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兵之洲，铁锋城。
这座城坐落在两座巨大的铁矿山脉之间，城墙以整块的黑铁铸成，表面布满无数刀剑劈砍留下的痕迹，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了整面城墙。
城中弥漫着铁锈与熔炉的气味，烟囱林立，彻夜不熄的炉火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张远踏入城门时，无人注意到他。
他穿着普通的灰袍，混在进城的人群中，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
万兵之洲的修士普遍凶悍，街上背着兵刃的人十有八九，打量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警惕，但没有人认出他。
他走过几条街巷，在城东一座巨大的宗门建筑前停住了脚步。
那宗门占地极广，门前立着两座黑铁雕像，雕的是两柄交叉的战锤。
门匾上刻着三个字：百炼宗。
门前排着长队，队伍延伸到街角，人人手中握着令牌或卷轴，神色各异。
有人低声交谈，语气带着兴奋，也带着怀疑。
张远在队伍末尾站定，听着前面的人议论。
“百炼宗这次是真急了，客卿的俸禄翻了三倍。”
“再拿不出圣兵，百炼宗就要被天铸盟吞了，那还留什么俸禄。”
“可圣兵哪是那么好炼的？百炼宗的传承断了多少年了，几代人没炼出过一柄像样的东西。”
“听说这次是要借外力，招几个能补全传承的客卿，死马当活马医。”
“你也信？连他们自家的供奉都炼不出来，外人能行？“
张远听着，没有插话。
渊寂残魂的虚影悬浮在他身侧，只有他能看见。
它望着那两座黑铁雕像，猩红色的双目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百炼宗？这个宗门还在？“
张远没有回头，轻声问：“你认识它？“
“不认识。但我认得那两柄锤子上的纹路。”渊寂残魂说，“那是兵主某位弟子的印记。兵主当年收过几个记名弟子，其中有一个痴迷炼器，后来离开兵主，自立门户。”
“他留下的传承，就是百炼宗的前身。”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那人的炼器天赋极高，但心性孤傲，不肯完全走兵主的路，非要自己另辟蹊径。他晚年炼制一柄圣兵失败，气血耗尽而死。”
“他死后，他那一脉的传承就断了，只有一些零散的图谱流传下来。百炼宗，应该就是那些图谱的后人。”
张远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渊寂残魂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接这个差事？“
“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张远说，“万兵之洲的天地之力锋锐厚重，我需要一段时间借它淬炼自身，完善混元道果。”
“城中人多眼杂，宗门里清净，还能借用它的地脉火炉。”
渊寂残魂没有反驳，只是说：“百炼宗的传承断了几百年，你进去，他们会拿你当救命稻草。你可想好了，别被缠上。”
张远没有说话，排着队，向前挪动。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快。
前面的人有的被领进去，有的被挡出来，出来的人神色各异，有喜有忧。
轮到张远时，守门的执事打量了他一眼，问：“姓名？修为？擅长什么？“
张远报了一个名字：“张远。”他顿了顿，“略通炼器。”
执事上下扫了他几眼，见他没有显露任何气息，也看不出深浅，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他进去了。
百炼宗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庭院深深，廊柱林立，四处可见锻炉与铁砧，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铁腥气，脚下的石板被炉火烤得发烫。
张远被引到一间偏厅等候，偏厅里已经坐着几个人，都是来应募客卿的。
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摩挲着自己的兵器，有人低声交谈。
见张远进来，几人抬眼扫了他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名老者从内堂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老者穿着深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两柄交叉的锤子，是百炼宗的执事长老。
他扫了偏厅里几人一眼，目光在张远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诸位都是来应募客卿的，百炼宗的条件，想来各位已经听说了。”
“但客卿之位，不是谁都能坐的。请诸位随我去演武场，看看各自的手段。”
那两名中年男子跟在老者身后，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带着审视。
他们衣着华贵，腰间的令牌与百炼宗的不同，显然是外来的供奉。
演武场上，几名应募者依次上前展示手段。
有的以真火淬炼矿石，有的当场锻造一柄短刀，有的讲解炼器心得。
老者一一看着，不时点头，又不时摇头。
轮到张远时，他没有动手，只是说：“我需要看看贵宗的地脉火炉和传承图谱，才能决定能不能接这个差事。”
此言一出，场中安静了一瞬。
那两名中年供奉中的一个冷声开口：“好大的口气。还没展示手段，就敢要看宗门核心的地脉火炉和传承图谱？你以为你是来当宗主的不成？“
另一名供奉也开口，语气带着讥讽：“连圣兵的边都没摸过的人，也敢来百炼宗应募？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免得丢人现眼。”
张远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那老者皱了皱眉，没有立刻表态。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从内堂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冷，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短锤。
她身后跟着几名侍女，步伐沉稳，目光在张远身上停了一瞬。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地脉火炉可以看。传承图谱，也可以看。”
那两名供奉同时转头看向她：“宗主！“
她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目光落在张远身上：“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若是看了图谱还炼不出圣兵，要留在百炼宗做十年的客卿，分文不取。”
张远看着她：“圣兵的图谱，百炼宗已经没有完整的了吧？“
女子的目光微微一凝。
张远继续说：“你让我看图谱，是想确认我能不能补全它。但我补全它之后，圣兵归你，我能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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