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请您亲自去看一看。」
金龙费诺里斯的话到这里，便停住了。
沉默重新降临。
青铜龙王悬浮在风雨中，苍青色的鳞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他的龙爪正在缓缓收紧，而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温和已经尽数褪尽，变得冷硬如铁。
「费诺里斯，阿彻尔。」
「如果你们没有被蛊惑，如果这些话，这些想法，这种选择和立场，真的来自你们自己的意志」
「那麽，你们就不是被蛊惑了。」
他抬起眼睛，双目锐利。
「你们是背叛了。」
在一位掌控权能的不朽巨龙面前，周围天地会因为他的意志而发生改变，话音落下的瞬间，雨水在距离他鳞甲几寸的地方自行蒸发，海风在他的龙翼边缘变得锋利如刃。
「你们背叛了我。」
他说：「你们背叛了怒涛龙域，背叛了我们曾一起发誓要守护的一切。」
「你们以为你们在做正确的事，但实际上，你们只是投降了，向邪恶投降，向那些应该被铲除的渣滓投降，向披着秩序皮囊的红色灾厄投降。
「我不会去看，也不需要。」
「邪恶就是邪恶，无论它穿上什麽颜色的鳞甲，无论它用什麽话来包装自己，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他的龙翼缓缓展开，遮住了整片天空。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海面上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巨浪。
「现在，退下，你们两个，退下。」
「等我杀完这些恶龙，再来处理你们的事。」
金龙没有退下。
银龙阿彻尔也一样，她停在金龙身侧，翅膀微微收拢。
「龙王。」
「如果您执意要下杀手，那就先杀了我们。」
「我们至今依然尊重您，所以不会有任何抵抗。」
「但是，我们如今也在与邪恶」为伍。」金龙费诺里斯说，「如果他们在您眼里必须被铲除，那我们也没有资格活下去。」
「因为，我们和他们站在一起，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
听到这番话，青铜龙王目露怒色。
「你们以为————我会心慈手软吗？！」
他低吼道：「你们以为，挡在这里，我就会放下龙爪？」
「你们以为，你们的背叛，你们的愚蠢，你们的软弱，能改变我的决心？！」
他的双翼猛地展开，这一瞬间，连暴雨都被这股气浪震得倒卷回去，在谢菲尔德身周形成了一个短暂存在的巨大真空地带。
「我谢菲尔德从不与邪恶妥协！」
「不管是谁！挡在我面前的！无论你们曾经是我的谁！只要你们站在邪恶那边，都唯有一死！
」
他举起了龙爪。
但是.....
....迟迟无法落下。
面对曾经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追随者，自己最信任的存在，即便是以谢菲尔德的坚定意志，此时也难免有一些恍惚。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水幕荡漾了起来。
一道又一道龙影腾起。
是传奇层次的金属龙们，他们穿过水幕与风雨，飞到了金龙和银龙的身後。
「龙王，给神圣奥拉一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
「收手吧，我们在一起才能创造更辉煌的未来。」
「6
」
巨龙们低语。
而在劝说的同时，他们在金龙和银龙身後排列开来，一头接一头，一排接一排，像是一堵用血肉和鳞甲筑成的墙壁，挡在了谢菲尔德和他誓言要铲除的邪恶之间。
若是在神圣奥拉刚接管怒涛龙域的时候，青铜龙王归来。
那麽，大多数的巨龙会重新投向他的翼下。
当时的他们虽然内心动摇，但并非真正认可神圣奥拉，更多只是因为迫於无奈和形式，或许还有一些忍辱负重，虚以逶迤的想法。
但现在不同了。
神圣奥拉的光辉照耀着他们，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这份荣光的存在。
如今，他们已经成为愿意为整个龙族而战的斗士，为此可以铲除任何阻挠这一目标的强敌，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谢菲尔德沉默。
举起的龙爪，剧烈颤抖了起来，它想要落下，但又无法落下。
最终，这一爪终究没有落下去。
青铜龙王猛然收回龙爪，自中重新变得坚决起来。
「你们没有背叛。」
「这不是你们的错，我的战士们，我的子民们，你们只是受到了红色灾厄的蛊惑。」
他的目光扫过传奇巨龙们，肃然冷峻。
「我会让你们看清的。」
「等我把红色灾厄的头颅摘下，将他的邪龙帝国踏成废墟，你们所受的蛊惑自然会消散，到时，你们将重新回到我的翼下。」
他的龙翼猛然一挥。
风压向四面炸开，在海面上型出巨大的沟壑，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
周围的龙群被气浪推得向後退了。
等他们重新定住身形的时候，谢菲尔德已经不在原地了。
一道轨迹划破了暴风雨的天空。
它从海面一路向上，穿透了低垂的乌云速度快到连雨水都无法沾上他的鳞甲，宛如一道苍青色的闪电，朝着亚特兰的方向笔直射去。
「阿尔维亚，快将这里发生的事情通知过去。」
金龙回过神来，转头对下面的蓝龙说道。
蓝龙摇了摇头。
她望向遥远的天际，说道：「不必，陛下已经来了。」
高空之中。
苍青色的闪电一滞，青铜龙王骤然停了下来，面色阴沉的凝望着前方。
漫天风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空间向着两侧翻卷，像一张被烧红刀锋划过的羊皮纸，裂口边缘泛着炽热的暗红色光芒，照亮了整片沸腾海的上空。
裂口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赤色鳞甲在闪电映照下泛着钢铁般的光泽，姿态不紧不慢，像是推开一扇门後走进自己的庭院间神圣奥拉之主，赤帝苍星。
他抵达了此地。
在体型上，他完全不逊色於不朽巨龙，与其隔空对峙。
天空像是被劈成了两块，一边是苍青色的冷硬与决绝，另一边是赤铁色的深沉与安静，闪电在他们之间游走闪烁。
伽罗斯的目光落在青铜龙王身上。
「谢菲尔德，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你还是天命，如今却已成就不朽之躯。」
谢菲尔德没有回应他的问候。
他语气冷硬的问道：「伽罗斯·伊格纳斯，邪龙帝国的皇帝......你对我怒涛龙域的子民，做了什麽？你用了什麽卑劣的手段，蛊惑了我的追随者，扭曲了他们的意志？
红铁龙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锋利的齿尖，说道：「我让他们看到了更广阔的未来，你所称之为蛊惑的东西，不过是他们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事实。」
「他们花了些时间来适应，但最终他们自己做出了选择。」
说着，红铁龙的姿态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看，变得更正式了。
「谢菲尔德，我知道你一直将我视为邪龙。
4
「但这个想法究竟从何而来？我想问你这个问题，已经想了很久。」
「我将贝尔纳多的龙族从一盘散沙凝聚成一个真正的帝国；我建立的秩序让五色龙和金属龙能够在同一面旗帜下并肩作战。
「我约束摩下巨龙不滥杀无辜，我在伏波龙域失去龙王时站出来，将奥拉作为龙域的盾牌，我一直在壮大龙族，壮大整个龙族。」
「我从未屠戮过任何一座城市，从未为了取乐而残害过任何生命。」
「我没有做过任何你想像的邪恶暴行，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在让龙族变得更强、更团结、更接近那个失落的辉煌时代。」
