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比预想当中还要顺利。
双方一头缺灵石，一头缺灵矿。
叠加平西王有心留个善缘，所以报价十分慷慨，在预估价基础上又多加了两成。
萧辰当即就答应下来，连讨价还价都省了。
唯一对此结果不太满意的人是商会掌柜，他感觉即便以拍卖的形式缓慢出货，最後也得亏出去好几万中品灵石。
不过他说了不算，所以也就没有多嘴，老实拿着储物戒去登记入库了。
由於调拨灵石也需要一定时间。
所以萧辰和平西王一边喝茶，一边顺势闲聊了几句。
後者话里话外下意识的藏了不少试探。
比如他会聊聊东域的美食，谈谈灵袍的款式，以及对於个人的修行规划。
但萧辰既对吃食没什麽挑剔，也对穿着没什麽了解。
唯独对未来的规划避而不谈。
给人一种既像是个散修，又像是在故意伪装的感觉。
使得平西王全程都好似雾里看花，实在捉摸不透。
不多时，管家就将六十万中品灵石送了过来。
如此一来，应该足够萧辰到玉兰盛会结束了。
他也顺势询问道：「说起来，在下倒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那便是想要再借阅一下贵府的藏经阁，可能还得暂住些时日。」
「却不知方不方便？」
平西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试探性的问道：「那却是不巧，前几天才有个老部下，从本王这里借走了不少功法原本以及修行心得。」
「道友若是要了解法术，可能得稍等一些时间了。」
「要是准备看些风水舆图、古籍传记，那当然不成问题，随时都可以过去。」
但凡借阅藏经阁，基本都可以归结为两个目的。
第一，冲着功法秘术来的。
第二，试图查询一些地理或者历史方面的讯息。
萧辰自然是为了後者，当即就表示自己不介意功法的问题，就是想看点杂书、古籍，了解一下中域的风土人情与历史状况。
平西王心里就有数了。
不在乎功法，说明对自家的传承非常自信。
那多半就是隐世了太久，担心有些跟不上时代，所以四处奔走收集资料。
要验证这个想法也很简单，只要看看後续他是只去了一家，还是也依次借阅了参玄门以及严华寺的藏经阁即可。
「如此甚好，道友只管在府中住下，缺什麽东西直接吩咐他们去办即可。」
平西王笑道：「只可惜最近公务繁忙，许多事情都离不开本王做主，可能没时间招待道友了。」「失礼之处，还请道友体谅。」
萧辰当即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事实上，他巴不得能一个人独处。
对方真要是留在府中热情招待，反而会让他感觉不自在。
然而天不遂人愿。
平西王是整天在外头忙没错，可奚锦萱却无事可做，成天都在王府待着。
而且她以前只能自娱自乐，连个玩伴都不好找。
如今萧辰来了，可算是多了个能说话的人。
於是有事没事就过来转一圈。
要是在厢房没找到人，还会询问侍从萧辰的动向，然後追去藏经阁。
极大的影响了萧辰的效率。
让他恨不得挂个牌子。
写明「藏经阁禁止喧譁』，「也不准用琵琶展示才艺』，「更不准带食物进来随意投喂他人』之类的规定。
可这是平西王府。
别说奚锦萱跑来跑去了，她就是想拆家，也只有平西王和王妃才能管。
故而萧辰只能在心头期盼，对方可以消停一点。
不过仅仅在两天之後，他就改变了自己原本的看法。
可能是每次过来都发现萧辰在翻阅古籍，所以奚锦萱猜测他喜欢这类的记载。
於是在第三天，抱着两本金册跑了过来：「萧道友，我这还有两本《席家史记》与《席家史记後编》，可能是你会喜欢的书。」
「你要不要看一眼啊？」
萧辰接过来一看。
发现这两本分别是六十万年前，一个姓席的金丹家族留下的传记，以及四十五万年前後人留下的一本考述。
两相结合之下，详细记述了那个时期发生在西泽的许多要事。
同时还涉及到了一些当时名动天下的大事件。
其中就有关於大普度寺召开玉兰盛会，当众超度化神魔修的传说。
当然这条传闻本身不算重要。
毕竟这几天在藏经阁内，萧辰也在其余古籍上都看到过类似的记述。
但问题的关键在於两点。
第一，这些记述得到了互相印证，说明了它们的真实性。
第二，萧辰可以担保，藏经阁内原本没有这两本金册。
