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入口，藏在苍狼岭北麓一处极不起眼的断崖裂隙之下。
裂隙仅容两人并行，内部漆黑一片，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暗流奔涌的轰鸣声。林阳身形一闪而入，脚下湿滑的苔藓险些让他滑倒，他立刻压低重心，提剑疾行，同时以灵力感知四周地形。
身后，沈玄宸的黑雾如影随形。但正如林阳所料，那铺天盖地的黑雾在狭窄的裂隙口被急剧压缩，原本能笼罩整片山林的威压，进入暗河通道后，覆盖面锐减了七成以上。沈玄宸皱了皱眉，却依旧不疾不徐地追入，周身黑雾收敛至身前三尺，步伐沉稳。
“你以为这种地方，就能拦住我？”沈玄宸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丝嘲弄，“暗河的地形我比你清楚。总坛在暗河内部经营二十年，每一处岔路、每一条暗道，都在我掌控之中。”
林阳没有回话，但心底猛地一沉。
他本打算依靠暗河内部错综复杂的天然裂隙藏身周旋，可沈玄宸这番话提醒了他——暗河是教主的地界，内部必然设有暗桩、阵法，甚至可能有总坛的人手驻守。
果然，前行不过数百步，前方忽然亮起数道幽绿色的光芒。四名黑衣守卫从暗处现身，手持锁链状法器，拦在通道中央。
“教主！”四人见到沈玄宸，立刻单膝跪地。
“封锁所有出口。”沈玄宸淡淡下令，“把他逼向第三层死胡同。”
林阳瞳孔骤缩。第三层——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摸清暗河有多少层。沈玄宸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四名守卫立刻分散，两前两后，配合着沈玄宸的威压，将林阳一步步逼向更深处。锁链法器在狭道中展开，交织成网，每一条锁链上都篆刻着封印铭文，显然专门用来克制灵力。
林阳且战且退，剑光在锁链网上斩出火星四溅，却无法一击破开。他被迫沿着主通道一路向下，穿过第二层，直至第三层。
第三层的地形更加复杂，通道分岔极多，但沈玄宸的守卫早已在各处要道设下了感应禁制，无论林阳转向哪条岔路，追兵都能迅速调整方向，丝毫不给他甩脱的机会。
“我说过，插翅难飞。”沈玄宸的身影从后方缓缓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摧枯拉朽般的压迫感。
林阳牙关紧咬，脑海中飞速运转。正面打不过，跑又被封锁，地形优势正在被对方的熟悉程度抵消。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三层的通道虽然岔路多，但守卫的感应禁制并非覆盖所有区域。在东北角方向，有一处通道入口的黑雾明显稀薄，禁制光芒也较其他方向暗淡。
那里或许是禁制的盲区。
林阳忽然调转方向，全力一剑劈向右侧两名守卫，剑光暴涨将二人逼退半步，随即身形一矮，从锁链网的间隙中猛然窜出，朝着东北角通道全力冲刺。
“追。”沈玄宸面色不变，只吐出一个字。
但就在林阳冲入那条通道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奇异的震颤。通道两侧的石壁上，一道道古老的纹路忽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与沈玄宸的黑雾截然不同。
那是……另一套阵法？
沈玄宸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脚步猛地顿住，黑雾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壁。
通道深处，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历经岁月的疲惫与冷意：“沈玄宸，二十年了，你还是这般不择手段。”
林阳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通道尽头，一道枯瘦的身影盘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周身被暗金色的阵纹环绕，双脚被两道粗如手臂的锁链牢牢缚住，锁链上同样刻满了封印铭文。他的头发散乱花白，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刀，带着与林阳有七分相似的轮廓。
沈玄宸的瞳孔骤缩，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波动：“你……竟然还活着。”
那枯瘦老者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林阳，直直刺向沈玄宸，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我说过，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永远别想炼化我的血脉，培养出完美的原生子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阳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声音微微发颤：“孩子……你终于来了。”
林阳怔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那张脸枯槁如枯木，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骨子里的刚硬，与他如出一辙。
“你……你到底是谁？”林阳的声音有些发涩，握剑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沈玄宸，冷冷一笑：“怎么，你追了我儿子二十年，却连他的身世都没查清楚？”
沈玄宸面色阴沉如水，黑雾在周身翻涌不息：“苏玄风，你早已是个死人。二十年前你自爆经脉，我亲手验过你的尸首。看来当年你是用了瞒天过海的手段，金蝉脱壳。”
“自爆经脉是真，金蝉脱壳也是真。”被称作苏玄风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我以八成功力为代价，崩碎经脉，制造假死之相，换取二十年苟延残喘，为的就是等这一天。”
林阳脑海轰的一声炸开。苏玄风——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苏阳”这个化名，是苏晚棠为他取的，当时只说是随意择字。如今想来，一切似乎都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
“你姓苏。”林阳盯着老者，一字一顿，“苏晚棠……也姓苏。”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林阳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难道我和晚棠是……
苏玄风眼中掠过一丝柔和：“晚棠那丫头，是我的养女。二十年前我将她托付给玄天城苏家时，她还在襁褓之中。我让她姓苏，是为了有一天你能循着这个姓氏找到我。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和她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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