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领域子体魔眼触手」直连在海绵本体上，任何动作都能被感知。
食恐鱼释放的恐囊，似乎并没有实时感应机制。
直到众人一路向下清理，逼近其核心活动区域，它才终於察觉到生存领域正在遭到破坏。
随着愤怒的尖厉咆哮响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几乎凝成实质。
紧跟着。
轰隆，轰隆！
沉闷的踏地声轰然响起，远比上一次遭遇时更为狂暴、密集！
不再是单头蛮牛的横冲直撞，而是数十上百头蛮牛组成的迁徙牛群般的声势。
每一次蹄足落地，都震得地下管道顶部的碎石、尘絮狂落，砸在隔离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连带着一些本就存在裂口的管道壁也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崩塌。
生命威压之下，陆令德脸色瞬间惨白，惶恐爬满眉宇。
那种窒息感再度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扼住喉咙。
呼吸变得艰难，心脏每跳动一次，浑身都跟着战栗。
尽管他已经本能的用尽了所有意志进行抵抗，可刻在基因层面的恐惧，又岂能轻易突破。
「呃...啊！」
无声的咆哮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一刻能像现在这般憋屈。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最终汇聚成一股信念，让他默默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旁的张卫东也难以承受这沉重的生命威压，双腿一弯半跪在地，牙关紧咬，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滚落。
一缕淡淡的白光自他体内缓缓升腾，化作微弱却坚定的气焰，如同身後亮起一盏白炽灯，勾勒出一圈朦胧的人形轮廓。
随後，借着这股气焰的加持，他竟硬生生站了起来，自光坚定地直视前方。
身着单薄战甲的刘坤，像无事发生一般，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
身旁同样穿着隔离装甲的程野，只是眉头微蹙，身躯始终挺直，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张卫东大口喘着气，嘴角却扯出一抹笑意，有种重新找回了当年在外闯荡的感觉。
那种有目标可追、有前路可见的日子，远比呆在一个小小的聚集地混吃等死，美妙.
.太多了！
又过了十几秒，地底的奔跑声非但没有逼近，反而逐渐远去，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咦？」
程野有些意外，自光投向刘坤。
却见刘坤老神在在地摸了摸下巴，一副高人姿态：「程检查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
从程站长，变成了程检查官，称呼的改变，也暗合了身份的转变。
「刘站长刚刚说...遇上毁级感染源，绝不能冒进，最好先清理掉它释放的这些领域子体。」
「看来你很能抓的住重点，不错！」
刘坤放下手，神情满意，「检查官收容毁级感染源，最关键要掌握两点：第一，怎麽破坏它的领域子体；第二，破坏过程中如何隐藏自身气息，避免被毁级感染源直接察觉。」
「那我们现在是？」程野顿时恍然。
没想到上一次穿着黑曜石战甲，反覆骚扰魔眼海绵、清理触手，竟是误打误撞用对了收容毁级感染源的方法。
「咳...」刘坤轻咳一声，「目前还没找到完全屏蔽食恐鱼追踪的办法，我用了点特殊手段，把我们的气息隐藏起来，让它以为是别的感染源在破坏它的领域。」
「哦！」
程野愣了愣点头，两秒後又疑惑道：「刘站长，您该不会是想把所有恐囊液都收集完，再去解决食恐鱼吧？」
「，你这小子！」
