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
只有挂钟上的秒针『咔哒咔哒』的走着,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23点整。
从蔡婷进入审讯室後,无论她怎麽问,名叫『傅令娴』的嫌疑人就是不开口。
蔡婷也跟她慢慢耗着,不是不想『强攻』,而是还没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傅令娴涉案。
唯一有用的证据,便是从她车里搜出掺有不明药物的矿泉水、使用过的注射器、以及纸包药粉。
纸包药粉明显是某种西药,碾碎之後,用医用注射器偷偷注入未开封的矿泉水瓶里。
这是蔡婷现在手里的王牌,如果这三样能够关联上,而且证明是类似於安眠药物,那就有涉嫌犯罪的动机。
但只有动机,不构成犯罪,所以这个案子的情况,就像露出海面的冰山,虽然只有那麽一点,海面下还藏着『巨物』。
这也是傅令娴拒绝供述,坚持抵抗的原因。
不过,无论是蔡婷、猫子、苏阳,还是刑侦一处的其他人,都凭直觉推测,这是一起大案。
黄玉兰、潘齐光这夥人贩子以招聘为由,对妇女进行诱拐,那是因为利益驱使,简单来说,就是为了钱。但傅令娴不一样,她开的轿车、身上所穿的衣服、使用的手提包、哪怕是她的身份,都是一个不缺钱的主。
并且,她本身就是艺术品公司的老板,为什麽会在网上以『联合利华』区域经理的身份进行招聘?
所以,她并不是真的在进行招聘,而是一种诈骗、或者是诱拐行为。
此时,蔡婷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徐凤在一旁转动着钢笔,她俩的背後站着安丽娟。
傅令娴已经镇静下来,不过一直微微低着头,时而闭眼、时而抿嘴,不知道她脑袋里正盘算着什麽。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半,审讯室的房门忽然被推开,掐断了挂锺秒针走动的声音。
省厅技术处的两名民警进门,手里提着拿去化验的矿泉水瓶、注射器、纸包药粉。
见到这三袋东西,蔡婷注意到傅令娴的瞳孔一缩,急忙移过视线,死死地咬着下嘴唇。
蔡婷也是老刑警了,参与的审讯好几百次,她刚从警的时候,有专门的预审队,跟刑警队是分开的,当时有一个资格比较老的审讯民警,参与了几千次审讯,而且,教过她一段时间。
嫌疑人一旦看见审讯人员拿出证据时,脸部变化是非常丰富多彩的,像是傅令娴这种情况,转移视线,是躲避的心态,咬下嘴唇是强烈抵抗的意思。
如果是男嫌疑人,一般是紧咬牙齿,而且身体姿态也会有相应的变化。
此时,傅令娴身体往後微微一仰,似乎在调整姿态,压制心里的慌乱,身体再回到之前的状态,一是不想让审讯人员看出她的姿态变化,二是,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想要撬开她的嘴,似乎很困难。
蔡婷不再关注她,低头看向技术人员放在桌面上的化验单。
三张单子,无论是矿泉水瓶、医用注射器、以及纸包药粉,毒化都检测出了c1712cl2n4的化学成分。
简而言之,就是三唑仑。
见到这个玩意,蔡婷眉眼一凝,三唑仑也叫海乐神,社会上也叫它『迷魂药』,一类精神药品,管制很严。
这个东西,可比潘齐光这夥人贩子所使用的地西泮要厉害得多,地西泮是常规性的安眠药物,有镇静催眠、抗惊厥的作用。
但三唑仑的药效非常猛,虽然持续时间较短,但口服几分钟就见效,并产生强烈嗜睡,加大剂量的话,还会失去意识。
同时,还会伴随着『顺行性遗忘』,也就是不记得服药前後的事情,过量的话会产生呼吸性抑制、或者致死。
『顺行性遗忘』这个特点,被很多犯罪分子利用,就像是在九十年代,很多小偷都会用这个去捂被害人的嘴,偷走被害人的钱包。
等被害人醒来後,什麽都不记得了,常常说的,有人在自己的肩膀使劲一拍,被害人就不省人事了。
当然,也有很多受害者把钱丢了,不敢向家里人交代,用这个来虚造事情,编得神乎其神。
但无论如何,三唑仑确实是一种非常强效的迷魂药。经过化验,注射器里残留的三唑仑剂量最多,其次就是兑进矿泉水瓶里的药粉,剂量达到了能让成年人,在一两分钟内昏睡。
一串串的化学名,看得蔡婷头疼,不过,化验人员在上面的备注,她是看得清清楚楚。
使用者对药物剂量的把控很精准,矿泉水瓶里的水,如果饮用一口、两口、三口,会产生什麽样的效果。
就算只喝一口水,饮水者就会陷入昏迷。
如果喝了三口、乃至四口水,饮用者自身患有基础病的情况下,会导致休克、死亡。
把控不好,这就等於是在杀人!
