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女侠听懂了。
眼前的三个人，认识她，但并不是认识现在的她，而是另外一个她。
这种感觉，就很难受。
她们叫得出她的名字，可能知道她用什么兵器，还可能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
可那些事，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也就是说，在三人眼里，她是那个她们认识的人。
可在她自己眼里，她就是红云女侠，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她得先弄清楚，这三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猛猛吃着白米饭。
毕竟白米饭是很少能吃到的。
这属于老爷家的吃食。
碗里的饭冒着热气，她把筷子往里一插，连着扒了几口。
管她们说的另外一个自己是谁，先把肚子填饱才是正事。
最重要的是，昨晚那顿下了药的饭她没吃，早上着急出城，就只是随便吃了写东西顶肚子。
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现在有饭有菜，不吃才是傻子。
至于这三个人会不会在饭里下药，她刚才不是没想过，可真要害她，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真想动手，早就动手了。
现在吃着白米饭，还有带着甜味的红彤彤的东西炒鸡蛋，实在是一绝。
鸡蛋裹着汤汁，和米饭拌在一起，甜味里还带着点酸。
红云女侠又夹了一筷子，决定等吃完再问。
“所以你们打算住在我这里？”
吃上一块盐煎五花肉，又扒拉了两口饭，红云女侠才抬起头。
油香还留在嘴里，她没急着放下筷子。
红云女侠知道这几个人不会害自己，但还是想要知道她们准备做什么。
林墨选择默默吃饭，而谢雨灵则是笑着说：“当然不是，只是想给你做顿饭而已。”
只做一顿饭？
红云女侠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三个人。
跑过来做饭，吃完就走，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可谢雨灵说得自然，她一时也找不出哪里有问题。
“这样的话，等你自己醒过来，至少不会说我们不看着你，让你乱来。”
红云女侠停下筷子。
这句话里的问题太多了。
什么叫她自己醒过来？她现在不是醒着吗？难道眼前这些都是梦？
可嘴里的肉是真的，饭也是真的，连碗边沾着的汤汁都是真的。
“我...醒过来？”
“嗯哼，可能会，也可能到死都不会。”
谢雨灵说得随意，红云女侠却听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褚苗苗轻拍谢雨灵的肩膀。
“雨灵，不要吓她了，你知道的，我们都不会让她死在这里。”
说着，褚苗苗拿出了神笔，正准备画点什么，却被谢雨灵摁住。
“你忘了，外力太多的话，她醒不过来，可能就真的在这里安稳度过一生。”
“对哦。”褚苗苗反应过来。
所以她只是画了一根钉，那是红云女侠的三寸钉。
笔尖划过，三寸钉出现在她手里。
“你之前的不见了，所以我给你画一根，这个更厉害。”
红云女侠看着褚苗苗掌心的钉子。
一根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三寸钉，怎么看都比她之前的厉害。
哇，金色传说。
红云女侠伸手接过三寸钉，在指间试了试。
重量用着合适，握法也顺手。
这时候，红云女侠抬起头看向林墨。
“所以你给周大人留的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忘记林墨先前给周大人留了东西。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黄符，也一并递了过去。
“五雷符，只要丢出去，就能用雷电劈死对方，他相不相信我无所谓，你可一定要相信我。”
能用雷电劈死对方。
红云女侠盯着那张黄符，没有马上伸手。
这种话听着就离谱，要是随便丢张纸就能劈死人，那还练什么武？以后大家见面，往对方身上扔纸就行了。
可金光闪闪的三寸钉还在她手里。
褚苗苗能用笔画出一根钉，林墨拿出来的符能招雷，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信。
而且林墨没有让周大人一定相信，却偏偏让她相信。
这话像是在提醒她，到了该用的时候，千万别犹豫。
看着林墨递来的五雷符，红云女侠想了想，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一种突如其来无理由的相信。
之前那些怀疑，不知道为什么都不见了，就挺奇怪的。
等她接过去之后，林墨笑着说：“好了，很快就是守真的最终考验，保护好你自己，如果你死在这里，那就是真的死了。”
红云女侠刚放松一点，听见后半句，手里的筷子又停住了。
最终考验？
考验什么？谁来考验？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什么叫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死了？难道在别的地方死，还能不算死？
林·谜语人·墨说完这些，便缓缓消失。
“你等等，先把话说完！”
红云女侠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这人说了等于没说。
只告诉她会有危险，却不说危险是什么。
只叫她保护自己，却不说她要面对谁。要不是手里多了三寸钉和五雷符，她都要怀疑这三个人只是来吓她的。
“你别怪他这样藏着掖着，都是为你好。”
谢雨灵伸手揉了揉红云女侠的头发。
红云女侠还没来得及躲开，头发已经被揉乱了。
为她好就不能说明白点吗？
“云露，要加油鸭！”
褚苗苗也伸手抓住了红云女侠的手。
随后两人也在红云女侠的视线里慢慢消失。
“等等！你们等等！”
她还有一肚子问题没问。
至少该告诉她，接下来要防着谁。实在不行，告诉她考验什么时候来，也比什么都不说强。
可两人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
三人消失后，只剩下红云女侠一个人。
桌上的饭菜还在，手里的三寸钉也在，收起来的五雷符也没有不见。
所以她们确实来过。
看着满桌子的空盘子和空碗，她捂着脸，忍不住喊道：“我不想洗碗啊！”
吭哧吭哧。
把碗洗完的红云女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无他，累的。
那些碗看着不多，真洗起来却没完没了。
她闯荡江湖这么久，跟人打架都没觉得这么麻烦。
偏偏碗是自己用的，总不能扔在那里不管。
