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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第一卷:昨夜太平长安 第971章 黄金铺地军心归,死者有家生者有赏

    大堂内已经站满了人。

    六千精骑的主将和各营校尉分列两侧,甲胄上的血迹还没洗净,手臂上缠着布条,脸上尽是长途奔袭留下的风沙。

    张文谦抱着铜算盘站在案旁。

    他面前铺着三本厚册。

    “柱国,人都到齐了。”

    陈宴坐在主位,指尖敲了敲案面。

    “缴获总账。”

    张文谦翻开第一册。

    “黄金一百七十六万三千两,白银四百九十七万两,柔然王族皮货八千六百张,西域宝石三箱,战马七千四百余匹,牛羊……”

    堂下有人抬起脸。

    张文谦继续报数。

    “牛羊共计四万一千头,兵器甲胄两万三千副,其中精铁甲七百六十副,弯刀三千一百柄,角弓六千张。”

    报到账目最后一页时,堂内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高炅站在陈宴身后,双手抱臂。

    叶逐溪靠着一根廊柱,目光在堂内缓慢扫过。

    陈宴抬手。

    “报完了?”

    张文谦合上账册。

    “报完了。”

    “这只是入账数。”

    “柱国,车还没全拆完。”

    “那便继续拆。”

    张文谦吞了口唾沫。

    “若有遗漏,臣立刻补上。”

    “若故意遗漏呢?”

    “臣把算盘吞了。”

    堂下有人笑了一声。

    陈宴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那名校尉赶紧收住表情,站直身体。

    “都听清楚了?”

    众将齐声应道:

    “听清楚了!”

    “本公带你们出草原,是去取柔然王庭,不是去捡几块石头回来。”

    库狄淦的五万齐军与莫贺咄的两万精骑,已经替他们把消息送回去了。

    柔然王庭被破。

    柔然王族被斩。

    突厥精骑折损过半。

    而这些战果,最终都落在了六千明镜司精骑手中。

    陈宴从主位起身,走下台阶。

    “此次出征,死了多少人?”

    高炅翻开名册。

    “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三十六人,轻伤三百二十七人。”

    大堂内安静了些。

    一名年纪尚轻的校尉低头看着地面。

    他的兄长死在王庭东墙下,尸体没有带回来。

    另一个什长失去了右眼,回城后一直坐在马厩旁边。

    陈宴在台阶下站定。

    “凡参与此次突袭王庭的将士,每人赏黄金十两。”

    堂下出现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十两黄金,足够普通人家过上许多年。

    还没等众将反应过来,陈宴继续开口。

    “斩首一级者,加赏白银五十两。”

    “斩杀敌方将领者,另记军功。”

    “缴获的牛羊马匹,按人头分配,战马入军籍,余下牲畜发给各营。”

    一名校尉抬起脸。

    “柱国,斩首若是没有带回呢?”

    “有两名活人作证,便算。”

    “若证人说假话?”

    “两个证人都说假话,便把证人和冒领者一起砍了。”

    那名校尉赶紧抱拳。

    “末将明白。”

    陈宴转身看向张文谦。

    “从今晚开始发。”

    张文谦手里的算盘差点落地。

    “现在发?”

    “现在。”

    “府库还没清点完。”

    “军功先发,账目慢慢补。”

    “若不够……”

    “黄金不够,便发白银。”

    “白银也不够呢?”

    “把你家的田契拿出来。”

    张文谦连忙将算盘收进怀里。

    “够,够得很。”

    陈宴抬手压住堂内声音。

    “还有阵亡将士。”

    刚刚升起的喧闹停下。

    “朝廷原有抚恤,翻十倍。”

    一名百夫长抬起头,眼眶发红。

    “柱国,十倍是多少?”

    “该是多少,便发多少的十倍。”

    “由谁送到家里?”

    那名失去左臂的骑士又问了一句。

    陈宴没有急着回答,转头看向张文谦。

    张文谦放下算盘,清了清嗓子。

    “总管府派专人,一路护送至各户。”

    “总管府的人?”骑士皱着眉,“总管府的人走一趟,半道上扣下三成,剩下七成到家里,谁说得清?”

    “你倒是敢讲。”张文谦苦笑了一声。

    “末将不敢讲,末将是替死了的兄弟讲。”

    堂下安静了一瞬。

    陈宴看向高炅。

    高炅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堂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明镜司押送。”

    “每一笔银子从府库出,到家门口,中间经几只手,过几道关,明镜司全程盯着。”

    堂下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一名什长小声问身旁的军侯:“明镜司的人,真跟着跑?”

