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新纪36年1月19日。
石省,新塘聚集地。
清晨六点。
被大雪覆盖的新塘山脚下,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防寒衣物的人。
每个人都显得异常臃肿,显然是把能穿的衣服全套在了身上,以此抵御将近零下二十五度的严寒。人群最前方,站着八名衣着稍显不同的男子。
每个人身上的棉衣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齐整,脚上的御寒长靴也有着明显的保养痕迹,再加上腰间挎着的长刀与枪支,无一不彰显着他们特殊的身份与使命。
“老高,回去吧,外面太冷。”
张问紧了紧胸前的系带,微笑着面向众人挥了挥手。
尽管他神色轻松,但跟在身後的另外七人却都掩饰不住脸上的苦相。
在这样的季节和天气下,完全依靠双脚赶往五百公里外的幸福城,已经不能说是挑战,用送死来形容或许更贴切。
按照规划的路线,队伍每天最少要前进五十公里,必须在十天内赶到幸福城地界。
否则,下一场旷日持久的暴风雪就会袭来,直到二月中才会停止。
然而,顶着风雪赶路还不是最艰难的,如何将购买到的物资安全运输回新塘聚集地,才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真正大难题。
截止今天,聚集地此前储存的过冬物资已经全面见底。
尤其是药品,目前只剩下最後一盒退烧药。
虽说因为保暖措施及时,聚集地内刚刚爆发的寒疫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但幸福城的广播每天都在重复预这个冬天将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漫长!
三月底绝不是寒冬的结束,真正的春季恐怕要延迟到五月初才会到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上一次那位程检查官路过时,帮助新塘聚集地开采到了足够的盐矿。
有了盐,大家就恢复了力气,又赶在寒冬来临前收集到了充足的燃料。
目前,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赶往幸福城,采购到足够的药品、燃油、白糖和维生素。
至於采购的资金,聚集地以前攒下的老底还剩一些,足够支撑这次消耗。
“路途遥远,你让我怎麽放心得下.”
高天志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天天听广播,那位程检查官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的消息。我们要是在聚集地等一等,说不定他就来了呢?”
话音落下。
张问只是淡淡一笑,摇头道:“现在已经是一月底了,雪下得这麽大,他怎麽可能及时从广省赶回来?“从咱们这里到广省边界,少说得有一千多公里。那条路线早就被废弃了,这种天气下开车,可不见得比我们用脚走路更安全。或许他要等明年开春才会回来,但我们没资本去赌这个几率。”
“万一下个月气温再度暴跌,那时候可就真没有後悔药吃了!”
“一千多公里”
高天志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咬了咬嘴唇,所有挽留的话语顿时都卡在了喉咙里。
以幸福城检查官在外的声誉。
时至今日,两人毫不怀疑那位程检查官回城後,会不会忘记对新塘聚集地的承诺。
但张问说的就是血淋淋的现实,人力有穷尽之时。
在如此极端的天气下,任何人都必须衡量出行的成本与代价。
开车从遥远的广省逆风雪返回,比起他们前往幸福城,其中的风险至少要高出几十倍。
“放心吧,现在的极端低温也影响到了感染源和感染体。咱们聚集地今年连一个感染源都没遇到,外面估计也是如此。这趟出门,最需要防备的就是随时可能到来的暴雪,不过我们带了收音机,幸福城那边一定会提前播报天气预警的。”
“好吧,早去早回,到了地方,记得花钱买个闲时频道,向家里报个平安。”
“嗯!”
张问重重点头,转过身再次向送行的人群挥了挥手。
随着他右手落下,八人同时提起地上打包好的行军包,迈开大步,迅速朝山下外面的茫茫雪原走去。漫天白雪皑皑,刺得人眼睛生疼。
送行的人群强忍着眼中的刺痛,直到那八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带着满腔的叹息,转身返回山中的营地。
走到半山腰时,高天志故意落在了众人後面。
他摸出怀里的望远镜,不死心地朝着远处一阵张望。
可惜,不管是那位程检查官可能回来的方向,还是张问他们离去的方向,入眼皆是一片死寂的苍白,空无一物。
“这里...真的还能继续久留下去吗”
高天志心头隐忧重重。
他站在风雪中沉吟了半响,最终只能长长地叹过一口气,埋头走进了阴冷的山涧。
时间过得飞快,转瞬便是数日过去。
每一天的清晨,高天志依旧保持着平日的习惯,早早就来到山腰处极目远眺。
一直守到天色渐晚,他才披着夜色重新回到营地,在焦虑中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他心中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就仿佛某种灭顶之灾正要临头。
是觉得张问等人会遇到危险吗?
