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打开一罐可乐，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窜，他这瓶能压制灵异的可乐丢给了林乐童。
听着小孩哥断断续续描述着经过，他一边走向马戏团，一边分析道，“听着像是发出声音，强制让人回头的鬼。”
“所以这两只该怎么平衡啊。”林乐童试着喝了一口可乐，气泡水下肚，耳边唧唧呱呱的时不时响起的声音终于消停下去。如果他无法彻底驾驭它，之后可能都得一直靠可乐续命了。
“不知道。”
“那你还让我抓？”
“第一，目前还没彻底摸清杀人方式不是？要是单纯的扭头死，你驾驭的时候把音乐喷泉往前边儿一开，它怎么都动不了你。”
“第二，关于驾驭鬼这方面，我的话你只能信一半。”江时移开视线。
“为啥？”
因为他又没玩过平衡。
“这些都不急，你回去找总部给你测试，那帮专家不是吃干饭的。”
“好吧。”林乐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继续充当外置眼睛给江时望风。
走到剧场门口时，林乐童似乎看见了什么，抬起头望着尖端形状的棚顶，以及周围牵丝的红色飘带出神。
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发现，从游乐场最高的建筑物，也就是马戏团的帐篷顶端向外延申，如同蛛网一般细密交织的红色细线，上面拴着各色的气球。
其中好几个气球都贴着木偶小丑的笑脸，看起来有几分熟悉。
他扯了扯江时的衣角，将这一发现小声地告诉了他。
江时眯起眼睛，眺望着马戏团的棚顶，停步片刻。
“怎么了？”舍吾不安地小声问道。
江时嘴上说着“没什么”，心里想着另一桩事：可能又遇到老熟人了——也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
他抚摸着口袋里的盒子，里面装着让无数人心驰神往的往生香，而这件儿至高级封印物的失踪，被他栽赃给了一只鬼。
一只活跃在网络上的乐子鬼……
舍吾的赛博女友或许就是这只鬼的拼图之一。
解决这只鬼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在进入马戏团之前，江时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自己的虚影，脚跟点地两下，下一刻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建筑的最顶端，目光俯瞰着脚底下红线的走向。
红线连接气球摊，过山车和旋转木马的方向，其中有好几条是断掉的。
“让我猜猜，你藏在哪呢？”江时取出箱子里的雨女，一声“汲我以安眠。”液化金属质感的狙再次出现在手中。
一旁的两人尚未发现这些，他们跟着假的“江时”，陆陆续续地进入这个建筑。
等到几人进入了马戏团，演出已经快谢幕了。
剧场里面漆黑而又十分安静，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一个观众。
只有一个默剧演员在无声地表演。
它似乎正在表演一种把空气当成墙壁的动作，摸着眼前的空气墙，形成一种方形的箱子，却一直都出不去。
做出了无数故作搞笑滑稽的行为，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表现得垂头丧气。
舍吾不敢发出声音打破这里的安静，小心翼翼地抱着手机，摸到靠近舞台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回头给两人打手势让他们也过来。
然后他就发现江时不见了。
天塌了！
舍吾瞳孔地震。
什么叫生命泉水自己长腿跑了！
小伙信仰崩塌中。
林乐童也意识到，在场唯一一个能对抗凶神级别的人失踪了，搞不好这里的鬼是个更恐怖的存在！
就跟触发了身体的底层代码一般，发现江时消失的瞬间，他立刻拔腿就往剧场外面跑。
然而还没他跑到马戏团门口，只听一声闷哼，他的身体跟撞到钢化玻璃似的，一整个人砸扁在门口。
他把自己从透明空气墙上抠下来，又试着往左边挪了挪手，竟然摸到了实体的透明墙壁，就连身后也是。
就好像被丢进默剧演员所表演的无形的箱子，他被阻隔在方寸的空间内，寸步难行。
他不甘心地往上跳了一下，“咚”地一声撞到了头，在马戏团内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好。”林乐童捂着头，心里暗暗着急，这只鬼既然是默剧演员，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大致推断出不能发出声音。
