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不可置信看着自己，这几天，他倒霉透了。
这些恶作剧是贺瑾这个小混蛋做的。
营长说过，边防检查的时候，这些东西，全部是贺瑾的。
回到房间，脱了衣服，闪光弹差点闪瞎双眼，这个不算，他非战斗时期，引起骚乱，禁闭一晚。
第二天晚上，他回到房间睡觉，半夜起床，手摇发电机灯，手摇手柄绑着细线，他没有注意。
轰了一声，他的搪瓷杯砸到了地上。
最可气，搪瓷杯里有催泪弹，他眼睛红肿～
他站在房间里，只憋出一句：“这个小混蛋……”
最重要，这个小混蛋已经早就离开了，每一步他都算好了。
谁是贺瑾的帮手？！
隔壁隔壁隔壁的王德胜抽着烟，看着防御图，无声笑了。
臭小子，敢嫌弃他宝贝闺女。
————
贺建民看着儿子，儿子是三处的，三处穷，车子借给他，那就不叫“借”，叫“支援”。
沈强国那帮人，最擅长的就是“先借后留，留到最后变成调拨”。
贺瑾再亲，也是三处的人，亲儿子帮外人“薅爹”，不是不可能。
他又看着王德军，西北边防军副师长。
他怕自己的军卡借给他，王德军这个王八羔子，直接开军卡回西北了。
那等你去要，他给你来一句：“都是为国家边防运输，你们东北富裕，你老贺觉悟呢？”道德绑架这一套，他们西北老陆家玩得比谁都熟。
在部队里，最怕的不是跟你拍桌子，是拿“觉悟”当绳子，把你捆得死死的。
你敢要？你就是没觉悟。
你追讨？你就是不顾大局。
贺建民太懂这套了，因为他也经常对东北二军三军使过。
大家都是穷鬼，大家都在抢，大家都在用"觉悟"当遮羞布。
他们可以帮你挡子弹，不妨碍他们抢你物资。
别说信任。
信任这种东西在大家物资都匮乏的情况下，没有的。
儿子是儿子，兄弟是兄弟，车是车。
他们借了不还，贺建民不能枪毙他们，只能自己抽自己。
贺瑾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亲爹。
贺建民心里骂了一句：这小崽子，比沈强国还难缠。
贺建民本来想说“车的事别想”，话到嘴边，看着贺瑾那双眼睛，硬是改成了：“曦曦，你坐过火车吗？”
王德军点根烟，悠悠来一句：“行了老贺，不借就不借。我明天带崽崽们坐火车，回头火车票你报销。”
贺建民立马说：“我安排人去卖火车票。”
小气气心疼的无与伦比：“五伯，小瑾也有一米五了，两个小崽崽，那就是两个成年票，要花多少钱？借车油费没有这么贵？”
冯志刚笑眯眯吃着烤肉：“比军卡便宜，军人坐火车半价。”
老乔走了过来：“老贺，小小呢？”
贺建民：“去做任务了。”
老乔笑眯眯说：“老子媳妇怀孕了。”
贺建民：“小气气，去那些肉出来，给老乔。”
小气气去了地窖，拿了肉装进麻袋里，走了出来：“政委，记得把麻袋还给我。”
所有人：……这个小气气不心疼肉，心疼麻袋。
贺建民笑骂：“肉你不心疼，麻袋你倒记得。你爹怎么就养出你这个宝贝蛋的。”
小气气小声嘀咕：“肉是我打猎，不要钱和票，麻袋是我买的，一个一毛钱。”
老乔继续说：“老冯，我媳妇要麻烦你媳妇多照顾。明天我要去沈城，作报告，总军区把我叫回去问问，这个冬天，一营和老毛子对抗的受伤人数。”
冯志刚点点头：“老乔，放心，我老婆去你家住几天。”
老乔走到门口，回头：“如果沈城真问了‘该不该还手’，我该怎么说？”
贺建民看着他：“你照实说。把咱们的伤，一五一十摆到桌上去。”
王德军哼了一声：“我们西北挨打，还能骂两句。你们这儿，骂都不能骂。”
老乔苦笑：“骂了，对岸就把坦克往前顶十米。老王，明天早上四点我开车去沈城，你们要一起去沈城，我来接你们。”
王德军：“要”
等老乔转身，冯志刚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冯志刚坐在炕边，抽了半包烟。
他忽然对贺建民说：“一营这个冬天，比打老美还憋屈。老子这个参谋长能干啥？干了忍。”
贺建民没接话，只把酒碗往他跟前推了推。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他们已经坐在乔政委的车上，曦曦抱着一篮子咸肉，坐在王德军身上。
他小声说：“小气哥哥说了，下次要肉，得带盐去。咸肉要盐。小气哥哥真是好人。”