在煎熬中思索了整整一天後,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真正焦急的,是整个新塘聚集地那近乎为零的抗风险能力。
任何一点微小的天灾人祸,都会让藏在这深山里的一百多号人瞬间面临生死的抉择。
那麽,明年要搬迁去其他省份吗?
还是说. .干脆带着聚集地上下所有人,不再过这种隐居的日子,直接去往人口暴增的幸福城?这是一个关乎所有人命运、避无可避的抉择。
高天志回到土房子里,躺在坚硬的土炕上,整整一夜都没能合眼。
直到天色渐亮,他仍然毫无睡意,只能强行闭着眼睛干熬。
算算日子,今天已经是1月23日。
距离张问出发过去了四天,距离月底也只剩最後一周。
那位程检查官确实不可能回来了。
他之前所期待、所寄托的一切,到头来都被这场无情的天灾给砸得粉碎。
然而,当心中有了确凿的坏结果,高天志反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就好像彻底放弃幻想选择摆烂後,眼前的迷雾散去,前方的路反而看得更清楚了。或许张问是对的。
聚集地的发展如果依赖任何人,迟早都会出问题。
想要在这乱世里活命,也绝不是缩在深山里纯粹躲着就能熬过去的。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去争。
想要一个更好的未来,就必须去拚命,绝不能再指望旁人的施舍与垂怜。
心中压着的大石头终於落地,高天志爬起来灌了口冷水,这才昏昏沉沉地倒回床上。
这一觉,或许是他这些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刚一沾枕头,排山倒海的倦意便席卷而来,让他直接陷入了梦乡,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内忽然吵闹了起来,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但没过一会儿,这些动静又渐渐低了下去,直至归於平静。
睡梦中的高天志眉头紧锁,胡乱翻了个身,依旧鼾声如雷。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睡死过去,一道刺骨的冷风突然从门口方向猛地灌了进来。
“好冷”
高天志打了个寒颤,沉重的眼皮费力地抬了抬,有些烦躁地翻过身。
他下意识以为是门没关严实,被山风给吹开了。
可当他刚刚转过身,一尊朦胧却又异常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床边。
和聚集地内的居民不同。
高大身影棱角分明,穿着赤红色的战甲,宛如戏曲中的天兵天将。
“谁?!”
高天志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忍不住失笑起来。
因为眼前这道身影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像那位程检查官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几个月来他无数次梦到对方,只不过像今天这样清晰、这样具象的,还是头一遭。
“这一次的战甲,没有之前那麽艳丽了”
他梦呓般地呢喃着,目光下意识望向那扇彻底敞开的房门。
恰在此时,又一股彻骨的寒风呼啸着刮了进来。
冷风如刀,割得他一个激灵,原本混沌困顿的思绪瞬间回笼。
冷?
梦?
高天志猛地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魁梧身影。
战甲的金属质感与冰冷威压越发清晰,那绝不是荒诞的梦境所能达到的极限。
啪。
高天志冷不丁伸出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差点从土炕上蹦起来。
不!
这不是梦!
“大白天睡得这麽老实,昨天干什麽去了?”
一道轻笑声响起。
紧接着,高大身影抬手摘下了战甲面罩,露出一张让高天志朝思暮想的年轻脸庞。
“程.程检查官?”
“抱歉,本来说好是12月25日之前赶回来的,结果遇上这场鬼天气,在路上耽误了一个月。”程野转过头,抬起下巴朝着营地中央的方向努了努。
“不过,之前答应给你们的物资,这次我翻了十倍带过来。应该足够你们接下来两三年的开销了。”十倍的物资?!
高天志的心脏猛地一跳,顺着程野的目光,透过敞开的房门向营地中央望去。
视野所及之处,足足十几个半人高的沉重木箱堆叠在一起,箱体表面打着极为醒目的标志。来自光虹的物资?!
“您”
高天志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他猛地翻身下床,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踩在了冰凉的地上。
“您是冒着这麽大的风雪,一路赶回来的?”
“是啊,这场雪确实大得有些离谱,算起来我们已经在路上走了一个月了。”
程野脸上的笑意不减,挑了挑眉问道:“张问是出发去幸福城了吧?”
“张”
高天志神色一怔,旋即像是想到了什麽,露出一抹苦笑,点头叹道:
“是,因为营地里的物资实在熬不过这个冬天,四天前,他已经带人出发了。”
“没事,光靠脚力在雪地里走不快,我看看今天能不能追上他们。”
程野轻轻颔首。
“走吧,出去把物资接收一下。我们待会儿还得继续赶路,不能耽搁太久。”
“是,是!”