仿佛是回应了他的猜测，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响扩散开，周围的舞台道具炸开，骤然喷出了大量的水，“玻璃箱子”里的演员正在表演一个溺水的人，在空气中游泳。很快他竟然真的漂浮了起来，不知道是吊的威亚，还是灵异的作用，他就这么飞了起来。
尽管地上没有一滴水，坐在台下不会飞的两人却同时感觉到胸口发闷，吸入的新鲜空气化作水的质感，引起剧烈的窒息。
林乐童试图用扭头鬼袭击台上的演员，但他依然被锁在无形的箱子里，加上灌水之后，他的声音被不存在的水阻断吸收了，传达出去的效果甚微。
“他奶奶的，什么破规则，你自己吃吧！”于是他当机立断，掏出之前江时给的镜子，闭上眼睛对准台上的默剧演员。
在镜像的反射中，“水箱”里的默剧演员看见自己滑稽的样子，“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而他的笑都是没有声音的，看见这一幕的舍吾也不受控制地大笑着，笑得眼泪直飙。
队友啊！怎么还给鬼上强化呢？
“咕噜噜…”舍吾那边一笑就呛了水，立刻把自己的脑袋压低移开视线，几乎拿出了身上所有的手段，试图用厉鬼的规则进行对抗。
他试着往告白气球上面不停写自己的名字，想抱着告白气球飞起来，可是气球没有反应。
也试过撕掉写着自己名字游乐场门票，结果拿出来一看，两张门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被撕成了两半，他傻眼了。
或许在他们坐过山车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以前，他们进入游乐场的时候，这张票据就已经作废了。
门票上“王小丽”的名字历历在目，惹眼又充满了诱惑。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眼看着快要窒息过去，环顾四周也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在，绝望之际，决定拼一把，憋着气往手机里输入：
“老婆救我！”
他的手机就跟泡在水里一样上下浮沉，但它依然亮着光，新的信息如期而至：“亲爱的，救了你，你能把你的心交给我吗？”
噼里啪啦地打字：“我的心留给你，你把台上那个鬼干掉。”
“贪婪是一种美德，亲爱的，为了你和你的同伴，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可以吗？”
“那，把你的灵魂也给我！”舍吾咬着牙打下这样的字。
“当然可以。”
手机收到了新的短信。“你愿意吗？”
“愿意！”
舍吾死了。
他死到临头才发现。
鬼是没有灵魂的。
恋爱总是伴随着欺瞒，和一系列平等或不平等的交换。
爱是相互的。
可是。
恨比爱长久。
几乎在舍吾砸倒在地上的瞬间，剧毒一般的诅咒瞬间爆发开来，台上演员也突然不笑了。
一双无形的手按住它的头颅，它四分五裂，仿佛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成两半。
那张嘴被崩飞了，飞到了观众席，失去了整体的约束，开始“哈哈哈”地放声大笑。
默剧演员的规则被分割，卡在空气墙里的林乐童也终于解放，歪倒在一边大口呼吸着。又无法消除厉鬼的影响，听见声音的林乐童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
林乐童远远地看见，舍吾就那么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声息了，眼泪哗地流了出来，他一边不受控制地笑，一边嚎啕大哭地朝着尸体爬过去。
他看见舍吾的手机掉在一边，蜘蛛网似的摔碎的裂纹蔓延开，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是被删空的信息。
手机静静地躺在地上，再也没有这家伙存在过的一丁点痕迹。
“老吾，我来继承你的意志！”
带着坚定不移的信念，林乐童擦着鼻涕眼泪，咬着颤抖的嘴唇，攥紧了舍吾的遗物。
碰到手机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装在自己口袋里的电话手表震动，弹出新的信息。
他感到瞳孔地震，拿出自己的手表，赫然看见一行：
“亲爱的，在吗？”
天呐，这鬼不挑男女老幼的，甚至诱拐未成年！
林乐童吓得把手表丢出去。
“亲爱的，你能看见我吗？”
这是什么鬼要求，怎么可能实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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