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外地办案，穿制服不方便，张大队从王处那儿回来，就让刘根来和张群回家换便装，再去火车站碰面。
买票的事儿不用愁。
四九城去宝定方向的火车不要太多，宝定又是大站，所有的火车都会停，随便上一列南下的火车就能到。
宝定离四九城不算太远，几个小时就到了，用不着买卧铺，但由于他们是临时出差，准备仓促，连坐票都没买到，只买到了三张站票。
买票的是张大队，刘根来连售票厅都没进。
理由相当正当。
出差的费用都在张大队手里捏着，他跟着瞎凑啥热闹？
上车的时候，刘根来也没走内部通道，跟张大队和张群一块儿挤在旅客中间排队。
他穿着便装，不太显眼，在候车厅执勤的几个火车站派出所的人都没注意到他。
火车上人还挺多，三人本来想蹭个座位，可连走了好几列车厢也没找到三个挨在一块儿的空位，便干脆随便找了一个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抽烟聊天。
不是他们愿意站这儿，是车厢里味儿太大，臭脚丫子味儿，烟味儿，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老旧气味混在一起，可难闻了。
还是待在车厢连接处更舒坦。
闲聊的时候，三个人聊起了那个案子，说到那个被杀的女服务员的时候，刘根来心头一紧。
那人姓周，三十多岁，是好几个孩子的妈……这些信息连在一块儿，刘根来立马想到了周婶儿。
不会真是她吧？
周婶儿待他可不错，就算没有周启明这层关系，他也不想周婶儿出事儿。
转念再一想，他纯属关心则乱。
他是喊人家周婶儿，可人家不姓周，这声周婶儿是从周启明那儿喊的。
万幸，不是周婶儿出了事儿，要不，一个人带五个儿子，能把周启明累死。
三人正聊着，随车的乘警巡视到这儿，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他们一眼，跟刘根来对视的时候，那人诧异了一下，脱口道：“小刘？你咋在这儿？出差？”
“张师傅，是你跟车啊！早知道，我就找你去了。我们是临时出差，连个坐票都没买到。”
来人是张永富，徐清的师傅，一块儿抓小偷那次，被那个得了肝炎的病痨鬼一口痰吐到脸上那位。
那次之后，刘根来都没咋见过他。
“走走走，跟我去餐车。”张永富挺热情，“早就听说你去了市局，还以为再想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想不到，你会坐我车出差。”
咋说一半就停了？
你应该再加一句，缘分啊！
嗯，好像加不了，你脑袋不大，脖子也不粗。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餐车没几个人，挺空，三个人总算能坐一块儿了。
张永富给他们泡了壶茶，还给拿来了三个杯子，几个乘务员正好奇的打量着刘根来他们，张永富扯着嗓子给他们介绍起来。
“他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小刘，刘根来，这回见到真人了吧！”
你都跟她们说啥了？
她们咋都这眼神？
刘根来有点老脸通红，就好像被围观的新媳妇。
村里人娶媳妇有个习俗，新婚之夜，洞房之前，周围的邻居都会凑过去看新媳妇。
遇到性子泼辣一点的新媳妇，还能说说笑笑，遇到害羞的，端端正正的坐在炕上，来个人，红一次脸，够难熬的。
刘根来就是那种性子泼辣的……嗯，这么说不对，刘根来又不是新媳妇，他是脸皮厚，没一会儿就适应了乘务员们的眼神，该干啥干啥。
“鬼子六你可以啊，到哪儿都有熟人。”张群凑到刘根来耳边嘀咕着。
咋的？
你羡慕了？
也对，就你这性子，巴不得被那些乘务员盯着看呢——年纪再大也是女人。
张大队倒是没啥反应，笑眯眯的坐着喝茶，不知道在想啥。
“你们吃饭了吗？要没吃，我给你们弄点。”张永富热情不减。
“还真没吃，麻烦张师傅了。”
回话的是张大队，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就快中午了，忙忙活活的，到现在都没顾得上吃饭。
“我跟你一块儿。”
张群挺有眼力劲儿，起身跟上了张永富。
人家热情归热情，可他们也不能坐着不动，等着人家伺候不是？
刘根来倒是没动，看看张大队，又看看忙着打菜的张永富和张群，忽然乐了。
姓张的人就是多，随便凑一凑，就扎堆儿了。
刘根来依稀记得，两千年以后，好像姓王的最多，之前，最多的是姓张的。
短短二十年就被超越，姓王的挺能生啊！
餐车的饭菜不咋地，还都是菜底子，可架不住三个人都饿了，呼呼的吃的还挺香，刘根来也连着吃了两个替代粮窝头。
不好咽？
用菜汤一顺就下去了。
等列车长巡视回来，张永富又是一通介绍，刘根来不想跟陌生人尬聊，就把张大队推到前面。
他的理由可正当了，张大队是带队的，是领导，待人接物啥的，当然要由领导出面。
这叫懂规矩。
至于列车长愿不愿意跟张大队聊天，那就不关他刘根来什么事儿了。
火车走走停停，到宝定车站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在餐车坐了一下午，刘根来也不累，等出了火车站，刘根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家驴肉火烧店的招牌，立刻走了过去。
“不是，鬼子六，你还真是奔驴肉火烧来的？”张群笑着跟上了。
“有本事，你别吃。”刘根来一回头，“张大队，走啊，等你结账呢！”
“结啥账？出差补助是有标准的，咱们可吃不起驴肉火烧。”张大队有点犹豫。
真抠门。
不都说穷家富路吗？出差办案，王处也不多给点经费。
典型的既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两顿合一顿还不行？咱们中午那顿可没花钱。”张群反应还挺快，一看就是出差的时候没少捞外快。
“那也不够。”张大队还是不松口，“咱们随便吃点别的垫垫算了。”
“那你吃别的吧！我吃驴肉火烧。”
刘根来岂能亏了自己？
都到驴肉火烧店门口了，岂有不进去的道理？
“给我来五个。”张群跟的可快了。
五个？
你也不怕撑死。
这年头，能吃得起肉的没几个，驴肉火烧店里没几个人，不用排队就轮到刘根来他们。
“给我来十五个驴肉火烧。”
黑板上有价，都不用问，驴肉火烧两毛一个，外带二两粮票。
买驴肉火烧不用肉票，要是得用，怕是一个也卖不出去。
刘根来拿出的是三块钱和三斤全国粮票。
见到钱，服务员没太大反应，见到那三斤全国粮票，服务员的眼睛都亮了。
“二十个是吧？我这就让师傅给你做，保证肉都加的足足的，一点冻儿都不给你掺。”
啥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眼前就是。
全国粮票的价值远不止票面那么简单，这玩意儿可以拿去换油。
用脚丫子去猜，也能猜到服务员肯定会用当地的普通粮票把全国粮票换到自己手里。
刘根来才不管那些，驴肉火烧多放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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