她究竟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本着不懂就问的想法，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哦，你说它们啊。」
奚锦萱笑了笑：「这是我从父王书房内的书架上取来的藏书。」
「平时父王得空的时候，也喜欢翻阅古籍，还总说什麽前人之事，後人之师。」
「所以也书房内也放了不少古籍，有些还是孤本。」
「道友要是喜欢看的话，我帮你都拿过来吧。」
萧辰犹豫了：「这不太好吧？」
「要不我等王爷回来，先跟他说一声。」
奚锦萱却表示：「哎呀，父王去了鹄州调查那边的怪病。」
「接下来两、三个月之内都未必能回来。」
「要不这样吧，我去书房看完之後，回来原字原句的背给道友你听。」
「这总没关系了吧。」
要等两、三个月啊。
萧辰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那行吧，辛苦郡主了。」
於是接下来一连七天，他上午在藏经阁内看书，下午则回到厢房，听奚锦萱给自己复述古籍。逐渐了解到了中域的历史变迁过程，以及修行界曾经发生过的许多大事件。
尤其是一些上古辛秘。
纵使隔着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年，还使用了非常简洁的描述，也依然带给萧辰一种莫大的震撼之感。让他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从这几天当中已经获取到的内容来看，数百万年前的修行界局势与如今截然不同。
当时灵气充沛，矿产丰富，各种各样的天之骄子更是层出不穷。
哪怕是化神尊者，也几乎每隔大几十年到一百来年，就能诞生一位。
平均每千年就有两到三名顶尖尊者破碎虚空，结伴飞升灵界。
完全可以称之为上古盛世。
许多顶尖传承，高端丹方，法宝制作方式，都是在那个年代获得了极大的发展与完善，并一直流传至尤其是各家大势力压箱底的神通秘法，几乎全都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在一些後人总结或整理前人历史的古籍当中，也充斥着对那个美好时期的羡慕，以及生不逢时的遗憾。但那已经是几百万年前的旧事了。
此後的岁月，由两件标志性的大事件，也有人说是三件，划分为了两个或者三个时代。
依次是洞天时代，战乱时代，以及持续到如今的东进时代。
先说洞天时代，开篇头一件事就让萧辰大吃一惊。
那就是三山洞天撞击修行界，以及由此引发并持续数百年的空间风暴与降界灾难。
这也是後世公认的历史性大事件。
没错，三山洞天并非是旧修行界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而是一个面积几乎媲美整个中域，且完全独立的小世界。
只是不知为何会在虚空中飘荡，以至於最终撞到了此方修行界。
这也是必须使用蕴含空间之力的破界石，才能前往三山洞天的原因。
因为本质上，这也是一种两界穿梭。
只不过由於两个世界挨的很近，甚至可以说部分区域几乎已经重叠到了一起。
所以不需要很复杂的传送阵，就可以实现往返。
「虚空中还有别的小世界？」
这是萧辰的第一个念头。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啊，我干嘛惊讶这个？」
且不说从太古年间，就已经流传着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的说法了。
光是萧辰自己，也早就凭藉海克斯前往过新修行界。
既然已经有两个修行界，那再有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是第四百个，其实也很正常。
茫茫虚空，天知道总共有多少个小千世界。
甚至数量一多，发生点磕磕碰碰其实也很正常。
但问题就在於，碰撞带来的後果对於其中生灵来说，无疑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撞击本身造成的空间风暴，就使得上百万修士屍骨无存。
