣袍的修士依然守在正厅两侧，双方隔着那片被灯火照亮的空地彼此对峙，谁也没有先动手。
孙正德从厅内走出来，在姜大柱另一侧站定。他看了一眼周世安，又看了一眼那些深色衣袍的修士，声音不高不低。
“周世安，你手里有二十个金丹期和三个元婴期供奉，我手里有几十个人，还有省城四家的大半条命。”
“今晚如果动手，就算你能赢，省城的根基也会被打断大半截。到时候就算姬家的人来了，接手的也是一座已经散了架的省城。”
周世安没有回头，但姜大柱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你们今晚人确实来得够齐，不是来逼宫的，是来拼命的。”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京城姬家的迎亲队伍虽然还有半个月才到，但早在你们今夜集结的时候，姬家的人已经提前动身了。”
孙正德侧过头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说什么。”
周世安转过身来，面对着厅内和厅外的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三天前就让人给姬家传了信，告诉他们省城可能会有变，让他们提前派人过来接亲。”
“如果今晚一切顺利，霜霜的婚事照常进行，姬家的队伍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如果今晚出了变故，那姬家来的人就不只是迎亲的仪仗队了，还会有一批护卫同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孙正德、钱守成、赵德厚和赵明轩脸上依次扫过。
“他们应该明天傍晚就能到达省城。”
前院的人影在这句话落下之后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几道身影相互交换了一下目光，像是在重新评估手中的筹码。
城主府这座孤岛正在被一片正在接近的更大阴影笼罩。而他们所有人，都像是被困在了这座岛上。
孙正德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来的。
“那我们就赶在姬家到达之前，把这一切结束掉。”
他话音未落，脚步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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