刘坤脸色微微一尬，佯怒道，「跃野检查站现在一穷二白，你是正站长，我是副站长，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多创收。你别拿了两笔快钱，就看不上这点收益。我说，咱们跃野的检查官从一开始就得发扬开源节流的传统，尽可能榨乾感染源身上的价值才对。」
「咳咳，你想想，要是每个检查官一个季度能带回三五万贡献点，五十人、一百人，能带回多少？」
「是，刘站长教训的对！」
程野再次摆出虚心受教的样子。
虽然一个季度三五万，一百人也就三五百万...好像并不多？！
但刘坤能攒下那麽多宝物，还被杀手起了个「地皮坤」的外号，这雁过拔毛的本事确实让人咋舌。
随着奔跑声彻底远去，可怜的食恐鱼显然又把闯入者当成了唐照或者腐藤。
没过多久，地下管网剧烈摇晃起来，持续了半分钟才渐渐远去。
陆令德从僵直状态中恢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张卫东也散去了白色异能，整个人像是刚经过脱水一般，隔离装甲的排水孔不断往外排着水汽。
没有正面遭遇毁级感染源，只是远远感受那股非人威压，对两人而言已是一重历练。
张卫东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舔了舔嘴唇，精神反而更加亢奋。
但陆令德却坐在地上连连摇头，看向程野，语气颓然：「程检查官...我给您丢人了「」
。
丢人？
刘坤眉头一拧，立刻想要出声安慰。
毁级感染源之所以冠以「毁」字，不只是因为能摧毁聚集地与区域，更可怕的是能直接碾碎人心中对未来的所有希望。
真正直面过生命威压还能活下来的普通人，大多只有两种下场。
第一种，是被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将深入骨髓的恐惧烙印在灵魂深处，日夜反覆折磨，最终被逼疯、逼垮，再也无法恢复正常。
第二种，是心中的勇气与意志被彻底打断，从此活在永恒阴影里，再也不敢拿起武器、不敢面对危险，沦为蜷缩在安全区苟延残喘的废人。
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人，能彻底挣脱阴影，将恐惧压在心底，重新站起，把这份憋屈化作比常人更坚韧的意志与更强的求生欲。
对检查官而言，陆令德现在的表现，已经算是合格。
毕竟张卫东拥有超凡祝福，感受到的威压远小於陆令德。
可还没等刘坤开口，程野先一步问道：「第二次感受这种威压，有什麽不同？」
「不同？」
陆令德轻轻摇头，「我只觉得，这一次食恐鱼的威压比上次更强了，但...我的承受能力好像也在提升，只是差距依旧太大。」
「这就是适应能力。如果能经常接触，或许就能习惯这种压迫。」
程野满意地点了点头，「生命威压不是抽象的东西。往前追溯到S2时期，它本就是人类当年针对超凡种开发的战斗手段。如果我们能解析出这种能力的根源.——.」
解析生命威压？
陆令德当场一怔，就连一旁的刘坤也露出意外之色。
倒不是没人研究过这个方向，只是毁级感染源本就极为稀少。
况且与特殊的灭级感染源、超凡母源不同，八成的毁级感染源都能被重火力直接摧毁，剩下的也逃不过常规武器围剿。
就算真研究出对抗生命威压的装置，让普通人靠近，也未必能完成收容。
但下一刻，陆令德脑子飞速转动，立刻反应过来：「程检查官，您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诱导出类似的生命威压，用於日常训练？」
「不仅仅是训练，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研究所只盯着感染源身上的技术价值，可真正要破译对抗感染源，还得靠我们检查站对症下药。」
程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如果有一天，我们能人工制造并释放生命威压，或许在面对大规模感染潮时，就能多一件掌控全局的范围性大杀器！」
嘶。
陆令德不禁深吸一口气，陷入沉思。
程野淡淡一笑，没有再点明这项技术一旦研发成功，背後更恐怖的价值。
别说对付感染源，若是在人类内部冲突中骤然激发，效果绝对远超震撼弹。
就算是大范围的AOE压制，只要己方提前适应，便能形成绝对控场。
届时，检查官执行高危任务时，也能多一张从容保命的底牌。
只不过这些都还太过遥远，需要漫长的研发、测试，以及难以估量的资源投入。
