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帝盯着陆清安，足足看了好几息。
那双如同两口黑色深渊般的眼睛，此刻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波动。
所有规则。
全部修炼到了极致？
他活了多久，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修士，一步步修炼出大道，建立冥帝圣宗，再将这个宗门带到鸿蒙圣界顶尖势力之列。
这么漫长的岁月中，他见过的天才多到数不过来。
有人天生亲近火焰，刚出生便引来火之天道异象。
有人在永恒境时，就同时将十几种规则修炼到了极致。
甚至还有一些真正恐怖的妖孽，在突破大道境之前，硬生生修炼出了几十种圆满规则。
可三千多种？
全修？
还全部达到极致？
开什么玩笑！
修炼规则不是把一种力量吸收入体那么简单。
每一种规则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性。
有些相生。
有些相克。
有些甚至完全对立。
火与水，光明与黑暗，生机与死亡，时间与空间，因果与命运……
修炼一种两种并不难。
可修炼得越多，修士自身承受的压力便越恐怖。
到了后面，甚至根本不是天赋能够解决的问题。
身体就是一个容器。
你往里面塞的东西越多，互相冲突的时候，炸得就越狠。
所以鸿蒙圣界真正强大的修士，几乎都会做出取舍。
先选出几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等突破大道境，再慢慢兼修其他大道。
这是无数岁月以来，所有修士公认的修炼方式。
结果……眼前这家伙完全反着来？
还没修炼出一条大道，就先把所有规则全塞满了？
冥帝脸上的变化很快消失。
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缓缓松开。
“小珊。”
洛秋姗嘴角微翘。
“师尊。”
“你确定？”
“确定。”
洛秋姗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冥帝没有再传音。
反而当着陆清安的面问道：“陆小友，老夫能否看看？”
陆清安自然知道他想看什么。
对此倒没什么所谓。
“可以。”
话音落下。
陆清安没有做任何复杂的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稍稍放开了自己对体内规则气息的压制。
下一瞬。
变了。
冥帝圣宗圣地峰脉原本常年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黑暗之中。
可就在陆清安放开压制的一瞬间，天地像是被人猛地拨动了一下。
空气中先是多出了一抹金芒。
锐利。
锋芒毕露。
紧接着，草木轻颤，大片绿色生机从山林之间升起。
水汽凝结。
火光浮现。
大地震动。
金木水火土，五种规则率先显现。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轰隆！
遥远天穹突然传来雷鸣。
一道道细小雷蛇在黑云之间游走。
风开始吹动。
温度又在极短时间内骤降。
冰晶凭空凝结。
山林之间大片阴影涌动，随后又被一束束从云层间垂落的光芒照亮。
黑暗。
光明。
风。
雷。
冰。
紧接着，陆清安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扭曲。
一会拉长。
一会缩短。
明明两个人只相隔几丈，给人的感觉却像隔着无穷距离。
一缕缕看不见的因果丝线在虚空之中浮现。
时间流速出现变化。
生机与死亡同时交织。
阴阳轮转。
毁灭与创造并存。
一种。
十种。
百种。
千种！
到了最后，哪怕是冥帝，都已经无法再一条一条分辨！
因为实在太多了！
更恐怖的是，这些规则没有任何一种是残缺的。
全都圆满！
所有规则围绕着陆清安缓缓运转，明明其中有无数种彼此冲突的力量，却诡异地维持着一种完美平衡。
没有暴动。
没有冲突。
更没有失控。
陆清安站在最中央。
神情平静。
仿佛这一切，本来就应该如此。
冥帝没有说话。
洛秋姗却一直盯着自己师尊。
她忽然有点想笑。
前面自己第一次知道陆清安将所有规则都修炼到极致的时候，反应也没比师尊好多少。
现在总算轮到别人了。
旁边的李文松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陆哥嘛。
正常。
别说修炼出所有规则。