    “你没听见?高统领亲口说的。”

    “那可是缇骑,替咱们跑腿送银子?”

    “你嫌人家送?”

    那什长赶紧闭嘴。

    陈宴将声音抬高,压过所有议论。

    “钱送到谁手里,便让谁按手印。”

    “按了手印,这笔账才算销。”

    “军中将士的父母,妻儿,兄弟,今后每月都有名册供应,若缺一日,来找本公。”

    张文谦在旁边补了一句:“名册一式三份,总管府一份,明镜司一份,军中留底一份,谁也做不了假。”

    那名失去左臂的骑士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堂中央。

    他身上的甲还没卸,空荡荡的左袖被风吹着。

    “柱国,咱们若死在外头,家里真能拿到?”

    陈宴看着他。

    “你叫什么?”

    “末将贺六。”

    “贺六,你家在哪?”

    “朔方,土桥村。”

    “家里还有谁?”

    “一个老娘,一个媳妇,两个没断奶的娃。”

    陈宴走下台阶,到他跟前站定。

    “你若不信,今日便带两个人回家,亲眼看他们领钱。”

    贺六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吐出字来。

    陈宴的声音放低了些,但堂内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若你活着回去,便把赏金亲手交给家人。”

    “若你死在外面,本公便让人替你交。”

    “谁敢伸手贪一文钱,本公诛他九族。”

    贺六喉结滚了两下,单膝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末将替死去的兄弟谢柱国。”

    贺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深井。

    身后六千精骑齐齐跪倒,甲片撞在地面,声音传遍大堂,像一阵铁雨落在石板上。

    “谢柱国!”

    “起来。”

    陈宴没有让他们跪太久。

    “本公养兵,靠的是军功,不靠空口许诺。”

    “活着的人有赏,死去的人有家。”

    “只要本公还在夏州,这两句话便算数。”

    高炅转身挥手。

    府库大门从两侧推开,铁栓砸在地上,声响顺着夜风传出去半条街。

    一箱箱白银被抬出来,四个壮卒一组,木箱底板压得吱吱作响,黄金一锭一锭摆上长案,火把的光落在金面上,亮得人眼睛发酸。

    校场内早已排起长队,每个营按照名册依次上前,什长站在队首唱名,军侯拿着花名册逐一复核,明镜司缇骑就站在长案边上,目光盯着每一次交接。

    第一名骑士领到十两黄金的时候,双手捧着金锭,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子。

    后面的军侯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拿走,别挡路。”

    那骑士没应声,低头张嘴咬了一口金锭,牙齿在金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真的。”

    “废话。”

    “真是黄金,娘的,真是黄金。”

    旁边排队的一个老卒探过头来瞄了一眼。

    “柱国说了是黄金,难道还能发铜给你?”

    “我当了八年兵,头一回摸到金子。”

    “你当八十年也摸不着,赶紧揣好,别叫人摸了去。”

    那骑士把金锭往怀里一塞,手还搁在胸口上没松开。

    “我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金子。”

    “你娘见没见过不打紧,先把路让开。”

    后头一个满脸胡茬的伍长插了句嘴。

    “以前在朔方镇的时候,斩首十级才给三匹绢,还得等半年才发下来。”

    “等半年算好的,我们那一拨,等了两年,最后发下来的是陈粮。”

    老卒回过头。

    “陈粮?”

    “生了虫的陈粮,拿回家喂鸡,鸡都不吃。”

    “那上头怎么说?”

    “上头说朝廷拨下来就是这些,爱领领,不领退伍。”

    “那你们闹没闹?”

    “闹什么?找谁闹?去长安敲登闻鼓?脑袋还没走到城门口就掉了。”

    “所以忍了?”

    “不忍还能怎样,那时候上头没人替咱们说话。”

    伍长拍了拍自己膝盖上一道旧伤的疤。

    “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现在上头站着的是柱国。”

    那骑士将金锭在怀里压紧,转身朝总管府的方向跪了下去。

    “魏国公万岁!”

    附近的骑士跟着跪下,校场上的人一片片矮下去,甲胄碰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魏国公万岁!”

    “柱国威武!”

    “愿随柱国再战草原!”