她往竹椅上一躺，打算先歇够了再说。
只不过一道身影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地落在了院子的那棵树上。
树枝往下一沉，几片叶子掉进院中。
躺在竹椅上的红云女侠袖袍里抓着三寸钉，她冷声质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知道这里的人也没几个，季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早就查过她。
红云女侠没有立刻出手。
这人轻功厉害，若真想动手，也不会故意落在树上让她看见。
可她手里的三寸钉没有松开，只要季延敢多动一下，她就先打过去再说。
季延站在树枝上，瞄了一眼她藏在袖袍里的手，叹了口气。
“跟谁合作前，我都会调查一下对方是什么人，不过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只是想告诉你，咱们的周大人可能有危险。”
红云女侠对季延的警惕其实已经拉满了。
这家伙嘴里有几句真话，她现在拿不准。
可周烨星的事情不能不管，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为什么？倭寇又打过来了？”
要真是倭寇来了，江将军就在城外，怎么也轮不到季延专门跑来找她。
除非这一次的麻烦，不方便让军营里的兵来处理。
季延表情严肃了许多，没有最开始的嘻嘻哈哈。
“不是，是周大人要进城了，但账本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这话让红云女侠猛地坐直了身子。
竹椅被她带得晃了一下。她顾不得还没歇过来的那口气，先盯住了季延。
“你不是去把账本放回原处吗？”
账本是从谢府那边拿出来的。
只要能原样放回去，对方未必知道账本已经落入别人手中。
周烨星进城后也能暗中查办，不至于把事情一下摆到明面上。
季延从树上跃下，落地后没有靠近竹椅。
“是，但我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个放账本的书房一团糟，说明对方已经发现账本不见了。”
季延继续分析。
“账本不见，而周大人进城，他们要保命的话，就必须杀死周大人，或者想办法杀死周大人！”
这不是吓唬人。
账本里牵扯的东西一旦被查出来，杀头都算轻的。
分分钟是诛九族的罪行。
这些人连脑袋都保不住，真被逼到这一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红云女侠从竹椅上猛然站起。
“疯了！暗杀巡抚！知府一样逃不掉，朝廷大军一样会横推过来！”
火烧芹菜可不是什么好菜。
杀一个巡抚，可不是死几个人就能压下去的事情。
周烨星若死在台州，朝廷必然追查到底，在这里的知府，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季延看着她，没有接着解释账本，而是问了一句。
“如果说，他们可以舍弃知府呢？”
这话一说，红云女侠大概就猜到了什么。
若动手的人压根没准备保知府，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巡抚死在台州，知府也死掉，那所有线索都等于断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掩盖账本的事情。
知府或许知道有人会动手，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但无论是哪一种，周烨星都危险了。
“那怎么办？周大人没有带兵进城吗？”
红云女侠说话间已经把三寸钉收好，又弯腰拿起放在竹椅边的东西。
现在不是跟季延算账的时候，先保住周烨星再说。
季延深呼吸。
“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和我一起走，带兵了最好，没带兵，可能就得你红云女侠出手了。”
红云女侠瞄了他一眼。
“那你呢？”
让她出手，这个神偷难道就在旁边看着？
季延扶额，“有外号给你说了，我叫神偷，为什么不是叫大盗？还不是因为我只有轻功厉害啊。”
“那走吧。”
红云女侠也是懒得废话，直接跳上围墙离开。
毕竟她一开始也不是从正门进来。
此时的城门外。
知府程立多正在城外等候着，他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看着远处官道逐渐出现的一队人。
几十名轻装士兵护送着马车行动，队伍没有带太多辎重，速度也不算慢，估计马车内就是周烨星了。
江将军则是带着士兵在城外营地驻扎。
看这架势，周烨星果然没打算带大队人马进城。
程立多对此倒不意外，巡抚若带兵进台州府衙，传出去也不好听。
不一会儿，巡抚队伍靠近了。
程立多整理了一下官服，立刻上前好几步。
“台州知府程立多，见过巡抚大人！”
跟在他身边的官吏也一同行礼，没人敢在这时抬头乱看。
马车停下。
车上挡风的车幰（Xian）被推开，只露出一只手摆了摆。
“免礼，寒暄的话少讲，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周烨星连面都没露，更没问程立多在城外等了多久。
程立多没有太多表情的变化，只是恭敬地回答道：“是！”
他立即回到自己的马车旁。
周烨星态度如何，光凭这一句话还看不出来。
做官的人摆些架子也正常，真正要看的，是进府以后谈什么。
程立多的马车在前面带路，而他身边一个人压低声问道：“大人，这个巡抚大人一来到就给了个下马威，那我们怎么办？”
程立多没有着急，隔着侧边的车幰看了一眼后面队伍。
“不知道，看着办吧，说不定他愿意帮助我们呢。”
这世上不收钱的官有几个？
就算周烨星真不收，也可以换个办法，送宅子，送铺子，送女人，总能试出一个口子。
倭寇怎么除？
为什么要除？说不定还能多赚点呢。
海外有他国，他国也有好东西。
将我们这里的好东西送过去，再将对方的好东西带回来。
一来一回，可以赚得更多。
而他作为知府，只眼开只眼闭，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赚钱。
倭寇偶尔上岸闹一闹，只要不闹到府城，死几个百姓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报个损失，再向朝廷要些银子便是。
朝廷俸禄？
有个鸟用啊。
不过无论如何，先稳住这个巡抚，一点点试探他的态度，如果能谈就最好，不能谈，也不能留下把柄。
银子不能直接送，话也不能说死。
最好先让周烨星看见台州的好处，再找人旁敲侧击。
只要他愿意松口，往后的事情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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