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黑龙与高晋看见远处也冉冉升起的蘑菇云,他们才反应过来,王静渊是同时引爆了两处的炸弹。集会地那边,怕也是没有活口了。
王静渊在附近找到了一架军用吉普,冲着黑龙招了招手:「他都敢对你动手了,估计芭珠那边他也会先下手为强。我们先回蛊族那边。」
黑龙和高晋闻言,立即跳上了吉普。
半小时前。
蛊族聚落,颂猜扛着大包小包回到了聚落里。有小孩子看见颂猜挂在肩上,像是子弹链一样的零食,立马围了过来。
「颂猜哥哥,这个是什麽?好吃吗?」
颂猜翻了个白眼:「上面全写的中文,我哪知道是什麽?」
「那你还买那麽多?」
「你傻啊?上面写的是中文,当然是从北边进口的了。进口的高级货!能不好吃吗?」颂猜随手扯下肩上的零食,递给了小孩:「拿去分。」
小孩们接过零食,欢天喜地地走了。颂猜看着那些孩子远去的背影笑了笑,又从胸包里摸出一枚棒棒糖,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然後就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聚落旁唯一一口井边,此时还有不少人正在这里排队打水。
其实聚落的旁边就有一条小河,但是一来一回实在太远的了,而且还很费力,所以几乎没有人去那里打水,顶多就是年轻人去那里游泳。
村里的这口小水井,水量充沛,从来就没有枯过。唯一的缺点就是水井规模太小,而且只能靠人力打水。所以需要用水的时候,只能带着水桶来这里排队。
颂猜刚刚出远门,就是为了把王静渊给他的金条换成现金。他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现金,站在水井边上,琢磨着如何用这笔钱把水井扩大一点,然後再安装上电机提水。这样子整个聚落的用水,都会更方便一点。
颂猜无父无母,是被整个聚落给养大的。他只要力所能及,就会想办法为聚落做事。
一是为了报答族人的养育之恩,二嘛————
突然,一阵引擎声打断了颂猜的思绪。他侧耳倾听,立即拔腿就跑。不是没有车会来他们这里,但是民用汽车的引擎声和军用吉普的引擎声,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若是附近的将军或毒枭要来,会提前派人过来通报,以免冲撞了芭珠巫师。但是颂猜记得清清楚楚,这些时日,可没有什麽人来通报。
於是颂猜便火急火燎地跑到了芭珠家里。此时芭珠依然是靠在窗台的躺椅上歇息,之前因为容貌的问题,所以芭珠不喜外出,她每日做得最多的事,便是靠着窗子,看着窗外的风景。这麽多年下来,芭珠也习惯这样了。
听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芭珠匆忙带上了面纱,然後反应过来又取下。看向了门口,只见颂猜急急忙忙,连门也不敲地就推门而入。
「颂猜,发生了什麽事?」
颂猜指了指门外:「芭珠姑姑,外面来了军车。」
芭珠也是面色一凝,从躺椅上站起了身:「我出去看看。」她如今作为蛊族的顶梁柱,附近的军阀不可能来访却不提前告知她。
颂猜见到芭珠出面,也是心头稍缓,连忙跟在了芭珠身後。芭珠脚步匆匆地走向聚落的门口,便见到几辆军用吉普已经进入聚落。
从吉普上下来的军人,不止没有将武器收起来,反而还持枪在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蛊族里的大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召回了还在路上玩耍的孩子。
芭珠披着一身白袍直接迎了上去:「你们是阮将军的人?」
来此的军人都知道芭珠是什麽人,他们见到芭珠走过来,都忍不住向後退了退。但是想起阮将军的吩咐,带队的队长还是咬了咬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红绸包裹的事物。
猛然揭开红绸,只见正是一尊漆黑的鬼师父雕像。雕像的双眼正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带队的人一见这双血眼,只感觉双目生疼。
他立即移开目光,将雕像对准了走来的芭珠。芭珠见那人行迹诡异,便挥手弹出一枚虫子。那虫子触到人体,便化为一汪脓水,浸入衣物就开始腐蚀起队长的皮肤。
队长立时惨叫一声,便跪倒在地。就连鬼师父的雕像,也摔落在了地上。周围的士兵见到这一幕,更是心惊胆战,畏首畏尾。
芭珠还想要动手,落在地上的鬼师父雕塑,突然眼中红光大冒。芭珠一阵恍惚,就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皮肤苍白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芭珠,好久不见了。」苍白的身影邪笑着,一步一步靠近芭珠。
即便已经过去很多年,但当芭珠看见向她逼近的阿古拉大巫师时,也是心神剧震。芭珠下意识想要退後,却突然发现自己退无可退。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被麻绳死死地捆在了石柱上。