高天志如梦方醒,连忙胡乱踢上鞋子,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大棉袄裹在身上。
等到两人先後走出土屋,只见营地内所有房屋的门前,早就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居民。
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难以自抑的惊喜与小心翼翼,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对绝对强者的本能畏惧。不同於时不时还会互相接触、保持信息流通的普通聚集地。
待在隐居地的居民更像是一个自我封闭的乌托邦。
所有人已经逐渐丧失了外界社交的能力,天然地对任何外来的人与事物抱有强烈的警惕与敌意。“您您来喊我一声就行了,这麽多东西,怎麽好意思让您亲自..”
高天志结结巴巴地开口,脸涨得有些发红。
一看到居民们这副反应,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些沉重的箱子全是这位程检查官带人硬生生给搬运上山的。
“顺手的事,山路积雪太厚,滑得很。”
程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那堆庞大的箱子前。
“大豆油20kg一桶,每箱是八桶,这里有八十桶。”
他拿起旁边的撬棍,卡在木箱的边缘轻轻往外一撬。
只听“哢吧”一声脆响,木质盖板应声弹起,露出了里面一桶桶泛着金黄色泽的植物油。
脂肪的含金量自然不必多说,能够提供两倍於糖类的热量。
正常状态下,人类每天的摄入量要在50g以上,算上极寒天气的影响,在此标准上浮20g。新塘聚集地如今有一百五十号人,每个月的消耗量高达三百公斤之多。
程野一连撬开了八个装着大豆油的木箱,粗略估算道,“按照每人每天70g的标准计算,这里的1.6吨豆油,刚好够你们支撑六个月,能坚持到明年入夏後大豆收获。”
“1.6吨.”
高天志张了张嘴,大脑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聚集地哪里奢侈到每天能够提供70g的豆油,能有20g就烧高香了。
而要是沿袭以往的标准,这麽多的油脂已经足够所有人吃到明年开春。
“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放心,这次我还给你们带了大豆种子,都是筛选出来的优良品种。”程野笑眯眯地撬开了第九个箱子,露出了里面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蔬菜和作物种子。
新塘聚集地之前没有带走所有的紫灵笋,还特意保留了一个主株。
得益於此,隐居地至今依旧能做到作物一年四熟,只不过产量比起巅峰时期有所下降而已。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既然隐居地本身具备种植的土地,那就完全没有必要每次都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不断从幸福城调运物资。
只要让这里的人品嚐到自主发展的甜头,才会慢慢走出如今这种封闭的状态,开始主动与外界接触。“另外,糖我也带了四箱。”
程野手脚利落地又撬开了第十到十四号木箱,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用厚实蛇皮袋装得鼓鼓囊囊的白糖。什麽叫奢侈?!
普通人每年的糖分摄入量约莫在十公斤左右,而眼前的这一箱,就有足足六百公斤。
单这里的白糖就足够隐居地吃上两年,不用再担心战略能量储备。
“最後一箱,是药品和维生素。”
程野撬开十五号箱,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各种常用药。
废土可没有什麽保质期可言,单是这箱药就足够应付五年内的任何疾病。
“”高天志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哪怕是放在以前商路通畅、物价平稳的时候,这十五箱货物,打底也需要数万幸福币才能勉强拿下来。尤其是最後这箱药品,这可是毋庸置疑的战略性物资,在废土上,那是比枪支弹药还要珍贵万倍的保命符。
毕竞枪支和子弹有些小型聚集地都能手搓。
但唯独药品,非得是具有成熟、完备工业制造能力的庇护城,才能以较低的成本大批量制备,并完美保证药效。
只要管控了药品的流动渠道,就等同於扼住了周边所有中小聚集地的命脉。
“病来如山倒,多储备一些药品,有时候比那些食物更重要。”
程野环顾了一圈四周,轻声说道,“我们石省在下暴雪,但隔壁的广省也没能幸免。想来你已经在广播中听到了,广省大冬天还要遭台风肆虐的消息了吧?”
高天志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嗯嗯,这个听到过!而且广播里说是有很多个连续的台风!”“那花省呢?”程野又问。
“广播说花省天黑的时间很长很长,那边的气温也降低到了零下四五十度。”
“嗬嗬,花省现在其实已经陷入了永夜。今年、明年,或许在很久以後,才有可能恢复正常。”程野挑了挑眉,“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麽吧?”
“是. .会有一些走花湖线的商队,又经过我们石省,走石广线?”
高天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事实上,这并不难推断,因为收音机里释放出的各类信息已经越来越直白。
从上个月开始,幸福城就在大量播报广省的情况,以及与光虹庇护城的合作。
两个庇护城一会儿要组建技术联盟,一会儿要派出人员援助,还要合力重建被感染潮破坏的跃野庇护城。
作为两省霸主,光虹和幸福城的态度,基本就代表了广省和石省的走向。
就算商路在开春後立刻恢复,有大量商队重回石广线也不奇怪。
“你猜对了,但不是一些商队,而是. ..所有商队。”
程野挑了挑眉,“幸福城和光虹庇护城已经达成协议,接下来会修建一条从光虹直达幸福城的四车道柏油路。我呢,刚好有些提议的权力,就把新塘聚集地也纳入了道路规划的点位里。”
“什麽?!”