他微微前倾，视野里倒映着青铜龙王冷硬的面孔。
「告诉我，谢菲尔德。」
「你为何固执地认为，我是邪恶的？」
谢菲尔德听着他的话，从第一个字听到最後一个字。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他也没有打断。
他让这头红色灾厄说完了所有的话，因为在他眼里，即使是最邪恶的存在，也有权利在被铲除之前说出最後的遗言。
紧接着，青铜龙王给予了自己的回答。
「你的鳞色，你的血脉。」
「它们流淌着的是提亚马特的诅咒，是恶龙与生俱来的邪恶本质。」
「你以为建立秩序就能洗清吗？掩盖你的本质？恶龙就是恶龙，邪恶就是邪恶，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满足你的野心。」
「所谓的秩序，只是伪装。」
「事实也是如此，你正在引诱金属龙们堕落，正在吞并整个龙域，把龙族一步一步拉进你看似光辉的深渊。」
「而当你强大到觉得自己无需伪装时，你将无所顾忌。」
「呵，其他龙会被你蒙蔽，但我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
伽罗斯也静静听完了青铜龙王所说的每一句话。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发自内心相信的东西。
谢菲尔德不是被任何外在的动机驱使的龙，他是真的、彻底的、毫无保留地相信，邪恶的血脉就是原罪。
伽罗斯的魅力特性，连一丝一毫也没能令他动摇。
不过，这个结果并未让他失望。
早在预料之内。
「谢菲尔德。」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起来像什麽吗？」
红铁龙洞若观火，凝望着面前的青铜龙王，说道：「像一个被火烫过一次的幼兽，从此认定世间所有火焰都是恶意的。」
青铜龙王的身躯绷紧，苍青色的鳞收束成更紧密的层叠。
「你在说什麽？」
他口中低吼。
伽罗斯停在与谢菲尔德正对的位置，两头庞然大物之间只隔着几道闪电的距离。
「我在说你。」
「我在说，你只是一个可悲的，被过去的背叛与痛苦困了一生，因此始终无法越过雷池一步，胆小、怯懦、幼稚的家伙，连我麾下的少年龙都不如。」
胆小？
怯懦？
幼稚？
从未有谁用这样的词汇形容过青铜龙王，他也从不在意邪恶的谩骂。
但此刻，他却莫名感到一阵怒火。
呼！
谢菲尔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
他没有再回答。
在他看来，这些问题根本不值得回应。
邪恶的狡辩，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试图用似是而非的道理混淆是非。
他不会在这些问题上浪费时间。
「多说无益。」
「等我拧断你脖子的时候，希望你依然能够保持现在的姿态，不要向我求饶，因为我必然会拒绝你，然後毫不留情的铲除你，用你的血，警告所有邪恶的生命！」
他的龙翼缓缓收拢，每一块肌肉都在他的鳞甲下隆起。
「红色灾厄，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菲尔德消失在原地。
苍青色的身影撕裂了暴风雨的幕布，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他的龙爪在前，爪指张开，攥向红铁龙的脖颈。
青铜龙王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时间恍若静止，他的身影瞬间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连雷霆都在他经过的瞬间黯然失色。
这一爪没有任何花巧。
谢菲尔德的战斗方式和他对正义的理解一样。
直接，纯粹。
伽罗斯的双臂刚刚交叉抬起，青铜龙的利爪就已经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挥击。
谢菲尔德的爪指在收拢的瞬间，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层层压缩，然後这层壁垒随着爪锋一同砸下。
轰！
爪与臂碰撞。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裂开来，连暴风雨的轰鸣都被压了下去。
碰撞点周围的雨水，被冲击波震成一圈向外扩散的白色水环，海面上翻起高耸浪墙，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红铁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星球正面撞击。
防御点的鳞甲一寸寸崩裂，细密的裂纹以爪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巨大的冲击穿透鳞甲，传遍整个身体，将他笔直向下轰去。
海面在下一秒被击穿。
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又在暴雨中迅速凝结。
巨龙的身影继续向下，穿过温暖的上层海水，冰冷的中层暗流，最终重重地撞在海底的岩床上。
海底的岩层碎裂，泥沙翻涌，形成了一道短暂的海底尘暴。
「这就是不朽级的巨龙？好强的力量，甚至超过了我。」
伽罗斯从深海坑底站起。
他感受着臂部的疼痛，双目熠熠。
此时，红铁龙臂部的鳞崩裂了一大片，下面血肉也微微凹陷。
但这还是轻的。
伽罗斯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没有经过白矮星的锻链，也许会被这一击直接打断骨头。
不灭生命的特性已经在全力运转。
血肉与鳞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癒合，而且经过癒合之後鳞，颜色变得更深邃，似乎更坚硬了一些。
数值不够的时候。
伽罗斯还有机制。
与此同时，青铜龙王收拢双翼，像一支苍青色的投矛般垂直扎入海中。
他的鳞甲上正流转着圣誓符文的光芒，古老的文字在深海中反而更加闪耀，双目无视黑暗，海水，泥沙，直接就锁定了红铁龙。
伽罗斯抬头，双目直视青铜龙王。
苍星态！
红铁龙低吼出声。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片鳞甲都在同步增长，原本就庞大的龙躯在深海中急速拔高，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凛然厚重，直逼不朽。
但这还不够。
伽罗斯在苍星态的基础上，开启了异变之躯。
他的身体结构快速改变，原本厚重敦实的躯体拉长，肌肉束从块状变得更具流线感，鳞甲收得更紧更贴，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变得比之前更薄更锋利，像是被打磨过的刀刃。
他的龙翼形状也发生了变化，更接近於猎隼而非巨龙。
裂空形态。
一切的变化，只发生在极短时间里。
深海中的红铁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赤红色的闪电。
他的速度在瞬间突破了海水的阻力极限，身後拖出一道真空的轨迹，所过之处，海水被撕裂成两半，又在身後轰然合拢，形成一连串沉闷的音爆。
「谢菲尔德，来吧，谁赢，谁就是正义！」
红铁龙低吼，直接迎向了青铜龙王。
对此，青铜龙王的脸上浮现一抹冷冽笑容。
他厌恶邪恶，但更厌恶阴险狡诈的邪恶，而眼前这个红色灾厄喜欢硬碰硬的战斗方式，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青铜龙王的龙爪再次张开。
时间的流逝似乎变慢了。
裂空形态下的红铁龙，在水中翻转身体的姿势轻盈得不可思议。
他一个侧身，从谢菲尔德的双爪间隙中穿过，右爪反手一撩，掠过青铜龙王的侧腹。