现在有人突然告诉他，陆清安哪天心情不好，把整个鸿蒙圣界掀过来玩，他估计都得先考虑一下是不是陆哥以前留下的什么布局。
反正。
遇事不决。
陆哥牛逼就完事了！
冥帝沉默良久。
突然抬起一只手。
“可以了。”
陆清安微微点头。
心念一动。
漫天异象顷刻消失。
风停了。
雷散了。
空间恢复正常。
那些让整片天地都变得极其混乱的规则力量，也如潮水一般重新退回陆清安体内。
前后不过几息时间。
冥帝看他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老夫现在知道，为何宗门气运会突然暴涨了。”
陆清安眨了眨眼。
宗门气运？
洛秋姗却听懂了。
“师尊是因为宗门气运才出关的？”
冥帝点头。
“就在不久前，宗门气运突然上涨了一截。”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陆清安，又扫了一眼李文松。
“现在看来，原因应该就在你们二人身上。”
李文松顿时站直了一些。
还有我的事？
看来我也挺重要啊！
可下一刻。
冥帝又补了一句。
“主要应该还是他。”
李文松：“……”
好吧。
是我想多了。
陆哥在哪，我怎么可能当得了主角。
冥帝不知道李文松在想什么。
他现在的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陆清安身上。
“陆小友，你应该知道，修炼出来的规则越多，日后想要突破大道境，反而越困难。”
陆清安点头。
李文松以前已经跟他说过这些事情。
大道圣源由天道掌控。
想将规则升格成大道，除了本身积累足够，还需要通过对应天道的考验。
冥帝继续道：“还有一个更加麻烦的问题。”
“不同大道之间，会发生冲突。”
“你现在只是规则层次，冲突尚且不算严重。”
“但大道不同。”
“规则像溪流，大道却是汪洋。”
“若是修炼出来的大道太多，而你自身又承载不了，最终不需要敌人出手，你自己就会先被大道之力撕碎。”
陆清安若有所思。
这点，李文松以前倒是没有跟他详细说过。
冥帝看着他。
“鸿蒙圣界历史上，并非没有人想过修炼所有大道。”
“甚至不止一个。”
“有人修炼出七十二种大道。”
“有人达到过一百零八种。”
“老夫甚至听说，极其久远的时代，有一位强者曾将三百多种大道集于一身。”
“然后呢？”陆清安问道。
冥帝很平静地道：“都死了。”
李文松嘴角抽了一下。
这三个字听着真吉利。
冥帝继续道：“大道越多，后面冲突越严重。尤其一些本质完全对立的大道，放在一个人体内，就像强行将两个死敌关在一个房间。”
“短时间还能控制。”
“时间长了，必出问题。”
他盯着陆清安。
“所以，你若真想将所有规则全部升格成大道，要走的路，恐怕比你想象中困难无数倍。”
陆清安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有规则互相冲突？
会不会把自己弄死？
这种事情确实值得认真考虑一下。
毕竟能活着，谁也不想找死。
然而就在此时，他识海之中突然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声音。
【宿主不用担心。】
【有本系统在呢。】
陆清安眼睛微动。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
【宿主体内的修为和力量，本系统都会替您维持在最完美状态。】
【别说三千大道。】
【你就是再塞三千条进来，奴家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清安沉默了一下。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呀。】
“……”
有道理。
陆清安居然没办法反驳。
他心里顿时有底了。
再抬起头时，神色也恢复了平静。
冥帝见状，还以为他已经做出了取舍。
“你能想明白便好。”
陆清安却笑了笑。
“前辈误会了。”
冥帝一怔。
“我还是准备全部修炼。”
空气安静了一下。
李文松默默转过头。
果然。
这才是陆哥。
冥帝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你没听明白老夫刚才的话？”
“听明白了。”
“那你还……”
陆清安笑道：“前辈也说了，以前那些人做不到。”
“那是他们。”
“不是我。”
冥帝顿住。
洛秋姗眼神微亮。
这话……
够狂。
可偏偏从陆清安嘴里说出来，她居然觉得没什么问题。
毕竟这家伙连一条大道都没有修炼出来的时候，靠着规则之力，就已经差点把她打死了。
想到这里。