「刘站长，我们继续下去收割恐囊？」程野转过头。
刘坤还在愣神，忙不叠的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出几步，一道被特殊手段收拢、只在两人之间传递的压低声音忽然响起：
做得不错。」
程野笑着点头回应，注意力很快又落在了前方的恐囊上。
越往地下管网深处，恐囊数量越多，有时甚至成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一连戳破三个恐囊，收集到150%充能值的同时，第一道特性柔性恐液」终於圆满。
程野打开面板，消耗25%充能值。
「提取情报！」
没有任何途径，比直接解析特性更能精准摸清食恐鱼的手段。
空间碎裂，无数像素点再度汇聚。
具现的场景似乎是食恐鱼诞生的地方，一片远离沙滩的深海。
黑蓝色的水面上，一艘将近六十米长的跨海大船，船身已断裂成两截，甲板上的货柜坠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无数人影在冰冷的海水中挣紮，手臂疯狂挥舞。
唯有少部分人乘坐救生艇，漂浮在水面上，满脸都是劫後余生的庆幸。
视角拉动到海面下。
一条长约四米的黑色大鱼，无声无息地游荡在水底。
让人心头一跳的是，鱼身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黑红色符文，竟缓缓延伸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丝线，像蛛丝一般，精准缠在每一个落水者的身上。
它不急於攻击，只是在人群下方缓慢巡游。
水面上每一声绝望的哭喊、每一次对死亡的本能恐惧，都会顺着黑色丝线，化作一股股浓稠的黑红能量，被其源源不断地吞噬。
很快，鱼身表面开始凝结出黏稠的黑膜。
起初薄如蝉翼，随着恐惧能量不断涌入，黑膜愈发厚重、致密，符文在膜下闪烁得愈发妖异、鲜活。
等到黑膜彻底裹住身躯的刹那，黑鱼猛地一震、一抖。
身躯轰然缩小，从四米暴跌至两米出头。
那些覆盖体表的黑膜也随着体型缩小，骤然凝聚，颜色愈发漆黑油亮。
「柔性恐液的来源，竟然是通过这种特殊符文吸收恐惧，进而转换吗？
利用潜意识判断复杂程度，食恐鱼身上的这枚符文并不算复杂，甚至感觉有些残缺。
程野眯了眯眼，可惜没有升级收集器，无法收录这枚符文。
但原理已经清晰。
符文汲取生物的恐惧，鱼身凝结的黑膜，就是固化成形的柔性恐液。
而食恐鱼体型缩小，和锻铁的逻辑如出一辙，通过不断摺叠身上的柔性装甲，完成自我强化。
「怪不得这东西数值离谱，原来是个能无限叠加的大後期感染源。这麽一直叠下去，柔性装甲的强度只会越来越夸张，硬抗任何动能冲击。」
程野心下暗惊。
游荡型、可无限成长的感染源，毁级恐怕都不是它的极限。
只是再往上进化，需要的恐惧能量太过庞大，极易引来人类的注意，从而遭到围攻消灭。
可反过来想，若能掌握这枚符文，在一定范围内主动收集恐惧、提炼柔性恐液，未必不能锻造出媲美毁级食恐鱼的柔性装甲。
情报场景又维持数十秒，轰然崩解程野顿了顿，再次调取刚刚解析出的情报。
这一次他刻意忽略食恐鱼，专注捕捉之前忽略的细节。
很快，新的发现出炉。
所有惊慌哭喊、陷入绝望的水手、船员，全都被符文丝线牢牢连接。
唯独救生艇上的人，是例外。
更进一步，只要被救生艇上的人伸手援助、安抚，落水者心中的死亡恐惧一旦消散，连接在身上的黑色丝线，也会瞬间彻底断裂。
「恐囊，释放信息素，辣椒，张卫东的生气，凄厉的惨叫...」
多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程野眼神一亮，主动退出了情报空间。
对外界而言，两次查看情报不过是一瞬之间，几乎难以察觉。
但再往下走，遇到新的恐囊时。
接过张卫东递来的辣椒，程野却没有喷洒，而是低下身子蹲在旁边。
「你已经安全了！」他轻声道。
？
身边两人一愣，刘坤也眯了眯眼，抱起双臂，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这是...在尝试破解食恐鱼的机制？
只可惜恐囊毫无反应，喷洒信息素的囊孔微微闭合，没有张开。
「你已经死了！」
噗！
半数囊孔骤然张开，轰然喷出黑色粉末。
「话聊，还真的有效？」