撕拉！
火星迸溅，又在瞬间被海水湮灭。
被红铁龙之爪命中的鳞甲上，无数正在流转的圣誓符文被撕裂，而後利爪继续掠过，在青铜龙王的鳞甲上留下了几道刮痕。
不深不浅，只有少量的鲜血流淌。
对此，双方同时感到了意外。
「伤害虽然不高，但能以天命之躯击破我的防御？这个恶龙，必须在今日铲除！」
青铜龙王内心凛然。
他擅长近战，全身属性都极高，但在一众高属性里面，他的防御一直以来都是首屈一指，而且还有相应的特性存在。
信念之铠。
你防御力与当前信念强度正相关，信念越坚定，防御越坚硬。
「只造成了这点伤害？好硬的防御。」
红铁龙同样内心凛然。
他在天命之後，获得了名为巨人杀手的特性，对比自己生命等级更高的存在，能造成更多伤害，更能击破其防御。
但是却只留下了极浅的伤痕。
放在龙类身上，连擦伤都不算，无伤大雅。
「不能急，想要赢过他，必须经过异变之躯的增幅与斗战之龙进化。」
思绪如电，红铁龙迅速拟定战斗策略。
一击得手之後，他也不恋战，身体准备向下坠去。
突然，身体陡然一沉。
谢菲尔德的龙尾一甩，竟是跟上了裂空形态的速度，重重抽打在红铁龙的腰侧。
轰！
巨龙之尾蕴含着比手爪更大的暴力，这一击打碎龙鳞，抽断骨骼。
红铁龙的身体再次斜着向下坠去但这一次，他在下坠的过程中调整了姿态。
裂空形态赋予的敏捷让他在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转身，双翼一振，从坠落变成水平滑翔，贴着海底的岩层掠出数百米，然後猛然拔高，朝着海面直冲而去。
在水里，青铜龙似乎能发挥出更多力量。
不宜和他在水中战斗。
青铜龙王紧随其後。
两道身影一前一後，从深海中向上冲刺。
他们所经过的海域，海水被搅成了狂暴的漩涡，鱼群被撕碎，珊瑚礁被连根拔起。
轰！
海面被撕裂。
伽罗斯率先破水而出，他的身影在海面上方划出一道赤色的弧线，然後猛然拔高，朝着云层冲去。
暴雨打在他的鳞甲上，发出密集的啪声响，像是有无数颗子弹在同时射击。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音爆云在他身後不断炸开，像是一朵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白色之花。
但青铜龙王也极快。
他的双翼舒张，猛烈一拍，极速追上了红铁龙，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云层被彻底撕裂了。
两龙抵达大气层所在高度，青铜龙王利爪张开，朝着伽罗斯的尾巴抓去。
伽罗斯侧身闪避。
裂空形态下的身体在极限角度完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变化，谢菲尔德的爪锋擦着他的鳞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这一时间，红铁龙的身体在空中扭转。
巨大的身躯以一种鹞子翻身般的灵敏姿态，瞬间绕到了青铜龙王的背後。
他的双爪同时扣下，爪指如钩，抓向谢菲尔德的脊背。
刺啦！
爪尖与鳞甲接触的瞬间，火花四溅。
但圣誓符文再次亮起。
无数青铜龙王立过的誓言，以文字的形式在他脊背上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壁垒。
伽罗斯的爪尖在触及这层壁垒的瞬间，感觉像是抓在了一面由纯粹信念铸就的墙壁上，比之前短暂接触时更厚重。
他的力量被分散、被消解、被反弹。
最终，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真正作用在谢菲尔德的鳞甲上，而那点力量，连在苍青色的鳞甲上留下一道白痕都做不到。
「你的攻击，和你的帝国一样软弱！
T
谢菲尔德的声音传来。
他的身体同时翻转，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龙翼收拢，向下俯冲，龙爪从上方扣向伽罗斯的头颅。
红铁龙依靠敏捷再次闪避。
速度方面，青铜龙王完全不逊色於裂空形态的他，甚至在某些瞬间要更快。
但这主要是直线的速度。
不朽巨龙的身躯结构也没有太多改变，在身体的敏捷和韧性上，此时的红铁龙依然要超过青铜龙王。
「你占领我的龙域，践踏我的子民。」
「现在却只会躲吗？」
青铜龙王低吼，攻击如同暴风骤雨，没有任何间隙。
他的龙爪、龙尾、龙翼、甚至头颅，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从各个角度向红铁龙倾泻而去。
伽罗斯并未言语。
此时此刻，他的精神完全集中了起来，完完全全，专注於眼前的战斗。
两条巨龙在大气层中激烈战着。
伽罗斯被压制在下风。
不朽与不朽也有差距，在不朽生命中，青铜龙王虽然刚突破，但毫无疑问也是较强的存在。
据说，这位龙王在年轻之时，也经常的越级战斗，击杀敌人。
但他依然无法快速杀死伽罗斯。
红铁龙虽然伤痕累累，每次碰撞都会被留下明显伤痕，但他浑身被包裹在一层血焰当中，所有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着，眼神依旧熠熠生辉。
下面的巨龙们仰头望去，只能隐约看到两道闪电不断的纠缠。
一道赤红，一道苍青。
以令龙目不暇接的速度快速碰撞。
又一次碰撞。
伽罗斯的右爪与谢菲尔德的左爪正面交锋。
巨大的力量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将大气和云层震散出巨大空洞，露出上方璀璨的星空。
而在这一次之後。
红铁龙并未再度不甘示弱的迎向青铜龙王。
他两翼一挥，借着反震笔直冲向星空。
很快，他的身影穿透了大气层最後的屏障，周围的空气从稀薄变得近乎真空，暴风雨的咆哮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倒性的寂静。
下方是翻涌的白色云层和深蓝色的沸腾海。
上方是无尽的深空。
星辰在黑色的幕布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伽罗斯停在了星球大气层的外缘。
他的背後就是深空，恒星光芒没有任何大气的衰减，直接打在他的鳞甲上，将赤铁色的鳞甲映得发白。
忽然。
在胸口中央，掩盖在鳞下的结晶微微亮起，闪烁了起来。
这意味着，异变之躯的累积足够，可以转变形态了。
伽罗斯深吸一口气。
一股被从内而外点燃的炙热感在瞬间传遍了全身。
胸腔最先做出反应，肋骨像是被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撑开，一根根向外弯曲，胸腔的容积在几次呼吸之间扩大了数倍。
原本暗沉如金属的厚重鳞甲，此刻如同被高温烧至半熔的琉璃。
他的双翼变得更加宽广，翼膜上布满了燃烧般的光纹，每一次扇动都有细小的火星从翼尖脱落，在真空中划出短暂的弧光然後熄灭。
烬灭形态！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一次的烬灭形态，双翼极其宽广，而且龙鳞依然保留着裂空形态时的柳叶般结构。
异变之躯开始发威了。
他的速度和敏捷，有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增叠到了烬灭形态上。
「我们的战斗啊，才刚刚开始。」
红铁龙感受着自己的状态，心中低语。
只要没能在短时间里杀死他，那麽，胜利的天平就会逐渐向他倾斜。
与此同时，海量的龙气翻涌，在他的颈部位置凝聚重塑。
额外的头颅从肩胛位置破体而出。
三颗龙首同时扬起。
同时间，谢菲尔德从大气层中冲出，苍青色的鳞甲上还挂着几缕被带上来的云汽，在真空中迅速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然後被他的体温蒸发。
「你能逃到哪里？！」
青铜龙低吼，声音通过精神意志直接传递向红铁龙心灵。
回应他的，是龙息。