洛秋姗忽然传音。
“师尊。”
“还有件事情，我忘记告诉您了。”
冥帝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怎么还有？
“什么事？”
洛秋姗干咳一声。
“我之前，和陆道友切磋过。”
冥帝看向她。
“结果呢？”
洛秋姗沉默了一息。
她本来很不想提这种事情。
丢人。
但现在不说，好像又不合适。
“我输了。”
冥帝没什么反应。
知道陆清安将三千多种规则都修炼到极致后，他已经能接受这种结果。
洛秋姗却又补充一句。
“准确来说，是他最后一击没打出来。”
“嗯？”
“他前面只用了一部分实力，已经逼我将二十种大道全部用了出来。”
冥帝终于看向她。
洛秋姗继续传音。
“最后，他又将气息提升了五倍。”
“那一下还没真正出手，我就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
“什么感觉？”
洛秋姗神色认真。
“会死。”
冥帝：“……”
这一次。
他是真的沉默了。
规则层次。
把一个修炼了二十种大道的强者逼到这种地步？
而且洛秋姗的实力，他这个当师尊的最清楚。
这丫头哪怕放眼整个鸿蒙圣界，也已经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大道强者。
眼前这小子……
究竟是什么怪物？
冥帝再次看向陆清安。
许久之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
活了这么多年。
很久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真正产生期待了。
可现在。
他突然很想看看。
这样一个还没修炼出大道，就已经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人。
一旦真正踏入大道境。
究竟会变成什么东西！
冥帝转头看向洛秋姗手里那块令牌。
“不用去找你罗叔了。”
洛秋姗眨眼。
“师尊，那因果大道……”
“以后再说。”
冥帝看向陆清安。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谁教他怎么修炼大道。”
“而是亲自踏进去看看。”
陆清安眼睛微亮。
终于要开始突破了？
冥帝继续道：“小珊先前应该跟你说过五行天道的事情吧？”
“说过。”
“那就先从五行大道开始。”
冥帝眼中也多出了几分期待。
“老夫亲自带你去。”
……
“师尊亲自带他去？”
洛秋姗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愿意。
而是因为太意外。
自家师尊已经多少年没有主动带过宗门弟子外出了？
别说普通弟子。
哪怕宗门里面那些长老突破大道，需要拜访某位天道，冥帝最多也就是扔下一块令牌。
能不能得到天道认可，全看他们自己。
结果现在。
陆清安刚加入冥帝圣宗不到一天。
师尊居然准备亲自带人去见五行天道？
这待遇。
已经不是亲传弟子能够解释的了。
不过转念一想。
洛秋姗又觉得挺正常。
换成她，她也想跟着。
她是真的好奇。
陆清安突破之后，到底会变得多离谱！
“怎么？”
冥帝瞥了她一眼。
“你有意见？”
“没有。”
洛秋姗果断摇头。
“我也去。”
冥帝：“……”
他就知道。
冥帝没有理会自己这个徒弟，重新看向陆清安。
“五行天道与老夫还算有些交情。”
“而且五行天道与其他天道不太一样。”
陆清安认真听着。
对于这些真正关系到大道突破的东西，他还是很重视的。
自己实力强归强。
该了解的常识还是得了解。
不然到了别人地盘，什么都不知道，多少有点像个乡巴佬。
冥帝说道：“正常来说，一条大道，对应一位天道。”
“例如雷霆大道，对应雷霆天道。”
“黑暗大道，对应黑暗天道。”
“因果大道，也有属于自己的因果天道。”
“但金木水火土五种大道，关系极其特殊。”
“五位天道自诞生之初，便一直共同修炼，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极好。”
“所以它们五个常年生活在同一个地方。”
陆清安眼睛一亮。
那挺好。
一次解决五个。
不用来回跑。
冥帝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更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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