再一抬头,哪有什麽阿古拉大巫师?分明就是一具乾瘦的枯屍,正在缓缓地靠近自己。这个场景她经历过,在过往的十年里,她也在噩梦里见过无数次。
「老————老祖宗?!不对,蛊族早就没有老祖宗了!」
芭珠瞪大着眼睛,怒视着老祖宗。而老祖宗的身形,也开始若隐若现。
而在精神世界之外,鬼师父的雕像,双眼也越发的猩红。
倒在地上的队长也是个狠人,他拔出腰後的匕首,用刀锋狠狠刮向了被腐蚀的皮肤。
那些皮肤因为被腐蚀,已经变得像是煮烂了的猪皮,用刀一刮,便整块给刮了下来,露出皮下的脂肪与肌肉。
队长吭了一声,手上也没有停下,又狠狠刮了几下,才取过一旁的水壶冲洗了起来。
见到自身的血肉没有再被进一步腐蚀,队长才捂住了伤口,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了正在愣神的芭珠。
「小心!」站在一旁的颂猜见到芭珠没有反应,立即飞身扑开了芭珠。而那个队长也因为剧痛,导致发挥失常,射出的子弹只是擦到了芭珠的肩头。
芭珠的肩头被子弹擦破,鲜血晕染在白袍上,尤为显眼。见到芭珠流血,队长也是松了一口气:「动手!」
刚才还畏缩不前的士兵们,见到芭珠巫师居然流血了,也是捡回了几分勇气,开始抬起了枪口。
队长见其他人仍旧惧於芭珠的威名,便吩咐道:「你们去对付其他人,我来对付她。」
士兵们听见队长的吩咐,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持枪威逼着蛊族平民离开自己的屋子。
有人想要阻止,也是被枪托砸翻在地。
听着周边传来的惨叫声,颂猜不住地摇晃着芭珠,但是芭珠一点反应都没有,面上一片呆滞之色。队长继续举起了枪,对准了芭珠。
颂猜见状,立即翻转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芭珠。颂猜也不知道自己听没听见枪响,只听见周围传来一阵惊叫。他就感觉自己身子麻麻的,然後浑身的力气都开始被抽离。
芭珠自从脸被治好後出门就不戴面纱了,颂猜虚弱地看着芭珠的面庞。他不禁开始回
忆,第一次见到芭珠姑姑,是什麽时候呢?
大概是自己的叔叔,阿古拉大巫师放弃娶妻生子的打算,从阿古拉家族中,将他这个孤儿过继过去作为传人的那一天吧?
刚刚来到蛊族的颂猜,是很开心的。因为他听说收养自己的叔叔,在蛊族中的地位很高。而且他的叔叔对他也确实很好,刚把他接过来,就让他吃好穿好。安顿好後,当天就准备开始教他阿古拉家族的巫术。
阿古拉大巫师交给颂猜的第一个巫术,也是最後一个巫术,便是《小鬼降》。颂猜的开心时光,也是从开始学习《小鬼降》开始终结的。
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年幼的他,紧紧抓住叔叔的袍子,想要躲在他的身後。
但却被自己的叔叔抓着,强迫他站在自己的身边。
叔叔对他说话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是其内容,却是令他不寒而栗:「颂猜,不要害怕。这是成为巫师的第一步,你必须接受它。
我现在是大巫师,所以这些脏活可以让手下代劳。但是你去别的地方当巫师,这些事,在一开始就只能亲自动手。我也是这麽过来的。
所以你得看仔细了,看清楚他们是怎麽做的。」
颂猜就这麽被强迫着,看着刚才还和自己一起玩的小孩,被人放进了石臼中,被绞盘带动的石板,活生生地被碾成肉泥。玩伴临死前的惨叫,他至今记忆犹新。
然後又跟着叔叔,麻木地看着他是如何在一汪血肉之中,炼制出小鬼。
之後的事,颂猜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後来是坤黑龙和原振侠杀了进来,将还未遭遇毒手的孩子们救了出去,顺便也带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颂猜便是住在芭珠的家里。
坤黑龙和芭珠姑姑,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两人从来不声张。对外只是说他是阿古拉家族的孩子,反正蛊族里姓阿古拉的人也不少,大家并不会因为他姓阿古拉,就将阿古拉大巫师所做的事,迁怒到他的身上。
随着颂猜慢慢长大,他也渐渐地明白,自己的叔叔对蛊族,对芭珠姑姑所做的事,究竟有多恶劣。所以蛊族的人和芭珠姑姑夫妇,对他越好,他也就越愧疚。
所以他只要力所能及,就会想办法为蛊族聚落做事。一是为了报答族人的养育之恩,二是为了替他叔叔,替阿古拉这个姓氏赎罪。
颂猜强撑着睁着眼睛,听见身後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小鬼从他衣襟里探出了脑袋,颂猜将自己的正在流血的手腕放在了小鬼的面前。
小鬼瘪着嘴,连连摇头。但颂猜还是苦笑一声,将小鬼按在了他的伤口上,强行给它灌下鲜血。
「蛊族历代巫师————都姓阿古拉。芭珠姑姑————你出自巫医家族————硬扛了这麽多年。现在————也轮到我这个正统的阿古拉巫师————来承担责任了!