伽罗斯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倒映着青铜龙王的身影，他的三颗头颅同时向後仰起，咽喉深处亮起光芒。
下一瞬。
三道吐息在喷出的瞬间交织缠绕，拧成一道螺旋状的能量洪流，朝着青铜龙王直贯而去。
青铜龙王没有闪避。
他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近红铁龙，将其打死，而闪避意味着要浪费时间。
况且，他也无需闪避。
嗡嗡嗡！
身上的圣誓符文全部流淌起来，如江河一般朝着青铜龙王的双臂汇聚。
面对迎面而来的龙息，他高举龙爪。
一面无形的壁垒出现在他身前，以伽罗斯的烬灭之息也无法摧毁，反而像是海浪遇到礁石，向着两侧分去。
圣龙技能，尘世壁垒。
以消耗圣誓为代价，化为坚不可摧的壁垒。
与此同时，红铁龙的双翼完全舒展。
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翼膜上那些燃烧般的光纹逐一亮起。
无数龙气弹在翼下凝聚，成百上千，宛如一枚又一枚微缩的星辰。
它们没有立刻发射，在伽罗斯身周悬浮了一瞬，然後一起爆射而出。
谢菲尔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身体向左侧急转，翼膜收拢，想要从弹幕的缝隙中穿过。
但龙气弹太密集了，它们之间的间隙很短，轨迹相互交错，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角度，而且在距离接近的时候还会直接爆炸。
青铜龙王的双翼猛然收拢，像是一面被摺叠的盾牌护住身躯两侧。
苍青色的鳞甲上，圣誓符文从缝隙中逐一浮现，古老的誓言脱离鳞甲表面，在真空中悬浮、旋转、交织，形成一层的椭球形壁垒，将他整个包裹在内。
轰！轰！轰！
吐息再次命中，然後，划开，龙气弹同样如此。
谢菲尔德顶着攻击前进。
圣誓壁垒护卫在身侧，将所有席卷而来的龙气弹尽数弹开，被弹开的龙气弹在他身侧爆炸，闪光和烈焰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宛若战神。
但这并非毫无代价。
青铜龙王身上的圣誓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伽罗斯一边後撤，一边保持攻击频率。
他增叠了裂空形态的速度，即便烬灭形态下，速度也不再是弱点。
但谢菲尔德依然在逼近。
毕竟，纯粹的裂空形态也不比他快到哪里去。
距离缩短。
青铜龙王顶着轰炸，硬生生靠近而来。
伽罗斯也停止了後撤。
他的利爪抬起，而且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了三头六臂的可怖姿态。
爪指张开，龙气涌出，但是不再向外发射，反而向内坍缩。
一颗龙气弹在爪心凝聚，然後被强行压缩、旋转，表面从赤色变成炽白，高速的旋转着，每一发所蕴含能量都更强於远程轰炸时的龙气弹。
青铜龙王的利爪向前探出，抓向伽罗斯的咽喉。
迎接他的，是红铁龙着龙气弹的利爪。
「哈哈，品尝这盛大的毁灭吧！」
不管声音是否能够传播，烬灭红铁龙昂首咆哮。
六条龙臂，从不同的方向合拢，每一个手爪里面都紧扣着一枚高速旋转的龙气弹，然後，朝着谢菲尔德的身躯合拢。
炸裂，但没有声音。
真空中，爆炸化作一团骤然膨胀的炽白色光球，如同太阳，将两道身影同时吞没。
近距离的爆炸下，两者都被掀飞。
第一次，青铜龙王身上出现了明显的伤痕。
螺旋龙气弹的威能，要远强於一次爪击。
他的信念之铠没能完全抵御，身上的鳞甲被炸飞了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血液从伤口涌出，在真空中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晶，像是一串散落的宝石漂浮在他身後。
但他的眼神依然冷硬，死死顶着对面的红铁龙。
相比之下，红铁龙这一击反而占据了优势。
龙气弹的爆炸明明也淹没了他，但似乎对他毫无伤害。
没给青铜龙王喘息的机会。
双方拉开了距离的瞬间，红铁龙再次昂首吐息，密集的龙气弹轰炸而去。
青铜龙王顶着攻击靠近，一爪挥来。
伽罗斯侧身，但不够快。
青铜龙王的爪锋擦着他的胸腔掠过，留下几道深深的伤痕，去势不减，又掠过左侧头颅的下颌。
那颗头颅向後仰去，颈部鳞甲崩飞。
但伽罗斯的爪间已经再次凝聚出一颗龙气弹，砸向谢菲尔德。
炽白光芒闪耀。
两者再次被同时掀飞。
烬灭形态时的伽罗斯，能够吸收能量伤害，龙气弹贴面爆炸也无伤大雅，比青铜龙王更快的稳住了身体。
谢菲尔德双翼展开，稳住身形。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不断的消耗我？」
青铜龙王冷笑。
下一瞬，他的双翼在真空中猛地展开。
圣誓符文燃起，苍青色的光焰从他鳞甲的缝隙中溢出，迅速连成一片。
他消失了。
他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连他身後的星空都被拉成了模糊的线条，飞过的路径上，几枚尚未消散的龙气弹余烬被气浪直接吹灭。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出现在伽罗斯面前。
红铁龙瞳孔捕捉到苍青色的光芒，身体却来不及反应。
谢菲尔德的龙爪攥成了拳头，将力量集中在这一次攻击上，正面轰向红铁龙的胸膛。
拳头命中了。
拳锋砸穿了鳞甲、肌肉与骨骼，冲击波从内部向外炸开，伽罗斯背後的鳞甲都被震飞，混着血肉在星空中散成一片暗红色的扇形轨迹。
他的身体弯成不自然的角度，三颗头颅同时後仰。
整个龙笔直向後射去。
在他的胸腔位置，被留下一个清晰塌陷，周围鳞甲呈放射状碎裂，血肉被打烂，骨头也破碎断裂。
差一点，要被这一下直接打穿身体。
谢菲尔德停在原地，拳锋上沾着红铁龙的血焰与龙鳞碎块，身上的苍青色光焰依然在汹涌燃烧着。
刚才的爆发攻击，源自他的一个特性。
永不言败。
谢菲尔德的信念，会随着伤势的沉重与战斗时间而不断累积，每到一个临界值，都可以在瞬间大幅度强化身体，发挥出一次超强攻击。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喜悦。
「他的身体强度，真的只是天命？这一击无法完全打穿他的身体，这头恶龙，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青铜龙王内心想道，自光逐渐坚决。
他发现，红铁龙的身躯强度在不断提高。
再结合之前收集过的情报信息，基本可以断定，这家伙确实能够愈战愈强，甚至产生某些特殊变化，必须尽快在短时间内将其杀死。
否则，最後输的也许就是自己了。
而且试探已经差不多，不能再让他继续变强下去。
必须一鼓作气，速战速决！
彼端，红铁龙身上血焰翻涌，胸前的可怖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着，而且再生後的血肉与鳞甲强度都有所提高。
虽然看起来被压在下风。
但实际上，只要无法快速结束战斗，着急的反而应该是青铜龙王。
不过，伽罗斯也没有喜悦。
青铜龙王相当强大，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至今还没有使用自己的权能。
「不朽者的权能，是比特性更高层次的东西。」
「青铜龙王的权能会是什麽？能发挥出什麽样的效果？他刚突破不朽，对权能的开发并不深，或许也无法轻松使用出来，但权能就是权能，也许能直接扭转胜负。」
伽罗斯对此始终抱有戒备。
同时，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和青铜龙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纠缠打到了一个陨石带，周围满是大大小小的陨石。
就在这时，青铜龙王的声音低沉响起，传达到伽罗斯的心底。
