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青铜短刀出现在焚心沙漠外围，正沿着一条古老的商道向沙漠深处的火焰祭坛移动。”
“移动速度不快，沿途停留多处。老朽派人去查过其中几处停留点，发现沙层下有新鲜的挖掘痕迹。”
“坑底残留碎裂的金属残片，是某种封印阵纹的阵桩碎片，被腐蚀得相当严重，上面的纹路几乎已经无法辨认。”
“这是老朽派去查探情况的探子带回来的实物。”古鹤年从袖中取出一块用软布包裹的东西，在桌案上展开。
碎片大约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
它曾经是一根圆柱形金属桩的一部分，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但由于被腐蚀多年，纹路已经大面积模糊不清，只剩下几道隐约可见的线条。
张远伸出手指在那块碎片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在金属表面感受了片刻，然后收回手。
他没有对碎片本身发表任何评价。
古鹤年见状，将那块碎片重新包裹起来放在桌案一角，没有追问他的看法，继续说第二件事。
“沙漠中发现了一队修士的尸体，一共七人，全部被吸干了本源。”
“伤口呈灰白色，没有血迹，死法与冻土苔原上被重剑猎杀的那些修士高度一致。”
“老朽派人去查过那些尸体的身份，他们的服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沙漠势力，推测是在沙漠中撞见了那柄短刀，成了它沿途补充能量的养料。”
古鹤年略作停顿，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出了第三件事。
他的声音在说这件事时明显压低了几分，语气也更加谨慎。
“那个红眼修士在大约七天前，曾在赤焰港短暂露面。他在港口一家杂货铺中买了一幅深入沙漠的详细地图，没有任何停留的迹象，当天就走了。”
“出城后向西北方向消失，老朽派了三批人沿着那个方向追踪，全部在百里外失去了他的踪迹。”
“他在沙漠中行进时没有留下任何气息痕迹，老朽手下那些追踪者都是追踪了大半辈子的老手，他们跟丢了人回来报告的时候，脸上都是一副想不通的表情。”
古鹤年将那块用软布包裹的碎片，向张远的方向推了推，又补了一句。
“另外还有一件事。”
“老朽的人在查探那些停留点时，发现那些被破坏的封印节点，全部集中在同一条路径上。”
“从那柄短刀进入沙漠的位置开始，沿途延伸，一路通向火焰祭坛的方向。”
“那条路径曲折蜿蜒，不是直线，就像那柄短刀沿着地下阵法的脉络，逐个破坏节点。”
“老朽的阵师看过之后说，那柄短刀对这座封印阵的结构极为熟悉，几乎像是拿着设计图在动手。”
张远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
这壶茶他喝了一口。
但就是这一口茶的功夫，他已经将古鹤年说出的所有情报，与他直接读取到的信息完成了相互印证。
他没有带走那块碎片，甚至没有多看古鹤年一眼。
他走出茶楼时，阳光依然明亮。
那道光柱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刺目，但依然垂直于港口上空。
他沿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脚步。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迈进去，目光扫过客栈内部，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不到半息。
那是客栈后院深处的一间上房，两侧无人，光线充足。
客栈掌柜正在柜台后面低头拨打算盘。
当他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习惯性地抬起头，正准备开口招呼客人。
他看到了站在门槛外的那个人，拨打算盘的手指猛地停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凝固。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盘，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来，亲自将张远引向后院那间最好的上房。
他带路时脚步匆忙，甚至忘了锁上柜台的钱箱。
他在带路的过程中，后背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夜，子时。
张远盘膝坐在客栈上房的床榻上，闭目调息。
他的呼吸平稳，脉搏缓慢，体表的灵气波动几乎完全收敛，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但他的神念没有收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覆盖整座赤焰港，渗透了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死角！
港口东侧的码头上，一艘货船正在装载货物。
船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夜间传得很远，他们的对话，在他的神念中清晰浮现。
他们在讨论一笔来自南域的矿石交易，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成。
城南的一条暗巷中，有人在搬运一批兵器。
兵器上封存灵符的血腥气，在夜风中弥漫。
那是刚从战场上被运离的物资，装箱时封存灵符还没有完全贴合，露出一条缝隙，让他们搬动时那股气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
港口外围的几家酒馆中，有人在吹嘘自己白天的见闻。
有人在低声议论，白天港口城门口那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谁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一个喝了不少酒的人，用筷子敲着酒碗说，那是什么大能在渡劫飞升。
另一个反驳他说，渡劫飞升哪有落到地面上的，一群人争论了半天，也没争出个结论来。
张远的神念将每一道声音，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节全部纳入感知中。
然后，继续向外扩散。
越过街道，越过城墙，越过港口西侧那片废弃码头，越过海面上被月光照亮的波浪。
然后，他在客栈外墙上，捕捉到了一道极细微的灵气波动。
那股气流在接触外墙的某一处位置时，产生了一个极轻微的滞留，在外墙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灵气印记。
普通帝境修士即使站在外墙旁，也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张远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墙壁，穿过夜色，在外墙那道已经消散的灵气印记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所有信息清晰展现。
港口西侧的废弃码头。
时间是深夜。
确认方式是持令牌者对暗号。
他站起身来。
他没有开门，没有开窗，直接向前迈出一步。
他落脚处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他的身体在扭曲中消失在了房间中。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外泄，连窗前桌面上的烛火，都没有晃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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