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后,朱慈炅进到御书房,翰林院的倪元璐、黄景昉,天工院的黄锦、孙三杰、洪承畴、冯元飏,还有皇店司的李承芳、郑之惠、郑芝龙、沈廷扬早就等着了。
所有人列队躬身行礼。“陛下。”
朱慈炅挥手入座。“免礼。都坐。”
邱致中、王坤、李继周、谭进拱卫在左右,王坤翻开了一本文书,推到朱慈炅面前。朱慈炅看了一眼,脸上还有些刚睡醒的慵懒,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国畿总理杨鹤因病致仕,汝玉,朕希望你去接任,有信心吗?”
倪元璐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想拒绝,国畿那破地,仅次于乌斯藏了。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一直在两京厮混,而现在没有清流浊流了,大部分京官都必须要去地方历练。
“臣明白。”
讲道理,总理一职是内阁提名,不是朱慈炅直接任命。不过,国畿走失了总监遂平王,督政院对梅之涣和杨鹤的弹劾有点多,这几天李标入宫就是想处理这事。
皇帝回来了,这个破事也拖不下去了。朱慈炅本来觉得这件事是朱绍焜自己作死,没有怪罪梅之涣和杨鹤的意思,不就是一个郡王吗,朕多的是。
但朝堂上不这么看,许多人都认为他俩需要负责,大明丢个王爷,这是多严重的事啊。实际上也没有人觉得朱绍焜多重要,主要是梅之涣和杨鹤这两货占了位置,又出这么大的纰漏。
杨鹤岁数大了,儿子也已经补入侍郎了,顺势上书求退。朱慈炅允了,不过也没有给某些想抢位置的人机会,他直接任命潜邸的倪元璐。
当然,也不是朱慈炅要插手总理任命,而是倪元璐需要总理位置过渡一下。过两个月,梅之涣回朝,倪元璐升任总督,内阁再补国畿总理。
朱慈炅看出倪元璐可能不愿意了,态度极为敷衍,问他有没有信心,他说明白。但朱慈炅不想理他。
“你先出去坐坐,朕一会忙完再跟你谈。”
倪元璐脸色一变,作为天工院首任总召,什么事他都可以与闻。朱慈炅特意把他赶出御书房,让他有些惊慌和后悔,刚才该多说点的。
“臣遵旨。”
倪元璐退出御书房,朱慈炅又看向孙三杰。孙三杰连忙起身奉上文书,邱致中上前接过来,打开放在朱慈炅面前。
朱慈炅看了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开水。
“黄景昉,你还有没有空余时间兼管翰林院?”
黄景昉愣了一下,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朕问》、《通报》都有很多人审稿,臣主要是负责统筹,时间还是有一点的。”
朱慈炅点点头。
“那好,由你接任翰林院翰林学士,主持翰林院工作,刘若宰迁入翰林院为侍读学士,江鼎臣为侍讲学士,从朵颜回来的王胤懋、郭卫宸等十三人为翰林庶吉士。”
黄景昉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连忙拱手。
“臣遵旨。”
重启三年的三十六甲进士,四个月前就被重启六年的新科进士取代,考虑到朱慈炅喊出的“翰林戍边”口号,吏部并没有给这三十六人安排具体工作,全留在翰林院、天工院帮忙。
朱慈炅今天要完成的第一件工作,就是落实“戍边”奖励,要给他们全员晋升。朱慈炅翻了翻手中册子,又看着黄锦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拟旨,升王徵为天工院天工学士,主持天工院工作,李天经,宋应星为天工院侍读学士、侍讲学士。黎崇宣、吴之芳两人进入天工院,负责协理行政事务。”
黄锦脸上抽了抽,但很快冷静,朱慈炅故意和自己开玩笑呢,原天工总不能解散了吧,他微笑拱手。
“臣遵旨。”
朱慈炅收回目光。
“新设天子机要办事处,黄锦为天机处总理大臣,孙三杰、洪承畴、傅启光为协理大臣。
吴伟业、华琪芳三人留任为行走大臣,另补曹景参、陈洪谧,杨士聪,左懋第四人为行走大臣。
茅元仪、李信、金声留任为参谋大臣,另升蔡鼎、陈组绶二人为参谋大臣。”
黄锦、孙三杰、洪承畴都起身谢恩,口称遵旨。
冯元飏隐隐有些郁闷,毫无疑问,这一轮调整,他要外放了。刘若宰去了翰林院,还有一个管绍宁似乎要去主持珠江港,只有他待定。
参谋部的倪嘉庆确定要担任渤泥总督,虽然跨海,但这可是高升。而在日本的王孙章也被除名了,但他手头的日火令可没有收回,实权不受影响,只不过暂时没有正式名分吧了。
当然,王孙章要有名分,礼部还真不好解释,日本是真的打起来了。
朱慈炅合上孙三杰送上的文书,又从御案上的文书堆里顺手拿起一本。
“孚元,你拟好诏书送内阁。亨九过来,是什么事?”
洪承畴起身拱手,从袖中呈上一本文书。
“回陛下,参谋部刚刚收到消息。周遇吉上报:阿鲁科尔沁部的穆彰前往归化城祭拜林丹汗,他们似乎有意归明。此事绝密,参谋部感觉平辽形势可能有变,请陛下定夺。”
朱慈炅翻阅文书的手顿住了,神情凝重的从邱致中手中接过文书。
朱慈炅对建奴内部的分化政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姜敏降明,洪歹极和金衮奴也已经彻底变成了两支。有日本包衣加上大明背后的支持,金衮奴已经足以和洪歹极分庭抗礼。
但是,朱慈炅分化科尔沁和建奴的事,一直不顺利。主要是当初奥巴和洪格尔都被洪祖烈摸掉了脑袋,国畿骑兵、朵颜骑兵这些年一直在给科尔沁各部放血,双方有点血仇的味道了。
阿鲁科尔沁部和科尔沁部不是一回事,只是共用科尔沁草场。穆彰本就是林丹汗的部众投降洪歹极的,不过,阿鲁科尔沁部一支被建奴控制得死死的。
朱慈炅低头看着文书,食指微压鼻翼,沉吟良久才抬头。
“继续接触吧,必要时,参谋部可以派人过去,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能够动摇科尔沁最好,不成也没事。穆彰一直在沈阳,他能离开本身就可疑,你们要小心别是洪歹极的奸计。”
洪承畴愕然,兴奋之色一下退却。陛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平辽的持续压制,科尔沁诸部日子其实过得很惨,想要反正不是很正常?
只是动摇科尔沁吗?穆彰的阿鲁科尔沁部控制着沈阳外围隘口,甚至沈阳也有他的人,有他做内应,难道不应该策划直接拿下沈阳?
朱慈炅却只说“继续接触”,这让他心头的火,像被一盆水迎面浇下。
洪承畴张了张口,终究没有争辩。他只把目光在朱慈炅手中的情报上停了一停,又默默收了回来。今天下午御书房这么多人,朱慈炅显然很忙,自己可以等一等。
朱慈炅折好情报文书,没有放回御案右边的文书堆,而是用镇纸单独压在了他的左手。
其实朱慈炅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是个机会,而且很可能是稍纵即逝的机会。洪歹极一旦察觉穆彰有异心,就算只是怀疑,也不可能把关隘交给他镇守了。
但朱慈炅紧接着思考的却是,后勤粮草。平辽不大战还好说,一旦大战,刚刚运去洛阳的粮食怕又得转运到平辽。打不起,不划算。
朱慈炅压下了一杆子打死洪歹极的冲动,把目光投向了皇店司的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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