「我承认你的强大，也怪不得有龙类将你当做龙族崛起的希望。」
他目光如电，射向红铁龙，「但是，若是纵容你继续活下去，你只会变成席卷一切的灾祸，为此，你的生命必须在我爪下终结。」
说着，青铜龙王的双目也燃起苍青色的光焰。
但和他的圣誓光焰不同的是，这更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燃烧。
像是有人将两个太阳塞进了他的眼眶，将无数年累积的信念和决心凝练成了实质性的火焰。
光焰从他的瞳孔中溢出，在眼角处拖曳出细长的尾迹。
青铜龙王的声音逐渐变得恢弘，公正，威严。
即便是真空，也无法隔绝这声音的传播，直接烙印在听者的意识之中。
「伽罗斯·伊格纳斯。」
「以怒涛之主的名义，以正义和秩序的名义，我在此宣读你的罪孽。
66
谢菲尔德的声音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青铜浇铸而成，沉重、不可动摇，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
同时，他每念出一个字，目中光焰就燃烧得更盛一分。
伽罗斯感到了深深的危险。
而且，异变之躯也已累积足够。
轰轰轰！
龙气在身躯体内汹涌燃烧。
伽罗斯的鳞甲开始增生。
原先的缝隙结构被逐一合上，表面泛出反覆淬火後的烙红光泽，像是穿戴了一身毫无间隙的甲胄，上面铭刻着细密的鳞状纹理，既像鳞甲又像板甲。
肌群快速增殖，每一根肌纤维都在生长完成後立即被压缩。
超闪霸王态！
与此同时，青铜龙王的声音继续传来，无视真空的阻隔，直接震荡在伽罗斯的灵魂深处。
「你的第一项罪孽。」
「你体内流淌红与铁之血，天生继承了先代的所有邪恶，提亚马特的诅咒在你血管中奔涌，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秩序的亵渎，你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对生命的嘲讽。
6
说着，他的声音陡然转沉。
「我在此裁决！」
「你不容於世，需背负沉重枷锁。」
话音落下的瞬间，伽罗斯的身体猛地一沉。
真空中也发生了变化，一道道虚幻的枷锁凭空浮现，由苍青色的光芒编织而成，缠绕在他的四肢、脖颈和双翼上。
这一瞬间，伽罗斯感到自己血液的流转变得滞涩，像是被混入了铅水，全属性都暴跌了一大截。
但他没有慌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与理智。
他的三颗头颅在超闪霸王态下已经重新融合为一颗，但龙角却在额前增生，变得更加粗壮锋利。
金色气焰从鳞甲的缝隙中涌出。
它们高度凝缩於体表，将烙红色的鳞甲镀上一层闪耀的黄金光膜。
闪耀态！
「我是否有罪，还轮不到你来宣判！」
红铁龙低吼一声。
下一瞬。
超闪霸王态的身躯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
伽罗斯的身影在真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直线，顶着罪孽枷锁的重压，冲向了谢菲尔德，他的右爪暴起，朴实无华的拍向其头颅。
青铜龙王的龙爪迎上。
利爪在真空中碰撞，没有声音，但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将最近的一颗直径数百米的陨石震成了碎片。
碎石在真空中无声地飞溅，又被两者交战的余波碾成更细的尘埃。
伽罗斯的左爪紧随而至，从下方撩起，砸向谢菲尔德的下颌。
青铜龙王仰头闪避，但伽罗斯的膝盖已经从下方顶来，正中他的胸腹，圣誓符文在这一击下剧烈闪烁，苍青色的光芒出现了一瞬间的黯淡。
撕拉！
右爪又再度落下。
谢菲尔德没能避过。
在之前的消耗累积，以及此时的爆发下，他的圣誓防御终於被破，侧肋被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撕裂伤。
他开始受伤了。
闪耀态下的红铁龙，攻击力突破了他的防御阈值。
但谢菲尔德没有後退。
他的龙爪在伽罗斯的肩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作为回应，同时他继续用那种缓慢而庄严的声音宣读着。
「伽罗斯·伊格纳斯。」
「你的第二项罪孽。」
「在你崛起之路上，无数生命直接或间接因你而死，你的利爪，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他的龙爪再次抬起，苍青光焰在身上燃烧得更盛了。
伽罗斯目光凛然，朝着青铜龙王杀去，而青铜龙王在宣告的同时迎战。
一颗又一颗陨石在他们的交战中不断碎裂，碎石在真空中形成了一道环绕两人的尘埃环。
红铁龙的身影在尘埃中穿梭，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沉重攻击。
他的攻击一次又一次地砸在青铜龙王的防御上，不断突破其防御，在青铜龙王身上留下了越来越多的伤口。
但谢菲尔德不在乎。
他开始以防守为主，声音缓慢，但一字又一字的不断落下，最终形成了完整的话语。
「我在此裁决！」
「你罪孽深重，需封禁力量之基，强大之源。」
说完，他伸出龙爪，对准伽罗斯虚张一抓。
这一下，没有剧烈的爆炸，或者其他显赫的反应。
但伽罗斯却是面色一变。
他发现，自己的两大特性失效了。
斗战之龙，不灭生命。
...这两大特性，在同一时间遭到了封印，他体内用於锚定身躯结构，代表进化与异变进度的龙结晶，也受到了严重影响，完全失去了光彩。
幸好，龙玉还在闪耀。
而谢菲尔德的宣读，还没有结束。
只不过他的声音变得更缓慢了，每一个字似乎都要付出沉重至极的代价。
「这就是权能？谢菲尔德的权能是，裁决？」
伽罗斯心中警兆不断。
青铜龙王的权能效果之强，超出了他的预料，不仅能够对他本身进行压制，让他闪耀态都无法完全发挥，更是直接封印了他的两个主要特性。
而且，这权能似乎完全唯心。
青铜龙王觉得他有罪，且不管是否有，他就能以此直接进行裁决，将不朽权能最大化发挥。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权能。
不过，也许是因为青铜龙王还不够熟练，也许是因为伽罗斯本身足够强大。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种封印不是永远的。
尤其是斗战之龙这一特性，其中蕴含的进化本质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挣脱不朽权能的压制。
而且，青铜龙王还在宣告！
从裁决效果越来越强，以及他的声音愈发沉重来看，这第三次裁决，恐怕会比前两个更要命，更难以忍受。
「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击败谢菲尔德！」
伽罗斯顿时意识到了这点。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不惜代价，开启了二次闪耀。
一瞬间，龙角再次疯狂增生。
它们从颅顶向後弯折，蜿蜒而下，如同披散在肩头的战冠。
身上的闪耀光芒，则在血焰糅合中变成了玫瑰金色。
嗡嗡嗡！
以伽罗斯为中心，缠绕在他身上的虚幻锁链不断皲裂，隐隐有要被挣断碎裂的趋势，但是，虽然裂纹不断延伸，可这裁决权能形成的锁链并未崩溃，依然牢牢缠绕在他身上。
即便是二次闪耀，依然遭到了压制。
无法发挥出完全的效果。
不过，整体上依然要比之前变得更强。
「伽罗斯·伊格纳斯。」
「你的第三项罪孽。」
「6
」
青铜龙王威严的声音不断在星空中回响。
伽罗斯凝望着他，两翼一挥。
浑浊的陨石尘埃被搅乱。
伽罗斯的身影撕开尘幕，闪耀光芒在真空中拖曳出一道玫瑰金色的尾迹，所过之处，陨石碎块被掀飞，无声地撞向更远处的岩块，引发一连串寂静的碎裂。
他的右爪攥紧，将力量倾注其中。
然後，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巧，直接，纯粹。