高天志大惊失色,嘴唇哆嗦了两下。
当初之所以把隐居地定在石广下线,定在这片废弃的新塘聚集地旧址,就是看中了这里经过的商队不多,既能隐居避世,又能和外界保持基本的物资交流。
可要是把路修过来,新塘恐怕会成为无数商队整顿修葺的落脚点。
到那时候,这里还能叫隐居地吗?
“除了商队,我预测还会有不少庇护城和聚集地选择迁徙。”
程野继续抛出重磅消息,“新塘这个位置很不错。你们要是守不住,最好早点搬家离开,以後恐怕会有很多人选在这里紮根。”
“这”
高天志心头狂震,只觉得刚刚的惊喜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迷茫。
搬家离开?
可是..能搬到哪里去?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想起了已经离开的张问,想起了早上在脑海中闪过的那个念头。
生存,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而不是靠他人的施舍!
短暂的死寂後,高天志咬了咬牙:“程检查官,要是我们不想搬呢?”
“新塘聚集地风景优美,水资源丰富,又有旧址可以依托,直接搬走确实可惜。况且你们又在这里生活了这麽多年,想留下也不是没有办法。”
程野笑眯眯地发话,丝毫不觉得高天志的顾虑有什麽问题。
这才对嘛!
像马隆那样倒头就拜、恨不得顺杆爬的聪明人能有几个?
想要让隐居地的人走出去,成为新塘建设的第一批班底,自然少不了威逼利诱。
考虑到养殖计划展开得越早越好,规模的扩大必须依赖人口基数的上升。
放眼整个幸福城周边,只有新塘,有潜力成为他们的一号牧场。
无它。
不仅仅因为这里能够种植牧草,更在於聚集地後方那条独立水系。
饲料可以定期从幸福城运输过来,但安全的水系却极难寻找。
像白水河、黄水河、临江支脉等各大流动水系中,危险层出不穷。
只有寻找一处死水,也就是地下水湖泊,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
而新塘聚集地背後的沙塘湖,正好完美契合了这个需求。
“养殖.”
高天志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中。
程野也没有急着催促,毕竟这一批咕噜鸡和洞跳羊都要带回幸福城继续繁殖。
等到明年开春,想来就能孵化出一批小鸡仔,到时候再送过来也不迟。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得继续上路了。”
程野伸手,拍了拍高天志的肩膀,“这个冬天你可以慢慢思考,不着急。”
“程检查官,那张问..”
“我会尽可能循着路上的痕迹去找他,但要是找不到,或者他们走的是车辆过不去的小路,那就没办法了。”
“多谢,真是麻烦您了!”
高天志抽了抽鼻子,脸上闪过真切的感激。
无论程野抱着什麽心思,目前对於隐居地而言,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雪中送炭的物资支持,以及大变革前的未来规划。
此刻再回想起初见时,想起被程野带走紫灵笋时内心的复杂和纠结,他的心中只剩下百感交集。走到出山口,高天志脚步微顿,忽然郑重道:“程检查官,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这个冬天过後就给你答复。”
其实比起养殖,更重要的是那条即将修建而来的道路,以及可能涌入的迁徙者。
如果隐居地现世,就不可避免地要遭到外界的冲击,包括但不限於流民的加入、感染源的袭击、荒野猎人的瞩目等等。
这些,才是真正需要头疼的生存问题。
“谨慎的人才能在废土活下去,时时刻刻保持谨慎是个好习惯。”
程野转过头,嘴角微扯,“药品的箱子最底下,我给你留了三份养殖手册。”
话音落下。
高天志顿时心头一凛。
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下,藏着一颗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心思。
在这位程检查官面前,不管是先前还是现在,他似乎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一切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连他所做的选择,都在预料之内。
“回去吧,下山的路不好走,别摔着。”
到了半山腰,程野摆了摆手。
为了不耽误回家的行程,迁徙车队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前进。
但在白雪皑皑的冰原之上,庞大的迁徙痕迹却显眼异常。
联想到营地里那几吨沉甸甸的物资,高天志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失语。
直到程野像是变戏法似的,脚下踩着一个黑色装置直接从半山腰飞离。
他这才後知後觉地摆了摆手,目光怔怔地目送那个高大的身影远去。
和这样的人物站在一起,总让人感觉彼此身处於不同的时代。
那麽。
下一场时代的洪流,隐居地真的要参与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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