蔡婷花了二十分钟,看完化验单後,她抬起眼来,看向有些坐立不安的傅令娴。
「傅女士,说说吧,从你车里搜出来的这些东西,你是干什麽用的?」
傅令娴没有去看徐凤提在手上、装有注射器的证物袋,她清了清喉咙,开口道:「我、我是给我父亲用的。」
蔡婷皱眉:「你父亲?」
「对,他患有精神疾病,也就是人们说的『疯子』,本来是送去精神病院,但是他在医院里大吵大闹、还咬伤了病友和护士,没办法,我母亲只好把他接回家。
我父亲病得很严重,他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白天还好,特别是晚上,他折腾我母亲,左右邻居也经常敲门投诉。没办法,我就让精神病院的医生,每周开一点安眠药,但是他不喝,所以我只能想这个办法,骗他喝下兑了水的安眠药,让我母亲、也让邻居都睡个好觉。」
「不对吧。」蔡婷摇摇头, 「你给你父亲开的什麽安眠药?」
傅令娴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三唑仑。」
「你父亲叫什麽名字?是干什麽的?」
「傅雁秋,他以前是画家。」
「听口音,你不像是广省本地人?」
「我是在广省出生,不过,我父亲和母亲是北方人,父亲是北派画家,以前被打为……所以,他和我母亲就在广省定居了。」
「画画还分北派南派?」蔡婷还真不知道这个,
傅令娴微微颔首:「我父亲是画山水画的,山水画,早在宋朝时期,就分南北画派,当然,并不是因为画家的籍贯来区分,是按照画法、技巧和身份来区分。」
刑警办案就是这样,多少都要了解一些,不了解的话,只能顺着嫌疑人的思路走,容易被打偏。
蔡婷对这个问题按下不表,当即问道:「你父亲在哪家精神病院治疗?主治医生是谁?」
「钟山市埠湖医院,主治医生叫唐黄。」徐凤手握着钢笔,将人名、地址都写下来,书记员也在旁边敲着电脑。
蔡婷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吸引傅令娴的注意後,她问道:「三唑仑这个药,你应该知道是什麽,医生都不会开这种处方药的……」
傅令娴立即打断她,一句话就给堵死:「唐医生是我父亲的朋友。」
蔡婷眯着眼,再问:「即使你给你父亲喂食安眠药,为什麽要一定要偷偷注射到矿泉水瓶里?」
「因为、因为我父亲觉得我们给他下毒,想要害死他。
他患病之後,什麽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人要害他,所以对喝水很抗拒,只喝未开封的矿泉水。」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而且傅令娴很镇静,完全看不出她在撒谎。
蔡婷顿了一下,警告道:「傅女士,你要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们很快就会搞清楚。」
傅令娴点点头:「你们可以去查,我没必要撒谎。」「好。」蔡婷和她眼神对视, 「现在我们说说你,你是干什麽的?」
「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我在花城开了一家艺术品公司。」
「结婚了吗?」
「结了。」「有孩子了?
「一岁多。」
「男孩女孩?」
「女孩。」
「你老公是干什麽的?」
「他也是画家,我父亲的徒弟……」说到这里,傅令娴抿抿嘴, 「不过,我们已经离婚了,年初离的婚。」
「为什麽离婚?」
「不合适吧,他太偏执了,而且也不太懂得照顾人。」
「你老公在哪里?」
「他在深市。」
「深市哪里?
「龙港、布吉镇、大芬村。」蔡婷不知道这个地方,徐凤解释道:「深市最大的书画市场。」
「对。」傅令娴颔首:「他说那儿全是志同道合的人,在那儿最有灵感,他租了一间画室,跟疯子一样跟那些人混在一起。那些人都是搞临摹、搞仿制品的,哪有什麽艺术,他不听,没日没夜地画画,我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他了。」
「你老公叫什麽名字?」
「郑钧。」
「他是哪里人?」
「也是北方人。」
见傅令娴回答得滴水不漏,没机会撬开她的嘴,蔡婷换了一下坐姿,试着强攻。
「那你给我们解释一下,今天晚上八点,你为什麽会出现在天和区、体育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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