紧接着，拳锋砸在青铜龙王的圣誓壁垒上。
无数符文疯狂流转，试图将这一击的力量挡下，但二次闪耀态下的伽罗斯，力量即便在裁决枷锁的压制下依然达到了极高的程度。
圣誓符文开始崩裂。
铭刻了无数誓言的古老文字，像是被砸碎的琉璃，从壁垒上剥落，在真空中化为苍青色的光点消散。
拳锋穿透壁垒，继续向前。
谢菲尔德抬起龙爪格挡。
拳与爪碰撞。
无声之中，尘埃环被撕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谢菲尔德的身影向後暴退，臂部的龙鳞大量崩裂，连坚硬无比的骨骼也在开裂，剧痛如潮水般传来。
但他没有停止宣读。
声音缓慢、庄严。
伽罗斯目光锐利，追击而去。
他的双翼在真空中猛地一振，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谢菲尔德的侧上方，龙尾如鞭，裹挟着玫瑰金色的光芒，从上方劈落。
谢菲尔德侧身，双臂交叉格挡。
龙尾砸在交叉的双臂上。
圣誓符文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它们刚刚接触就被砸碎，龙尾的力量穿透防御，抽在青铜龙王的臂甲上。
鳞甲碎裂，血肉糜烂。
再次遭到重击的龙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骨头断掉了。
谢菲尔德的身体也被这一击抽得向侧下方坠去，将一颗巨大的陨石完全撞碎。
但他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
「你以皇帝之名，以帝国之名。」
伽罗斯追击。
他的身形如影随形般出现在谢菲尔德下方，右爪撩起，直取青铜龙王的胸腹。
谢菲尔德的双翼急振，身体向後仰去。
但不够快。
爪尖擦着他的胸腹掠过，鳞甲被撕开几道平行的裂口，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在真空中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晶，挂在他的鳞甲边缘。
伽罗斯的左爪紧随而至。
爪收回的同时，这一击已经从侧面横扫而来，砸向谢菲尔德的头颅。
谢菲尔德低头。
爪锋擦着他的龙角掠过，将一根角尖削断。
但他还在宣读。
「6
一行使暴政之实！」
危险感愈发浓重了。
伽罗斯的攻击没有停歇，他的身体在真空中翻转，双翼收拢，以肘部利刃为尖端，从上方砸向谢菲尔德的脊背。
青铜龙王的精神放在宣读上。
他的其他反应变慢，以防御为主。
这下肘击不可避免的命中了。
谢菲尔德脊背上的圣誓符文全部亮起，试图抵挡这一击，但伽罗斯的肘部像是烧红的铁棍插入冰层，圣誓符文一层层碎裂，鳞甲一层层崩裂、。
青铜龙王的身体被砸得向下坠去。
他在真空中翻滚了数圈，又接连砸碎了几枚陨石，无数碎石从他身周飞溅而出，形成一道扩散的碎石带。
伽罗斯乘胜追击。
他的闪耀太无法长时间维持。
但是，在他此时的状态下，时间的流逝都似乎变慢了，敌人的每一秒都极其煎熬，度秒如年。
寂静的深空中，红铁龙的攻势灼烈，连续落在青铜龙王身上。
以青铜龙王的强大防御，也无法豁免伤害。
很快的，他就浑身是伤了，鲜血从各处伤口涌出，冻成无数冰晶，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破碎的红宝石甲胄。
但他身上的圣誓符文，在燃烧。
他在燃烧自己立下的所有誓言，燃烧自己无数年累积的信念，燃烧构成他防御之基的圣誓壁垒本身。
只为完成对恶龙的裁决。
整个过程中，谢菲尔德对自己受到伤害视若无睹，完全龟缩防守，一字字不断落下。
「你的罪孽沉重至此。」
「已不可饶恕。
"
「经裁决。」
伽罗斯再次欺近。
他右爪穿透了青铜龙王的防御，爪尖刺入他左肩的鳞甲缝隙，向下一拉，鳞甲被整片撕下，血肉翻开，露出下面的骨骼。
谢菲尔德闷哼一声，但没有後退。
他的龙尾从侧面扫来，抽在伽罗斯的腰侧，将红铁龙逼退了一瞬。
然後他继续宣读。
「必须由我——以正义和秩序之名——亲手终结！」
终於，最後一个字落下。
谢菲尔德的声音没有变大，甚至没有变得激昂。
它只是变得无比肯定。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的判决：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然後，时间恍若静止了。
这一瞬间，宛如无穷无尽的光焰从青铜龙王的身上燃起，而後又朝着他高举的左爪中凝聚。
先是剑柄。
然後是剑格。
然後是剑身。
一柄凝如实质的巨大单手剑在他的爪中成形。
它通体由苍青色的光芒构成，剑身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的文字，每一道文字都在燃烧，代表着对一桩罪孽的审判。
而这，就是青铜龙王裁决权能的最终形态。
裁决之剑。
以燃烧全部圣誓为代价，以无数年累积的信念为燃料，以不朽权能，凝聚而成的裁决之剑。
谢菲尔德的左爪握住了剑柄。
然後，气息变了。
之前被伽罗斯压制、受伤、破防的青铜龙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手持裁决之剑的行刑者。
他的气息瞬间暴涨，跳到了一个远超之前的层次。
无数光焰从他的全身喷涌而出，将他整个包裹在光焰之中，之前的伤口在光焰中快速癒合，碎裂的鳞甲被光焰填补，就连被削断的角尖也在光焰中重新生长出来。
「死！」
青铜龙王紧攥着裁决之剑，朝着红铁龙劈来。
而在裁决之剑成形的那一瞬，伽罗斯的瞳孔骤缩。
危险。
致命的危险。
那柄剑。
由苍青光焰凝聚而成的裁决之剑，剑身长达百米，剑刃上流淌着无数燃烧的文字，在看到它的时候，伽罗斯甚至有种自己撞过去，直接自裁的想法。
它是完全针对伽罗斯而被筑造出来。
绝对不能硬接！
这个念头在伽罗斯的脑海中闪过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双翼在猛地一振，他的身形在陨石尘埃中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折线，朝侧後方暴退。
他闪开了。
但下一瞬，伽罗斯的目光微凝。
裁决之剑还在，而且已经近在咫尺。
仿佛，当他身形落定的那一瞬间，裁决之剑的剑锋已经在那里了。
攥着裁决之剑的青铜龙王，也如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如影随形，跟随着伽罗斯一起转移。
下一瞬，裁决之剑落下。
伽罗斯下意识举起右臂，格挡。
龙玉倾泻出海量的能量，在体内疯狂运转，将闪耀形态的防御提升到了极限。
然後剑锋碰到了他的手臂。
没有碰撞感，什麽也没有。
裁决之剑像是穿过了一层不存在的幻影，穿过了他的鳞甲，穿过了血肉，穿过了骨骼，从另一侧透出。
伽罗斯的右臂随之断裂。
断口平整得如同镜面，甚至没有血涌出来。
裁决光焰在断面处燃烧，连再生都无法做到。
剧痛在延迟了一瞬後席卷而来。
但伽罗斯没有惨叫。
「这把裁决之剑，以权能铸就，像是完全针对我。」
「它无视闪避，无视防御。」
「在这裁决之剑面前，我的身体似乎都不存在，这柄剑，斩的不是任何可以被防御抵挡的东西，它斩的，是谢菲尔德赋予我的罪孽。」
他咬紧了牙关，思绪运转到了极致。
「我的不死特性被他第二道裁决封印了，这也意味着，我的怒不畏死，死亡化身等技能都有极大可能失效。」
「关键在於，冲破他的裁决封印！」
伽罗斯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适应裁决封印。
适应性进化。
它实际上是两个部分。
适应，进化。
青铜龙王的权能效果也不是无限的，他只封印了进化，让伽罗斯无法继续变强，但他没能封印掉适应。
「快了，拖延时间！」
伽罗斯心思如电，瞬间做出了决定。
「你的罪孽，无法逃避，不可饶恕。」
青铜龙王的声音传来，他一爪倒提着裁决之剑，向前迈出步伐。