    声音冲上夜空,连城墙上换岗的守卒都停了脚步。

    叶逐溪站在廊下,长枪横在身侧,枪尖朝下,没有入地。

    她看着校场上跪了满地的人,掌心在枪杆上换了个位置。

    “他把朝廷的钱袋子撕开了。”

    张文谦正在登记军功,头也没抬。

    “是柔然人的钱。”

    “钱从谁手里来,朝廷不会管。”

    “朝廷只管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进了将士口袋,有什么不对?”

    叶逐溪看着陈宴的背影。

    “你心里清楚不对在哪。”

    张文谦手里的算珠拨到一半没落下去。

    “叶都督,这话说得就重了。”

    “轻了你听不进去。”

    “我听不听得进去不打紧,柱国怎么决断,轮不到你我在这里嚼舌根。”

    “我不是嚼舌根。”

    叶逐溪的视线落在那些跪地高呼的士卒身上。

    “这支兵,已经不晓得自己是大周府兵了。”

    张文谦终于抬头看她。

    “他们晓得。”

    “晓得什么?”

    “晓得大周的府兵没有这么多黄金。”

    “所以呢?”

    “所以他们记得是谁给的,叶都督,这不就是你想说的?”

    叶逐溪没再接话。

    校场上还在发赏。

    一名年轻骑士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高台前抱拳。

    “柱国,末将斩首三十七级,账上只记了三十六级。”

    “差的那一级呢?”

    “被火烧了一半,末将带回了耳朵。”

    “耳朵呢?”

    骑士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双手呈上。

    高炅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是柔然人的耳朵。”

    陈宴说道:“补上。”

    张文谦落笔。

    “黄金十两,白银五十两。”

    年轻骑士抱拳抱得手臂发颤。

    “谢柱国!”

    “下一人。”

    军功一项项核对下去。

    有人斩杀将领得了两百两白银,有人因为救出重伤同袍被记作护军功。

    一名什长站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碎成两半的干饼。

    “柱国,我那队里有个弟兄,断粮三日,把最后一块饼让给了伤员,自己啃了两天草根。”

    “人呢?”

    “在后营躺着,饿脱了力,走不动道了。”

    “记功。”

    张文谦停了笔。

    “柱国,救人也算军功?”

    陈宴回头看了他一眼。

    “军队若只认杀人,早晚会变成一群只会抢尸体的畜生。”

    “那该记什么?”

    “护住袍泽,便记。”

    “记多少?”

    “与斩首同级。”

    那什长愣在当场。

    “柱国,当真?”

    “你觉得我在跟你说笑?”

    什长扑通跪下去。

    “末将替他谢过柱国。”

    “谢什么,他饿成那样还把饼让出去,是他该拿的。”

    张文谦嘴唇动了动,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低头在账册上添了一笔。

    叶逐溪听见这句话,重新看向陈宴。

    火把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没有人再问朝廷,也没有人再提长安。

    夜色越来越深,校场上的队伍渐渐短了。

    陈宴从高台上下来,向张文谦招了招手。

    “外面发完以后,你和叶都督来内堂。”

    张文谦抱着账册跟上去。

    “还有账?”

    “还有一笔。”

    “哪一笔?”

    陈宴没答。

    张文谦追了两步,账册差点从臂弯里滑出来。

    “柱国,今夜光是黄金就发出去一万三千两,白银六万余两,抚恤还没算完,这个口子撕得太大了。”

    “我说了,来内堂。”

    张文谦闭了嘴。

    叶逐溪收起长枪跟在后面,经过校场边角时,听见两个小卒蹲在墙根底下说话。

    “你领了多少?”

    “二十两白银,五两黄金。”

    “够你家盖三间瓦房了。”

    “我不盖房,给我娘治腿。”

    “治完腿呢?”

    “治完腿,接着跟柱国打仗。”

    “打完呢?”

    “打完再说打完的事,反正跟着柱国,饿不死。”

    “也死不了?”

    那小卒笑了一下。

    “死不死的不好讲,但死了家里有人管,这就够了。”

    叶逐溪脚步没停,走进内堂。

    陈宴已经站在桌前。

    桌上只放着一个黑漆木匣,铜锁未开,封条完好。

    张文谦放下账册,盯着木匣看了两眼。

    “柱国,这里面是什么?”

    陈宴没有碰那铜锁。

    “给太师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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