後续稳定下来之前，时不时就有一些重合区域发生空间扭曲，甚至溅射出空间碎片。
哪怕是化神尊者，猝不及防之下也得吃亏。
元婴真君更是毫无抵抗之力，一旦遇到就是九死一生。
以至於那个时期，许多地方都被列为了禁区。
不止於此，有些时候空间扭曲还会造成类似传送的效果，将不幸路过或冒险在禁区内藏身的修士直接送去三山洞天。
同样的，也会将一些来自三山洞天内的妖兽以及原住民送来这边。
双方的语言和文字不通，但对於修行者来说，这点问题还构不成阻碍。
不久之後，洞天内拥有极其优渥的环境，大量的四阶以及五阶灵田，以及一条超级庞大的中央灵脉等情报就流传开来。
尽管面积相似，但光是初步估算，就不难得出三山洞天要比中域更加富饶的结论。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极少数的主和派、求存派根本无力阻止其余众人，甚至被迅速镇压，消失在了明面上。
於是，史无前例的战争准备与旷日持久的跨域战争开始了。
最初的时候，由於没有稳定跨域的手段，数次入侵都以失败告终，甚至还折损了两名化神尊者。但即便是如此惨痛的损失也依然无法起到劝退的效果。
反而随着两个世界逐渐趋於稳定，以及破界石的发现，彻底不可挽回。
最终以本界大举入侵，彻底肃清所有抵抗者结束。
史书上写出来就几行字，但实际上这场战争光是前期筹备就耗费了十多万年，又持续了足足数万年。前前後後陨落的化神尊者超过两百位，战死的元婴真君更是数以万计。
再往下就没法统计了，只能大致估算出低阶修士的伤亡很大，可能过千万，也可能有好几千万。当然其中有一多半都是三山洞天内的原住民。
故而有人将之视作同一件事，属於洞天时代的尾声。
但也有人将其单独拎出来，定义为战乱时代。
战乱时代结束後，修行界难得安宁了一段时间。
虽然大大小小的争斗从未真正消停，但是宏观上各方势力却通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後，迎来了又一轮辉煌时光。
凭藉三山洞天内多出来的灵脉、灵田以及灵矿。
几个胜利者的实力飞速膨胀。
当时甚至有人戏称，在三山洞天内随便丢一块板砖下去砸到十个人，里面至少得有三个元婴。虽然这跟进入洞天本身就有一定门槛有关，低阶修士可接触不到破界石。
但也间接反映了当时的盛况空前。
几乎与此同时，人们发现天地间的灵气浓度，似乎也开始下降了。
没人知道原因，但山间的精怪，海里的大妖，数量都发生了明显下滑。
这一度被认为是一件好事。
因为随着大量高阶海鱼迁往远海，先是风暴海，然後是慈悲海，危险程度都大幅度下降。
而那些拥有灵脉的岛屿，就成为了尚待开发的新生存空间。
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年，总之轰轰隆隆的东进时代开启了。
许多势力都入主东域，获取了大量的好处。
包括天星宗也正是在那一时期，靠着东进的红利而崛起，成为了赫赫有名的海上霸主之一。可随着灵气浓度持续下降，整个修行界的总体资源产出也越来越低。
更糟糕的是，慈悲海继续往东，迟迟没有发现更多的岛屿和灵脉。
增量减少，开拓带来的红利迅速降低，逐渐难以弥补灵气浓度降低所带来的损失。
人们终於开始惊慌，开始猜测各种可能性，但是谁也无力改变大势。
唯有一点例外，那就是三山洞天不受外界灵气退潮的影响。
毕竞这本来就是一个独立小世界。
於是，那些早早在三山洞天内占有一席之地的势力，还保留了退路与一个相对稳固的大後方。但类似天星宗那样新崛起的势力，都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亡。
这样的情况，也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要不是这样，萧辰也未必能获得天星宗传承。
其实这事早有预兆，当初在天星宗传承中就提到过灵气退潮。
只不过说的没这麽详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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