仅仅一步。
整个龙就出现在了伽罗斯面前。
裁决之剑再次举起。
第二剑落下。
这一次，伽罗斯没有再试图逃离。
他精密控制着身体，侧身，让剑锋落在非要害，且伤害身体最少最浅的部位。
剑锋斜着略过他的左肩。
鳞甲、血肉、在裁决之剑面前如若无物，但是，其角度并不足以将其左臂卸下，只是在肩头划过了一道伤口。
「你的抵抗毫无意义。」
谢菲尔德面色庄严，声如洪钟。
又一剑落下，尽管红铁龙已经极尽辗转，依然被剑锋切开了一道巨大伤口，而这还是他已经有效影响了些角度的效果。
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裁决之剑一次次落下，而伽罗斯只能闪避。
他也尝试反击，但他的攻击完全无法对青铜龙王造成伤害，只是每次命中的时候，其裁决之剑会微微震颤，仿佛为其承担了所有。
很快的，红铁龙浑身就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迎接对你的裁决，走向最终的死亡吧！」
青铜龙王低吼一声。
嗡！
他身上也燃起苍青色光焰，圣誓累积到了临界值，爆发出超强一击，配合裁决之剑，这一击避无可避，一瞬间就刺穿了红铁龙的心脏。
然而，红铁龙的脸上，却没有惊慌或绝望。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超闪霸王态的他，双目睥睨，直视着青铜龙王，甚至是张开龙吻，无声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青铜龙王内心一凛，感到了不安。
但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放慢。
横斩。
剑锋从伽罗斯的腰部水平掠过，将他的身躯斩成上下两半，上半身和下半身在真空中缓缓分离。
竖劈。
剑锋从头顶中线劈下，将上半身从正中劈成两半，左半身和右半身各自飘向一边。
四块。
红铁龙的身躯被分成了四大块。
但青铜龙王还不罢休。
他再次举起了剑。
不够。
还不够。
把他切碎成千万碎块，让他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死去！
裁决之剑悍然落下。
然而这一次，却是落空了。
血焰燃起，给周围星空染上了一层暗红的光芒。
四块残骸同时燃起，变成了血焰。
裁决之剑落下，径直从中穿过，却没有造成伤害。
紧接着，四朵血焰快若闪电四散而去，远离青铜龙王之後，又骤然朝着同一位置聚拢。
它们碰撞在一起。
暗红色的光芒在碰撞点炸开，像是一颗恒星在诞生，血焰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涌、膨胀、交织，将周围的陨石碎块映照得如同血色琥珀。
血焰的中心，有什麽东西在极速成形。
先是骨骼。
一根脊椎从血焰中生长出来，每一节椎骨都在成形的瞬间被血焰淬链，表面泛起烙铁般的光泽口然後是肋骨，一根接一根地从脊椎两侧伸出，弯曲、合拢，构筑出胸腔的轮廓。
接着是心脏。
一颗全新的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中凝聚，最初只是一团跳动的血焰，然後血焰向内坍缩，凝成肌肉。
它开始跳动，越来越急促，像是战鼓在敲响。
血焰沿着血管奔涌，将四肢的骨骼逐一拉出。
臂骨的断口处，新的骨骼向外延伸，关节成形，肌腱缠绕，肌肉束一层层地覆盖上去，然後是鳞甲。
鳞甲从皮肤的缝隙中钻出来。
一切似慢实快。
眨眼之间，身披烙红色龙鳞的巨龙浴火重生。
「谢菲尔德，我是席卷尘世的巨浪，漫天星辰都要在我面前黯然失色，你以为，你能裁决我的生死？」
霸王伽罗斯从血焰中迈出。
烙红鳞甲覆盖全身，鳞片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中都在燃烧。
他的体型比之前更加精悍，肌肉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凿，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封印，被适应了。
不死生命的所有效果，都发挥到了极致。
不仅如此。
向死而生，怒不畏死，死亡化身，极怒升华。
所有特性与技能，在这一刻都运转到了极致。
不仅如此。
龙结晶疯狂的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闪烁着。
挣脱了裁决封印之後，斗战之龙特性也运转到了极致，并且将之前战斗中累积的所有适应性进化一次性释放。
於是，一种新的颜色在伽罗斯身上延伸。
苍青色。
深沉而冷冽的苍青，与青铜龙王的鳞甲一模一样的苍青。
「你......究竟是什麽东西？」
谢菲尔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伽罗斯没有回答。
他的闪耀态还没有结束。
常年的锻链，虽然还不至於让闪耀形态无限使用，但也早就告别了最初只能短短三分钟的窘迫苍青色的身影在真空中一闪。
下一瞬，伽罗斯出现在谢菲尔德面前，利爪悍然落下。
青铜龙王目光凛然，挥动裁决之剑。
利爪与剑碰撞，将其拍的偏离的轨迹。
谢菲尔德的目光凝固了。
他的裁决之剑，以不朽权能铸就，以全部圣誓为燃料，以无数年累积的信念为根基，只要他裁决目标有罪，裁决之剑就不可阻挡。
但刚才是怎麽回事？
斩击的轨迹被一爪子拍的偏移了？
同一时间，左爪从侧面横扫而来，直取谢菲尔德的头颅，速度快到极致，让他无法闪避。
嘭！
青铜龙的脑袋猛然一歪。
同时，伤害被转移到了裁决之剑上，一道巨大的裂纹迸发，从剑身中部延伸到了剑尖。
谢菲尔德反击。
他的双翼在真空中展开，裁决之剑从上方劈落，剑锋裹挟着燃烧的文字，斩向伽罗斯的头顶。
伽罗斯抬起右臂。
随即，剑锋斩在他的前臂上。
咔嚓咔嚓！
他苍青色的鳞甲亮起，裁决之剑瞬间撕裂了闪耀光膜，但当它碰到这层龙鳞时，却陡然从某种概念变成了具体的东西，能撕裂龙鳞和血肉，却无法和之前一样将其视若无睹。
剑锋嵌在伽罗斯的前臂鳞甲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谢菲尔德的瞳孔骤缩。
之前，裁决之剑可以无视伽罗斯的一切防御，穿透他的身体如同穿透空气。
但现在，它做不到了。
伽罗斯的左爪从下方撩起，轰在裁决之剑的剑身上。
裂纹炸开。
从剑格到剑尖，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青铜龙王面色剧变，抽出了裁决之剑，然後再次朝着红铁龙劈下。
伽罗斯迎上。
苍青与苍青。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在真空中不断碰撞。
谢菲尔德的攻击如同暴风骤雨，裁决之剑从各个角度向伽罗斯倾泻而去。
劈、斩、撩、刺、横扫、斜削........每一击都裹挟着裁决权能的力量，都带着不可阻挡的意志。
但他的每一击，都被伽罗斯接下了。
要麽避开，要麽格挡抗下。
在他面前，裁决之剑像是变成了一柄锋利点的普通武器，仅此而已，再也没了之前的神奇。
而且，红铁龙并非靶子。
他的反击不断落在青铜龙王身上。
每一次，都在裁决之剑上留下新的裂纹。
一道又一道裂纹从剑身蔓延到剑格，从剑格蔓延到剑柄，从剑柄蔓延到谢菲尔德的爪指。
谢菲尔德感受到了。
他的裁决之剑正在碎裂。
「不！」
谢菲尔德低吼出声。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就在这一刻。
伽罗斯将全部力量注入了右爪。
闪耀形态，向死而生，极怒升华.....一层又一层的力量叠在一起，全部凝聚在这一爪之中。
然後，他挥出了这一爪。
没有任何花巧。
直接，纯粹。
一如谢菲尔德对正义的理解。
下一瞬，爪锋砸在裁决之剑的正中央。
时间恍若静止了。
裂纹从拳锋与剑锋的接触点开始，向四面八方同时扩散。
数百条，它们像是闪电在夜空中分叉，又像是蛛网在玻璃上蔓延，瞬间覆盖了整柄剑的每一寸咔嚓。
