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淡定,陈宇,你要冷静啊。”
“我冷静个蛋啊!”
“我就知道带魔字的都不是好东西!”
“不过我也是个发昏的,给点好处就以为它是好人了,殊不知这傢伙惯爱折磨人,我也是傻的才会以为这次没事。”
捂著头,陈宇蹲在地上感慨自己遇人不淑,直到嘆完气才站起来。
来都来了,先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吧?
周围是低矮的房屋,个头矮小的小人在屋子前做著活路。他们一群人捧著兽皮在不断地咀嚼著兽皮,通过口水和牙齿將兽皮製一遍,让它变得更软更容易缝製。
虽然物资匱乏,每个人都露著菜色,但小人们的精神状態居然都挺好。
他们嚼累了就会停下来休息,用单音节聊天,时不时还会跟周围人打闹,引来一阵鬨笑。
低下头,陈宇发现自己身上披著兽皮,脚下也奢侈的用兽皮包裹起来。
腰间的斧更加珍贵。这把燧石斧是工匠一点点打制而成,边缘处还有些锋利,可以切割肉类或充当武器,在这个时代是极为宝贵的財富。
能有这种武器,可见自己的地位不低。
就在他思考自己到底是谁时,陈宇听到有人在背后喊道:“望,你在干什么呢?”
对方用的是一门陌生的语言,口音和发音方式与现代完全不同,但奇怪的是自己能听懂。
而且对方用的应该也是单音节,但听到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现代汉语,交流起来没有障碍。
(望————我是望么?)
回过头,陈宇看到背后走来的是一位魁梧的男子。
虽然只有一米七的样子,但在一片矮小的小人中,他无疑算是巨大了。
看著对方,陈宇发现对方十分的眼熟,隨后猛然意识到,对方就是那位一开始祭拜自己的少年!
“原来如此,这里是第二个时代,我是他的孙子么?”
看著对方,陈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时间似乎是一张大网,自己被这张大网网住,开始在这里穿梭。
刚想继续探究,陈宇便看到男子向著自己走来。
握住自己的手,男子露出爷爷一般温和的笑容:“望,跟我走。”
“去哪里?”
“去见见我们的神。”
握著对方粗粉的大手,陈宇跟对方走过满是石头的道路,走过一片片农田,来到一望无尽的河滩。
在还是“宇”的时候,这里不过是一条小溪。
但成为“望”后,这里则成为蜿蜒的大河,一眼望不到边。
男子毕恭毕敬的將三根最肥硕的麦子取出,按照顺序放下,然后对陈宇说道:“顺著麦子,你看到了什么?”
眯著眼看过去,陈宇只能看到水气在河流上瀰漫,白云在天边飘荡,白色的飞鸟时不时一个俯衝,將细小的鱼儿捞出然后飞向岸边。
本想说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忽然间,陈宇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它就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触雕琢出的幻象,依稀漂浮在半空中。
当他看到那个模糊的轮廓后,这个幻象便逐渐清晰,最终化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无限高,无限大,左眼如同太阳,右眼仿佛月亮。光是看对方一眼,浩瀚的信息便蜂拥而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將他的脑子挤爆。
看著那张熟悉的脸,陈宇感慨自己原来这么大啊。
另一个“宇”静静的看著这边,对於祭品既没有表现出这喜悦,也没有表现出不满。
从这个角度看,他就仿佛是神只一般守卫著这里,与自然融为一体。
“不可思议————”
还是巨人的时候,陈宇感觉没什么。
但现在看过去,却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神性。
庞大的事物自带超然,只是身在其中,无法感受。
而当超脱了本体,以第三方视角仰望自身之时,才能发现自身的神性。
静静的看著自身,陈宇的脑海中晃过自己过去的经歷。
这些记忆仿佛面前的大河,磅礴的向前奔腾,洗涮著自己的元神,让陈宇感觉自己的元神越来越凝固。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仿佛是夏夜一个漫长的午后,自己刚刚从床上爬起。
屋外阴沉沉的,云层压的很低,空气也变得粘稠。柳条无精打彩的垂下,连知了的叫声都沉闷了许多。
踮著脚站在窗边,然后望向窗外,末日般的气氛隨著阴暗的光一起涌进来,令人心情也逐渐低沉。
忽然,惊雷闪过,然后是滚滚雷声。每一道闪电都是下雨的令符,粗暴的將天空撕开,將漫天的雨水全部倾倒下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之后就变为倾天的海浪,世间的一切都浸泡在这漫天的暴雨中,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但猛然间,雨停了。
它来的毫无徵兆,离开时也无跡可寻。动人的阳光仿佛利刃一般穿透了云层,在遥远的山巔划下一道天光。
看著面前的自我,陈宇感觉那一道天光直接落到自己的头顶,让他感觉自己领悟了很多东西。
他感到自己一半在沸腾,一半又十分的冷静,矛盾的情绪却又在心中协调统一,让他感觉自己的道心又坚定了几分。
过去的记忆在心中调和,自身的武技似乎完成了一次协调和统一,让陈宇感觉自己的心境更加和谐。
“天光啊————”
一旁的男子盯著陈宇。
他看到了陈宇的感动,也看到了他的变化,神明的启迪曾经在他的身上出现,现在也出现在他的孙子身上。
轻轻的笑了笑,男子望向空中的巨人。
他已经四十了,是一个逝去的好岁数。
他的继承人已经出现,部落的未来也有了依靠。现在的他別无所求,只等逝去。
默默地在心中念了一段祷词,男子一直等到天黑,等到陈宇回神,这才伸手说道:
”
你看到了。”
“嗯。
“”
“那就好。祂是我们的神祇,记得祭祀祂。”
“嗯。”
“回家吧。”
“嗯。
“”
踩著夜晚的影子,男子带著陈宇,披著星光踏上回家的路。
在路上,他说了很多。
他说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如何发明了各种事物,如何一点点的將这里发展壮大。
他讲述了自己的一生,诉说了自己的喜乐,讲述了一段段漫长且精彩的人生。
在温暖的窝棚里,他仔细说了自己的感悟和所得,直到累了才闭上眼。
握著陈宇的手,他轻声说道:“望,你在么?”
“我在的。”
“我有点累了,我要睡了。”
“嗯,睡吧,您太累了。”
“我想告诉你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之后就靠你了。
97
“嗯。
“”
“我走了,望。”
“好的,您休息吧,爷爷。”
“別叫我爷爷了,叫我的名字,叫我穗。”
“好的,穗。”
男子闭上眼,不多时便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静静的握著对方的手,陈宇感到对方的手越来越轻,就跟他的呼吸一样慢慢的离去。
当呼吸完全停止后,陈宇拍著他的手,轻声说道:“再见了,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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