程野心下一喜，愈发肯定了先前的判断。
只是接下来无论再怎麽刺激或安抚，恐囊都只是喷发更多信息素，不再流出囊液。
「程检查官，您是觉得它保留着一定的思考能力？」看着程野反覆试探，陆令德渐渐看出门道，开口问道。
「思考能力不一定，但它应该保留着对死亡的恐惧。那种特殊的气味信息素，其实就是恐惧的释放，会反过来影响我们。」
程野站起身：「如果我们能让它意识到自己没有死亡，或是松解这份恐惧，应该就能从源头破解。」
「如果直接语言安抚不行，我们要不要试试场景模拟？」陆令德再次开口。
「场景？」程野讶异挑眉。
「对，我们营造一个安全的场景，再和它进行多人互动。」
陆令德简短说明思路。
大概意思是将恐囊当作有感知的存在，用多人配合的方式逐步引导。
这种手段对部分特殊感染体有效，只是从未有人用在领域子体上。
「好方法，来，老张，我们三个试试。」
程野当即点头，三人穿着隔离装甲靠近恐囊，一齐蹲下身。
「今天是新纪35年11月11日，多好的日子啊，我们期盼许久的收获日终於到了，所有人都等着我们下班回去庆祝呢。」程野轻咳一声，率先开口。
「是啊，今晚的米饭是新收的，蒸上一锅，再炒两个小菜，别提多舒服。」陆令德立刻接话。
「吃完晚饭，我听说门口小酒馆今天打折，去喝杯啤酒解解乏怎麽样？」张卫东也配合道。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看向恐囊：「哥们，你呢？」
恐囊微微一颤，原本闭合的囊孔悉数张开，一缕缕囊液缓缓流出。
那囊液像是拥有神智，淌在地上竟形成一行扭曲的文字：「都几把哥们，还说啥呢，一起去呗。」
这也行？
刘坤瞳孔微缩，嘴巴不自觉张开，心中震惊不已。
相比较同一代的检查官，他的天赋点基本都点在了收容」和研究」上。
这也使得他错过了大开拓时期，甚至当上治安署的署长，也总因管理能力不足而力不从心。
可他再天才，也从未见过有人接触感染源不到半小时，就敢直接破译规则，还立刻取得进展。
就算是程立检查官，研究出辣椒克制恐囊，也花费了数天大量测试。
此刻看着三人旁若无人地和墙上恐囊交流，刘坤舔了舔嘴唇，竟有种回到当年做检查官的感觉。
「兄弟，酒也喝了，看你晕乎乎的，要不我们扶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到家了，你这体重也不小，这床多舒服。」
「睡吧睡吧，别再担忧明天怎麽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大股囊液涌出，仿佛恐囊真的喝醉了一般不断外流。
直到最後一缕囊液流尽，地面上的液体忽然沸腾，留下一行前所未有的清晰大字：「哥们，谢...谢谢你们，好..好好活着！」
无需燃烧瓶烘烤，墙壁上的恐囊竟自行融化，化作缕缕灰烬。
那种骇人的人类哀嚎声不再响起，只剩下一阵轻微的哼唱声：「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
「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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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
「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麽，擦乾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
声音越来越高昂，音量却越来越小，伴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收集器面板自动弹出：
【收集器检测到正在逸散的生物信息，正在自动吸收...】
【？？？的特性大幅增加了（？？？*；11.7%）】
【食恐鱼的特性条目增加（恐惧吸收**）】
【检测到逸散能量，正在通过收集员进行能量回收...】
【回收完成，充能值增加了1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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