没有声音响起，但谢菲尔德幻听到了。
裁决之剑，碎了。
巨大的剑身在真空中四分五裂，化为无数块苍青色的碎块，然後，碎块又变成更小的碎块，上面的光焰熄灭，一块块消散在无尽的星空之中。
谢菲尔德的身体猛地一震。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
他的右爪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手中的剑已经不存在了。
但他没有倒下。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青铜龙王发出无声的咆哮。
左爪在虚空中一抓。
飘散的裁决之剑碎片，尚未完全熄灭的苍青色光点，在他的牵引下重新汇聚，变成更大的剑锋碎块。
但不是重新凝聚成完整的剑。
它们以更原始、更粗糙的方式粘合在一起。
一块块的，插在他的爪指间，镶嵌在他的鳞甲上，并且逐渐扭曲成了微小的剑刃，密密麻麻遍布身躯。
这并非毫无代价。
除了这些裁决剑刃外，青铜龙王的鳞甲失去了全部光泽，他的血肉萎缩，骨骼收缩，曾经雄壮如山的青铜龙王，此刻像是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屍，骨骼峋。
「真是执着啊。」
「连逃跑也不尝试一下吗？不过，这正合我意。」
伽罗斯凝望着青铜龙王，死死的盯着他。
从裁决之剑贯穿他心脏，杀死了他一次的时候，这场战斗就注定你死我亡了，现在的他并没有真正复活，只是正在抗拒死亡，处於某种介於生死之间的状态。
这时候的他，是最强大的。
也唯有结束战斗，完完全全赢得这一战的胜利，他才能从死亡中真正归来。
显然，青铜龙王不清楚这一点。
他或许以为，伽罗斯已经身受重创，也到了极限，想要将他彻底杀死，现在是最後的机会，但实际上，尽量拖延时间才是最好的选择。
「流淌着恶之鲜血的红铁龙啊！」
「以我的身躯和生命为裁决之刃，纵然燃尽一切，也要将你埋葬在这星空之中。」
青铜龙王无声咆哮，朝着红铁龙冲去。
但就在同一时间。
时间恍若静止了。
一则甜蜜的低语出现在青铜龙王耳中。
「我可怜的孩子，瞧瞧你的样子，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不堪。」
声音温柔到了极点。
像是母亲在摇篮边哼唱的歌谣，像是春风拂过耳畔的呢喃。
「我可怜的孩子，你的正义将要随着你的死亡而消散，你的秩序将要随着你的陨落而崩塌，你守护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更温柔了。
「虽然你多次忤逆我，但我依然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只要你想，只要你唤我一声母亲，我就会赐予你新的力量，让你赢得战斗，伸张你的正义。」
谢菲尔德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提亚马特，你才是万恶之源，不配让我唤你为母亲，也不配成为龙族的母亲。」
「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力量，滚出去！」
他的意志化作了利刃，在精神世界中朝着声音的来源斩去。
但这一次，它没有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被他驱逐出去。
它反而笑了起来。
笑声依旧是甜蜜的，但甜蜜之中多了一丝嘲讽，一丝怜悯，一丝居高临下的俯视。
「那可由不得你了，我可怜的孩子。」
「邪恶一直在你心中滋长，而你始终没有发现，你以为，自己凭什麽能这麽快突破不朽？你真以为，完全是靠自己吗？」
「住口！」
谢菲尔德的意志发出了最後的咆哮。
「住口？不，我的孩子，该住口的，是你。」
声音从甜蜜变成了威严。
而在星空之中。
在伽罗斯的注视下，青铜龙王冲锋的身躯戛然而止。
一股不详的气息开始弥漫。
伽罗斯内心顿时警觉。
与此同时，青铜龙王的身躯开始扭曲，头颅低垂。
同时，一颗又一颗头颅从他脊背上钻出。
红、蓝、绿、黑，白。
总共五颗。
真是阴魂不散！又是这个恶神。
伽罗斯的瞳孔竖起，感受着自己的状态，同时死死盯着青铜龙王，以及从他背上生长出的五色头颅。
「我的孩子，又见面了。」
提亚马特的声音悠然响起：「上次，你暂时的赢了，但这一次，我将同时赢下两场游戏，你们都将属於我。」
说着，她摇头晃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
「呵呵，我几乎已经忘记，自己上次感到如此愉悦是什麽时候了。」
「但是，这还不够。」
「我将从你们身上，获得更多的乐趣。」
听到这些话，红铁龙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但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苍青色头颅突然重新抬起，一寸寸的睁开了眼睛。
「我！宁死——也不会——让邪恶—玷污我的身体！」
青铜龙王的左爪，一寸寸转向自己。
「愚蠢！」
提亚马特怒了，「我是在给你机会！你以为你还能支撑多久？你的正义呢？你的秩序呢？它们都会随着你的死亡而灰飞烟灭！」
「那就让它们灰飞烟灭！」
青铜龙王咆哮，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即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的意志依然坚定到无与伦比，以至於连提亚马特都无法完全驾驭其身躯，两股意志在同一身躯上不断交锋。
见状，伽罗斯不再观望。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红铁龙的身形在真空中一闪，来到青铜龙面前，开启了最猛烈的攻击。
谢菲尔德下意识的想要反击，但他硬生生按捺住了，将全部的精神意志集中在压制提亚马特对自己的控制权上。
「蠢货，蠢货！」
五颗龙头发出狂乱而徒劳的咆哮，一个个被摧毁。
很快的，她的声音在伽罗斯心里响起，突兀的从愤怒咆哮变成了甜蜜低语。
「伽罗斯，我亲爱的孩子，我们的游戏还在继续。」
「我可以输一次，输十次，输百次。」
「而你，只能输一次。」
「记住这一点。」
说完，她的声音消散，生长在青铜龙身上的五个头颅也都被打碎。
伽罗斯并未停下。
他的攻击继续落下，而青铜龙王在获得了身体控制权後，孤注一掷的朝他发起反击。
两头巨龙在星空之中无声的激战在一起。
而结果已经注定。
青铜龙王的身躯快速崩溃，表面上凶狠凌厉的气势，在某一个瞬间後暴跌，极速衰落，眼中的生命光彩也开始熄灭。
「谢菲尔德，结束了。」
「胜利最终属於我。」
红铁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体也快到了极限。
「不，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你或许赢的了我，但最终，迟早有谁会终结你的邪恶。」
青铜龙王依然固执，说道。
伽罗斯皱起额间的鳞，说道：「你已经要死了，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我并未想过吞并五大龙域，我也是真心的愿意看到龙族崛起。」
「谢菲尔德，告诉我。」
「现在，你依然觉得我是邪恶的？」
青铜龙王看着他，气息如风中残烛般一点点的熄灭。
「依然.....如此。」
四个字，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犹豫。
ps：写到後面头昏脑涨的，浑身滚烫，视线模糊，感觉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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