阿古拉祖灵在上,请唤醒我体内的力量,请唤醒我体内血的力量!」
颂猜强打着精神,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
哇!哇!哇!
从颂猜那里,突然传出来几声怪叫声,惊得缓缓靠近的队长猛然退後几步。那声音像是婴儿的哭声,但是又比婴儿的哭声粗粝了不少。
颂猜缓缓起身,然後转了过来。面目狰狞地看向来犯之人:「我是颂猜·阿古拉,蛊族的阿古拉巫师!」
突然,一个丑陋的头颅从颂猜的衣襟里探了出来,发出「哇哇」的怪叫。队长悚然一惊,刚才的声音就是这玩意儿发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什麽,但队长还是举枪对准了被重新炼制的小鬼。但是小鬼的速度更快,只见小鬼瞬间就从颂猜的衣襟里飞出,扑向了队长。
队长根本来不及开枪,就被小鬼咬住了手腕。小鬼虽小,但是那张丑陋的头颅上却长了一张血盆大口。只是一口,就将队长的手腕给咬断了。
队长忍不住惨叫出声,但还是强撑着拔出匕首,捅向了悬浮在空中的小鬼。可惜小鬼只是身形一扭,就避开了匕首,然後整个身子就扎进了队长的怀里。伴随着一阵令人恶寒的咀嚼声,以及队长的惨叫声。
周边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助队长。虽然是军人,但也只不过是毒枭的私军而已。军事素养以及士气,都乏善可陈。这也是为什麽队长首先要让芭珠见血的原因。
要是芭珠不见血,他们这些怂货,是真的一枪都不敢开。
小鬼很快就在队长的腹部破开了一个大洞,整个身体都钻进了队长的体内,开始大快朵颐。队长,也没有了声息。吃饱喝足後,小鬼才从队长的胸膛上破胸而出,浑身沾血地化作一道血影,扑向附近的另一个军人。
还是故技重施,另一个军人也成了小鬼的食粮。小鬼就这麽连吃了三人,但是到第四人时,没能得逞。因为鬼师父的雕像猛然喷出一阵黑雾,死死缠住了小鬼,将小鬼定在了半空中。
此时有人带头,举起了枪,开始怒吼着朝着小鬼开枪。在死了三个人以後,他们也明白了,要是不趁现在动手,所有人都会被小鬼杀死。
有人带头,所有人都开始朝着小鬼射击。小鬼虽然带个鬼字,但确实是实体的身躯。
虽然表皮强韧光滑,些许子弹伤不了它。
但是被这麽齐射,小鬼在「哇哇」的怪叫中,很快也变得破破烂烂起来。颂猜也是面色一白,露出了惨然之色。要是他再多会一门降头,只要再多会一门阿古拉家族的降头就好了。
突然,远处传来爆炸的声响。众人都忍不住向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没人注意到,地上的鬼师父塑像裂开了一道纹路,鬼师父猩红的双眼,也渐渐暗淡下去。
没有了源头的支撑,这股被分离出来的力量,也开始无以为继。黑烟渐渐散去,破破烂烂的小鬼,掉落在地上,颂猜一发狠,便直接扑向了小鬼的残骸。
小鬼因血的力量而生,有了巫师血液的补充,很快就稳住了伤势。刚才被人肆意攻击的遭遇,也让小鬼发了狂。
猛一用力,失血过多的颂猜便被小鬼弹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随後,小鬼就开始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
当所有军人倒下後,奄奄一息的颂猜,看见小鬼向着他飞来。他笑了笑,重伤的他,根本没有压制小鬼的能力,会被小鬼反噬,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幸好,小鬼是用他自己血临时炼制的,力量全部系於他一人,和正统藉助老祖宗力量的炼制手法不一样。只要他死了,小鬼也就没了,也不用担心小鬼会害其他人。
颂猜没有去看小鬼,只是费力翻过身,看向芭珠。蛊族的这一支的阿古拉巫师终究是要断代了啊。这结局也不错。
「哟,小子,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在我的面前藏功。我可真是小瞧你了啊。」
颂猜听见一阵欠扁的声音响起,扭过头,就见到王静渊正在擦手。小鬼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终於,颂猜支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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