贺建民把儿子裹上被子，塞到后备箱（很多吉普后备箱和后排是连体的，不是真的后备箱），让他睡个安心觉。
贺瑾的确累了，回到三处才醒，他坐了下来，单独的办公室。
光光头给他煮了面条：“快吃。”
贺瑾看着肉丝鸡蛋面：“光光头，三处装修好了？”
光光头摇头：“宿舍没有装修好，但是我们先在办公室睡觉，等宿舍装好，再住进去。”
对讲机响起，贺瑾接听。
沈强国：“小瑾，吃完饭，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贺瑾快速吃起面，就去了沈强国办公室。
沈强国笑眯眯说：“小瑾，有个任务，你去长春，协助二科宋乾，同时接手一批电子专家回来。”
贺瑾看着他：“沈伯伯，那批电子专家是不是成分不乍地？”
沈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军装外套没穿，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旧伤留下的暗红色疤。
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眼镜片后面却透着一股不让人含糊的精明。
沈强国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薄薄的人名册，推到贺瑾面前：“你说得对，这批专家，成分不怎么好看。”
贺瑾翻开，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沈强国为什么要他去。
七个人，三个是从美国回来的，两个留过苏，一个曾在旧交通部干过，还有一个更麻烦，家里有人在港城。
沈强国慢悠悠点上烟，吸了一口：“在别人眼里，这些人是麻烦。在我眼里，这些人是宝贝。我亲自查过，他们没有他们没做过叛国的事，没把枪口对着自己人，那现在国家最缺的，就是他们脑子里那点东西。”
他把烟灰轻轻一磕：“小瑾，你记住，成分不是原罪。”
贺瑾抬眼看他。
沈强国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很静：“他们肯把命交给国家。所以别拿出身看人，要看人站在哪边。”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东北防区图前，背对着贺瑾：“这次去长春，你名义上是协助宋乾。实际上，是把这批人平平安安带回来。路上不能出事，到了三处不能委屈。”
他顿了顿，转过头：“有人会拿他们做文章。你去了，谁要是敢当面给他们扣帽子，你让他们来找我沈强国。我还没死，三处就还轮不到外人欺负咱们的人。”
他重新坐下，把烟头按灭，语气又变回那副斯文样：“小瑾，这次出去，把你那套‘隼眼系统’在长春装好。你姐现在用得上。”
他推过来一份签好的派遣令，落款处鲜红的公章：“吃完饭了？那今晚准备一下，明早五点半出发。”
贺瑾立正，把名册和派遣令收好：“保证完成任务。”
沈强国“嗯”了一声，在贺瑾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开口：“小瑾。”
贺瑾回头。
沈强国没抬头，只看着桌上那张名册：“他们要是问，三处为什么要收他们。你就说国家还没到能浪费脑子的地步。”
贺瑾点头：“明白，我晚上就去，明天就到长春，我先把这群专家送回来，再回长春。”
他拉开门，走出去时，听见身后沈强国低声补了一句：“别让你姐一个人在长春熬太久。”
贺瑾走回办公室，坐在办公室里，七个人从长春带回沈城。
不管什么车带回来，都难。
他抬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突然笑了。
想要把他们带回来，一路肯定要查证件。
军卡？目标太大。
吉普？一车六七个外乡人，查得更狠。
火车？要介绍信，要政审，要过站。
但是路上有一种人绝对不会查的，他脸上挂起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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